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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阔别近五年的两个人，共撑一把雨伞走在潮湿的街道上。
小时候下雨，如果温霆没时间来接他们，他们就会先在街上逛一逛，买点小吃零食，酒足饭饱之后再坐车回去。
他们总是撑一把伞，由韩冰打着，温暖负责买各种吃的。
韩冰长了个子，分开的时候只比她高一点点，现在已经比她高一头还要多了，走在他身边根本看不到伞沿，感觉头顶像是被扣了一层保护罩一样，视野变得无比开阔。
“你吃烤肠还是红薯？”温暖拐进了一家路边小店，韩冰赶紧跟上。
“烤肠？”温暖习惯性做了决定，反应过来的时候韩冰已经接了过去，动作十分自然。
“伞给我。”韩冰拿烤肠的手还拿着另一把雨伞，温暖顺势拿到了自己手上。
她把伞倒腾到右手，杵在地上当拐杖。小时候她最喜欢用直柄伞，虽然占空间，但进可当武器，退可当拐杖。有一段时间她极度痴迷李连杰版的黄飞鸿，整天学他拿着把黑色雨伞进进出出，连晴天也不离手，结果被程筱云唠叨了好多次。
“你逃学了？”烤肠吃到一半，温暖突然反应过来。虽说香港那边放学早，但也不至于这个时间就能到京市，韩冰这是翘了半天课过来的？
“我考完试来的。”韩冰解释道。
温暖这才知道他们香港学生的“高考”已经结束了，再考完语言他就正式成了大学预备生。
韩阳阳竟然是准大学生了？温暖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但听说他还要当两年预科生，瞬间又不那么羡慕了。看来平时课少节省下的时间全都算到了最后一年里，如果香港学生平时也上补习班的话，那岂不是比内地学生还要惨？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聊得都是再日常不过的话题。
太过自然，自然到好像他们分开了不是五年，而是五天。
可过去的五年间，他们失联过，虽然分开时没有撕心裂肺，但也足够黯然神伤，以至于他们用了近两年的时间才“冰释前嫌”，之后每次聊天都简短得不能再简短。今天聊的这些话题，他们之前分明从未聊过，现在这样未免显得太过刻意。
是习惯使然，还是佯装自然，温暖也说不太清，或许两者都有。
但他们同时又都避免了一些话题，比如他当初的离开，比如她的初中生活。他们默契地绕过了那五年，好像它从来都不存在一样。
“那你现在住哪儿？”
他家空了那么久，一时半会儿肯定是不能住人的。
“还没找，应该就住酒店。”他来的匆忙，全部行李就一个单肩包，还没来得及找落脚的地方。
如果是以前，温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骂他见外，然后拖着他回家。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是点点头却不说话。
两人就这么在亲密和疏远之间沿着长街慢慢走着。
“对了，你这次来是为了你那个女朋友吗？”
“不是。”韩冰矢口否认，否认完又改口，“Scarlett是我爸公司合作商的女儿，我刚到香港的时候，她帮了我很多。”
Scarlett？优雅的英国腔。温暖不由地挑了挑眉，竟然真是电视剧里的情节。
“那你跟她见面了吗？”温暖问，“她那天去找朱颜，差点把人吓到。”
“不过有女孩子竟然会为了你不远千里找来这里，韩阳阳，你真是出息了。”
说起其他人的事，温暖渐渐放松下来。
“我没想到她会过来。”韩冰就像小时候一样不识逗，温暖一句话就能让他破功。
又或许是从他们见面到现在，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不是韩冰，而是韩阳阳。他猛地刹住脚步，侧身想要解释，结果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差点把雨点子甩到温暖身上，“等见到她，我会跟她说清楚。”
“好好解释，不要惹人家女孩子伤心。”温暖说话突然老气横秋起来，像个长辈一样。
“知道了。”韩冰则一如既往地听话。
“既然来就好好逛逛吧，带着你的朋友，这几年京市变化很大。”
“改天带你回家看看，爷爷奶奶之前还念叨过你。”
“还有以前的老师和朋友，你跟徐瑞不是经常联系吗？”
“还有张老师，他现在已经不在少年宫了，你去之前告诉我，我给你他的联系方式。”
“还有朱颜，朱颜你不仅要见，还要给人家道歉。而且不知道你跟她聊天的时候注没注意，她比以前活泼开朗多了……不对，这些我是不是以前跟你说过？”
温暖突然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每一句韩冰都会应和。
有那么一瞬间恍惚，温暖觉得好像突然回到了小时候。
而韩冰每回答一句，心底就多沉默一分。
也只有亲眼见到才会真的相信一切都变了。他在飞机上想过两人见面之后，温暖第一句话会是什么？是“你还有脸回来”，还是“你是谁啊？”可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她只是笑了笑，然后像所有的事都没发生过一样，问他要吃什么？
他这才真正意识到，温暖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在他欺骗或做错事后，要么对他视而不见，要么对他大发脾气，而是会像现在这样，装作无事发生。
比漠视更可怕的是假装若无其事。
……
韩冰的肚子突然发出一阵咕噜噜的响声，适时打断了他越来越消沉的情绪。温暖扭头看他捂住了自己的胃，这才想到他一路舟车劳顿，从香港到京市，从京市到崇礼，再加上在雨里等了一个多小时，体力差点估计早就腿软了。
“先去吃饭吧。”
她把选择的机会交给韩冰，韩冰说想吃火锅，两人就近找了一家火锅店。
说起来这也算是他们第一次正式单独吃饭，以前出门吃饭都是携家带口，所以感觉挺新奇的。坐下后，温暖突然想到了郑思嘉，她一个人在京市人生地不熟的，住不住的惯另说，吃不惯应该是肯定的。韩冰却说不用担心，她住在她妈妈朋友家里。
老北京清汤锅底虽然没重庆火锅吃起来刺激，但这是他们从小熟悉的味道，对于久别家乡的人来说，这代表的不仅是食物，更是一种记忆。
虽然是夏天，但是下雨天涮火锅温暖又滋润，本来有些冰凉的手脚在喝了几口热汤后渐渐暖和过来，身上的湿意也渐渐消退。
两个人不约而同想到小时候的羊年春节，小肥羊趁势搞了一个吃火锅送羊玩偶的活动。羊玩偶有好几个造型，吃一次送一种，那段时间她天天缠着温霆带她和韩阳阳去吃火锅，一个星期连吃了四次，最后都吃上火了，咳嗽了好久，差点去医院输液，气得程筱云不轻。后来其他火锅品牌效仿，她还想去的时候，程筱云说什么都不同意，温霆也怕她生气就没带温暖去，不过最后还是买通了服务员，花钱给她买了几只。韩冰也让他妈妈带他去了一次，回来就把玩偶给了她。
那些玩偶现在还在那个家里。
……
“你要上去坐坐吗？”韩冰执意要送她回家，到楼下的时候，温暖问道。
对她而言，韩冰跟别人始终是不一样的。
“可以吗？”韩冰眼神闪过诧异。
他虽然刚刚回来，但其实已经去了一趟大院，只是没敢告诉温暖。见到了几个故人，有些事自然也就知道了。
比如他们一家早在几年前就搬出去了，比如温霆和程筱云已经离婚了。
这些都是温暖没有告诉他的。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家里又没有人。”温暖笑了笑。
韩冰的性格简直跟小时候一模一样，一点变化都没有。但也因为这样，她猜到他应该知道了些什么。知道了也没什么，反正也打算告诉他。
她拿出门禁卡刷开楼下的门，门发出咔哒一声，开了。
“温暖！”
韩冰突然开口叫住了她。
她回身，被一把抱住，整个人就像是被包裹在了他怀里。
他把头埋在她肩膀上，过了好久才听他开口。
“对不起。”
“我回来晚了。”
他其实有太多话想要对她说。
想要道歉，为当初的离开，为离开那么久却一次都没回来，为因为害怕而不敢跟她联系。也想要告诉她，他从来没有忘记过她，一直一直都在想她。
可思绪纷飞，心乱如麻，已经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温暖的改变给他带来的冲击，之前隔着网络感受到的只是九牛一毛，现在面对面站在她面前，那抹只有经历了才能做出的淡然的微笑如同滔天巨浪几乎让他窒息。
他错了。
温暖没有被他的动作吓到，却因为他这几句话愣住了。
她站着一动不动任他抱着。
她也不知道心里究竟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好像有个轻飘飘的肥皂泡泡因为他的话被戳破了，细密的水雾散到四肢百骸，接触的瞬间酸酸麻麻的，连眼睛都酸了。
糟糕，她有点想哭了。
几滴水突然落在她肩膀上，她以为是雨水，却不小心听到了一道轻微的抽气声，搂着她的胳膊也越收越紧。
眼里的酸涩还在，鼻子却不那么酸了。她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是如释重负的叹息，伸手回抱住韩冰，拍了拍他后背，玩笑般说道：“你可别哭，好不容易长这么帅，要是哭了变丑了怎么办？”
……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