《奔跑向阳·SOMEONE LIKE YOU》荼玄月白

69、安全距离

　　温暖已经是第三次接受类似的目光了，她甚至有些习以为常了。
　　与之前两次不同的是，这次的眼神更加露骨和大胆。
　　偷偷的审视变成了不加掩饰的上下打量，戏谑的笑变成了揶揄和讥讽。

　　温暖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动物园里的猴子，却不知道这次被圈起来围观的理由是什么？
　　答案很快就被卢彤彤揭晓了。

　　路过贺臻的时候，卢彤彤夸张地喊了一声，声音和动作像极了小品里碰瓷的人。
　　周围人扭过来看热闹的样子也给这碰瓷现场增加了几分真实度。

　　“哟，问题呢？”她假装才看到的样子，没理会问完题离开的温暖，拄着桌子对贺臻说：“我说贺臻，你最好跟人家保持一定的距离。”
　　卢彤彤的八卦远近驰名，贺臻之前已经见识过了，这次也没当回事。
　　见他一副一笑了之的样子，卢彤彤拍了拍他桌子，“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说不定人家有男朋友呢。”
　　卢彤彤放下一句暧昧不明却威力巨大的话就走了。

　　已经快走回座位的温暖也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卢彤彤，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眼里却透着疑惑和好奇。卢彤彤究竟在说什么？而在她收回目光的时候，恰好跟贺臻对上了视线，看到对方眼里的一丝惊讶。
　　说实话，她也挺惊讶的。
　　就是不知道这次跟她一起被八卦的对象是谁？听卢彤彤刚才的话，显然不是贺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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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课间卢彤彤他们几个女生又围在一起奸笑，兰意听见他们话里提到了温暖，过去一把夺过她的手机，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照片有些模糊，不过也能看出背景是超市，一男一女在挑睡衣。女生拿着睡衣在男生身上比划，男生低头看她，笑得一脸温柔。
　　男生侧面看挺帅的，但不认识，女生看着挺眼熟的。

　　“温暖？”兰意眨了眨眼，不敢确定。
　　不小心按了右键，屏幕显示了下一张照片。还是这个背景，还是这两个人，只不过这次能看到正脸了。男生果然很帅，女生……果然是温暖。

　　“你偷拍？”这种刁钻的视角、模糊的视线，不是偷拍是什么？
　　“你可别冤枉人，谁偷拍了？”卢彤彤高声为自己辩驳，伸手要自己的手机，“我这是拍东西不小心拍到的。”

　　“不小心拍了几十张，不小心拍到了大街上？”兰意攥着手机不还她。手机里的照片各种背景、各种角度，甚至还有一小段视频，鬼才信她是不小心拍的。这“专业”程度都能直接应聘狗仔了，兰意感觉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又怎么了。”谁料卢彤彤完全没有被抓包后的羞耻，反而振振有词，“我就是看那男生长得还行，就忍不住拍了几张照片。谁知道回去一看，那女生竟然是温暖，这不是巧了吗？”
　　“话说这男生是谁？你认识吗？”难得见兰意被气得语塞，卢彤彤顿时意气风发，似乎是觉得自己占了上风，用贱兮兮的语气在一旁拱火，“你跟温暖关系好，她跟你说过没？这是不是她男朋友？是不是咱们学校的？”
　　嬉皮笑脸的样子让人心头冒火，兰意说板着脸，生硬地回了句“关你屁事”。
　　结果又被卢彤彤抓住了话柄，“怎么能说不关我事呢？关心同学，人人有责。监督同学早恋，更是人人有责。”

　　“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兰意也有点真生气了，“看见个男的就说人家早恋，你怎么不说那人是她哥，是她小舅，是她隔壁二大爷家的孙子呢？”
　　“那我管不着，得让她自己说，或者让达哥说了才算。”听她话里的意思，像是要打小报告。

　　“卢彤彤，这就没意思了。”兰意的脸彻底垮下去了，皮笑肉不笑地说：“你这叫侵犯人隐私懂不懂？”
　　她边说边解锁了手机，幸好这时候的手机没什么复杂的密码、指纹各种功能，屏幕重新回到了相册，她三下两下开始删里面的照片。
　　卢彤彤反应过来，就势要抢。眼看两个人就要打起来了，身边却没人敢拦着。

　　“干嘛呢你们？”楼下接水回来的迟早和温暖看着他们张牙舞爪的，忍不住问。
　　兰意听到声音，扭身喊了句“接着”，手机呈抛物线落到了迟早手上。

　　“把里面照片删了！”她大喊了一声。
　　迟早脸上一脸茫然，手上却动作飞快，边看边把照片删了，删到最后不忘跟旁边的温暖说一句，“这女的是你，男的是谁？”
　　温暖跟着把照片看完了，原来卢彤彤说的男朋友就是韩冰。

　　“我朋友。”温暖顺口回答。

　　比起照片，她现在更关心兰意。
　　卢彤彤见照片被删了，一下子爆发了，用尽全身力气推了一把兰意。
　　在众人惊恐的眼神和惊叫声中，兰意应声倒地，旁边的桌子被她拽得离开了位置，发出刺耳的响声。

　　“卢彤彤！你是不是……”有病！
　　倒地的兰意摔得龇牙咧嘴的，心说幸好她练过，知道躲避要害，不然准得疼死。
　　她抬头冲怒气冲冲的卢彤彤喊了一句，可还没等她把话说完，就看见一滴眼泪从她眼眶里掉出来，瞬间浇灭了她心头的火。
　　这摔倒的人还没哭，推人的人怎么倒先哭上了？

　　一场闹剧随着达哥的降临终于停止了，四个人在办公室，表情不一。

　　卢彤彤红着眼睛，哭得一脸隐忍。
　　兰意揉着胳膊，嫌弃地看了眼还在掉眼泪的人。
　　迟早满脸无所谓，注意力全在桌上那盆长了花苞的仙人球上。
　　温暖则是面无表情，盯着脚下的地面，又是一个局外人。

　　“说说吧，怎么回事？”达哥看着眼前的组合，怎么都想不到他们怎么能闹到一起，还动起了手？

　　“她抢我手机。”卢彤彤抹了把眼泪，控诉道。
　　“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明明是你偷拍，侵犯别人隐私。”兰意也不甘落后。

　　“我说了我没偷拍。”
　　“我说了你就拍了，不信去找人对峙。”

　　卢彤彤咬着嘴唇不说话了，用来博同情的眼泪也流不出来了。

　　达哥听他们一人一句说完，了解了一个大概，这才开口。

　　“首先，学校原则上是不允许带手机的。其次，偷拍这种行为也是绝对不允许的。最后，我听说你推把人推倒了？这就是你处理事情的态度？”谢柯达两句话就让卢彤彤有口难辩。
　　她咬了咬牙，又小声辩解了句：“我真没偷拍。”

　　“她偷拍不对，你抢人手机就对了？就不能好商好量地让人把照片删了？”谢柯达说完卢彤彤又说兰意。
　　“还有你，不分青红皂白地跟着瞎掺和，唯恐天下不乱。”迟早也跟着被批评了，别当他没看见手机是从她手上交出来的。
　　“你……你怎么也跟过来了？”到了温暖这里，达哥就词穷了。

　　“老师，您不知道照片里的人就是温暖吧？”卢彤彤见机会来了赶紧出声，迫不及待把人拉入战场，“是温暖跟一个男生，举止特别亲密。”
　　谢柯达没想到竟然听到了这么一个出人意料的消息。
　　怕他不信，卢彤彤还把自己的手机拿回去，不死心地从相册里又翻了翻，竟然翻到了一条还来得及删掉的视频。顿时按了播放键，喜出望外地递给他。

　　谢柯达看完，沉默了两秒。
　　再看温暖，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依旧淡定。只不过在他把手机放回桌上的时候抬起了头，跟他对视，眼神坦荡。

　　谢柯达夸张地咳嗽了一声，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装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看到点动静就捕风捉影，一天天的学习没见你们这么认真，胡编乱造起来倒是挺积极。”
　　“我没有。”卢彤彤被训了还不服气，觉得自己有理有据。

　　“行了。”他板起脸，拿出班主任的架子，“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当自己是刚入学的高一生啊，高三了！都要马上高考了，每天不想着怎么提分，怎么进步，净想这些东西。看看你们的成绩！”
　　果然不管说什么，最后都要落到学习上。

　　“就你这成绩，一本都够呛！”他说的是卢彤彤，“一天到晚数你蹦的欢，在教室外面都能听见你吱哇乱叫，我看你这么有闲情逸致拍照片，期末考试不考到前二十都说不过去。”
　　“还有你们俩，成绩好就可以肆无忌惮吗？离高考还有一年，一年瞬息万变，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这话是对着兰意和迟早两个人说的，“你们觉得现在的成绩考个985没有问题，说不定最后就掉到211去了。到时候你们怎么办？”
　　他说着看向迟早，结果迟早给了他一个“你说我能怎么办”的眼神，达哥转头把目光转向兰意。

　　“老师我们错了。”看谢柯达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架势，兰意飞快道歉，“我们这就回去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对，争取考上清华北大。”迟早在一旁打配合。
　　剩下卢彤彤也不知道该不该跟着表态，跟着就好像自己认输一样，不跟着又像是在跟谢柯达作对。不过也没人给她犹豫的时间，谢柯达说完就把人赶回去上课了，为这么点事耽误上课也不值当。
　　他们走之前，他特意交代了不许再在班里传扬照片的事，卢彤彤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了声。

　　温暖却被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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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三个人，办公室突然安静下来。
　　谢柯达搓了搓手，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那个，我看了你最近的成绩，很不错，从上学期期末开始就在慢慢进步。”谢柯达选择了迂回前进，“这次我觉得你在班里的排名再前进几名也没问题。所以说，这个老师还是不希望你因为其他的事情耽误学习，未来还长着呢。满打满算离毕业就一年，这一年坚持住，先考上好大学，以后再谈什么都不晚。”
　　谢柯达苦口婆心说了一通，换来了温暖一个点头。

　　“她拍的是我跟我朋友。”温暖主动说了他想问却不太敢问的问题。
　　“朋友？就是朋友？”谢柯达刚才看了那段视频，虽然看不太清，但里面两个人的举止确实有点亲密。
　　温暖点点头。
　　虽然她一脸坦荡，但谢柯达还是有点怀疑，实在是因为他见过太多人在这个阶段早恋了。

　　“老师，是不是人长大了就不能有异性朋友了？”温暖看到他的表情，缓缓开口。不是质问，而是疑问的语气。
　　谢柯达一时被问懵了，说了句“什么”。

　　“好像跟异性走得稍微近一点，就会被贴上爱情的标签。”温暖继续说着长久以来困惑着她的问题，本来不知道该跟谁说，可今天似乎找到了一个契机，“他们走在一起，牵手、拥抱，不能是因为友情和亲情吗？”

　　在看到卢彤彤拍的照片之前，她的疑惑还没有那么深。关于她跟贺臻的三两传言，她以为不过是小女生在青春期无聊的臆想，说两句也做不得真，就由他们去。但今天看来，好像即便是谢柯达这样的成年人，看到两个异性在一起，第一反应也是跟爱情有关。
　　究竟是为什么？

　　谢柯达没有想到她会跟他探讨这样的问题，作为一个大男人，他对这方面也不是很精通，不好回答，但以他个人的经验来讲。
　　“当然可以。”他回答，“但是这跟人所处的年龄或者阶段有关。两个人小时候再怎么亲密都不会有人见怪，但是有了性别意识，尤其是进入青春期后，男女就要保持适当的距离，即便之前再亲密。父女、母子、兄妹、姐弟，这些有些血缘关系，最亲密的人都应该如此，何况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人？”
　　“再有就是，每个阶段都有每个阶段侧重的关系，小时候人们更注重亲情，长大一点就是友情，再然后就是爱情，最后回归到亲情。从十几岁到刚刚结婚生子这个阶段，爱情对很多人来说都是第一顺位，它会自然而然疏远甚至是排斥其他关系。”
　　“简单来说就是争风吃醋，就像你能接受你未来的爱人跟其他女生有过于亲密的举动吗？”

　　或许是第一次跟学生心平气和谈类似的事，谢柯达不知不觉把自己带入知心大哥的身份，兴致一起，说话也随意了，连脸上的表情都生动起来。

　　温暖低下头，却并不觉得谢柯达回答了她的问题。

　　所以，爱情是自私的，友情和亲情可以分享，但爱情不能。
　　可为了自己的爱情，就必须要去排斥对方的异性关系吗？

　　即便很多年过去，温暖依旧没有完全弄明白。
　　网上始终对此争论不休，吵得沸沸扬扬，多的是抱怨自己男朋友/女朋友跟异性过于亲密的帖子，大大小小事无巨细。跟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异性朋友搭个肩膀被认为别有用心，跟兄弟姐妹牵个手被觉得恶心，连跟有血缘关系的父母吃一碗饭都被认为不可理喻。
　　人们似乎无法接受成年或接近成年男女之间存在纯粹友情，也无法接受对方与原生家庭过于亲密的亲情。

　　血浓于水的亲情，情同手足的友情，遇到爱情都要为其让路。
　　两个本身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因为“爱情”结合，从此夫妻之间的关系比跟他们有血缘关系的家人更加亲密。

　　可万一感情破裂呢？
　　两人分开，这种关系自动解除，自此分道扬镳，从此再无干系，最亲密的人又重新变回了有血缘的家人。
　　那么曾经因为爱情而疏远的友情和亲情有什么意义呢？它们还能恢复如初吗？

　　可大多数人似乎没想过这样的问题，也没觉得这样有什么错。
　　从来如此，好像就没什么不对的了。

　　后来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也想过，或许这是因为隐藏在人类基因里的原始冲动作祟，人即便进化得再高级也是动物，所以即便有道德约束，繁衍的本能依旧会让他们对自己的结合对象产生占有欲，进而排斥对象身边的一切成年异性。
　　这么看的话，爱情当中一些让人无法理喻的事，到底是人盲目自私，还是只是出于本能？

　　更为关键的是，究竟什么才是适当的距离？异性在什么距离内交往是安全的？
　　没有人给它圈定范围，所有人都凭感觉行事。
　　但观察下来，“最熟悉的陌生人”似乎是最正确的答案。

　　有人会说：没有对错，只有选择。
　　在这个荷尔蒙爆发，爱情最为炽烈的阶段，也并不是所有人都选择了爱情，也有人选择了友情或是亲情。
　　所以她的选择呢？她该选择什么？是跟大多数人一样为了默认的共识去疏远和异性的友情，跟他们做最熟悉的陌生人吗？
　　还是不惧眼光、不畏人言，单纯的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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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柯达脸上的笑容很快就因为温暖的反应而淡了下去。
　　温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也没有说话，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思考。

　　谢柯达突然想起了她父母离婚的事，好像明白了什么。
　　回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难免有些尴尬。他咳嗽了一声，试图吸引陷入沉思之人的注意。

　　“行了，话不多说。总之，今天这事就到此为止。以后你跟你朋友在外面最好稍微注意一点，不然遇到卢彤彤这样好多管闲事的，就有的麻烦。三人成虎，人言可畏。再闹成今天这样，不但对你影响不好，对你那个朋友影响也不好，不能因为他是男生就觉得流言对他无所谓。”
　　达哥说着把卢彤彤的手机解锁，把里面最后的视频删掉了。
　　最后一个引发谣言，掀起新一轮八卦风暴的“罪证”没有了。

　　温暖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不是因为他的动作，而是因为他最后的话。
　　她怎么忘了，韩阳阳其实胆子挺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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