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跑向阳·SOMEONE LIKE YOU》荼玄月白

66、女主角

　　自称是韩冰女朋友的女生来了京市，找到了崇礼中学。
　　还找到了她。

　　朱颜怔怔看着她，还沉浸在对面女生刚才那几句话里久久不能回神。
　　其实他们下午已经见过面了，课间她被同学叫出去，在门口见到了她。
　　女生当时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说：“你就是朱颜？”

　　朱颜被她充满审视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舒服，她并不记得自己认识眼前的人，还是说她在不经意时候得罪的人记住了她还找上门来了，还在思索就听对方说：“介意放学聊聊吗？”
　　“不好意思，请问我们认识吗？”
　　“不认识。”那女生笑了笑，微微耸了耸肩，“但韩冰你应该认识。”

　　……

　　“你好。”朱颜从回忆当中抽神，报之以微笑。
　　她等女生走了之后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原来她就是那个香港来的旁听生。
　　对面的女生精致漂亮，朱颜悄悄挺直了背，把校服短袖下摆的褶皱抚平，又用手捋了捋耳边的碎发。

　　“韩冰，他来了？”
　　“只有我。”女生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很失望？”

　　“你找我有事吗？”朱颜没回答她，重新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似乎不想在气势上输给对方太多。大脑在飞快运转：为什么自称韩冰女朋友的人会来找她？
　　“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你的吗？”女生同样不答反问，两个人跟打哑谜一样，在人渐渐散去的校园一角互相试探着彼此。

　　朱颜看着她，抿了抿嘴，表情淡了下来，没有说话。

　　“你好像很喜欢找他聊天。”身高优势下，女生视线下挑，似笑非笑的表情因此多了几分轻视的味道，“不过内容挺无聊的，我还以为你们会聊一些有营养的话题。”
　　“你说的没错，京市的街道真得很漂亮。尤其是街上那些用各种颜色的花摆出来的图案，很厉害。”

　　女生说出了朱颜和韩冰最后一次聊天的内容。
　　刚才还算镇定的人，现在像是突然被戳穿了秘密一样，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朱颜慌忙低头，藏住眼里的慌张。

　　而她的慌乱似乎取悦了对面的女生，对方优雅当中带着一丝强势，“你喜欢他。”
　　女生斩钉截铁，用的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
　　朱颜猛地抬头。

　　“别那么惊讶，也不要紧张。其实我叫你来，也只是想看看喜欢他的女生究竟是什么样。”女生语气突然轻柔起来。
　　“韩冰很优秀，喜欢他的女孩子很多，这很正常。”对于韩冰饱受女生欢迎这件事她好像并不在意，甚至表现得与有荣焉，“只是没想到京市也有，毕竟他离开这里已经很多年了，所以我难免有些好奇。”

　　她说这番话时，表情都没怎么变，一直保持着一副优雅且游刃有余的样子。
　　朱颜却从中体会到了各种情绪。虽然女生此时像极了偶像剧里被抢了未婚夫所以赶快来耀武扬威、宣告主权的女二号，但她面对朱颜却只字未提一个“抢”字，而从她无懈可击的笑容里，朱颜却好像听到她在说：你不配。
　　不配做她的对手。

　　朱颜咬了咬嘴唇。

　　女生的笑容刺得她眼睛有些发疼，那种居高临下的胜利者的姿态一下子勾起了她尘封已久的记忆，瞬间将她带回到了小时候。那个她唯唯诺诺、毫无还手之力的小时候。同时，也让她想起了一个人。
　　于是，她突然又有了勇气。

　　“没错，喜欢他的人很多。”朱颜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情绪稳定下来，“但他喜欢的人应该只有一个。”
　　冷静下来的人思绪逐渐清晰起来，朱颜看着眼前这位不远千里从香港过来的大小姐，突然觉得她也有些可怜，看似运筹帷幄，实际上却不知道她喜欢的人可能并不喜欢她。
　　而她又真的像她表现得那样自信吗？不尽然。否则怎么会来京市专门找她，仅仅是因为好奇？

　　想到这里，朱颜又觉得有些好笑。

　　喜欢韩冰吗？
　　确实喜欢。

　　韩冰是儿时第一个为她挺身而出的男生，保护她，甚至替她挨过打。喜欢上他，就像任何一部有英雄救美桥段的武侠小说一样，自然又顺理成章。但她从来没奢求过能和韩冰在感情上有更进一步的发展，两个人能在失联四年后重新联系上并且成为朋友，她已经心满意足，只把自己当做单纯的爱慕者。
　　但有人却好像把她当成竞争对象，千里迢迢过来却找错了人，虽然不厚道，可确实有些好笑。女生或许是围绕在男主身边却爱而不得的女二号，但她如果真的看了她和韩冰的聊天记录，就应该清楚，朱颜，从来不是这个故事里的女主角。想到这里，她看向女生的表情也有些兴味，刚才笼罩在身上的那点自卑被她一下子踢了出去。

　　“你什么意思？”女生似乎也听出了她的弦外之意，一直弯着带笑的眼睛第一次睁得溜圆。
　　“你不是说你是他女朋友吗？”局势出现扭转，朱颜听出她语气当中的焦急，心里涌起一丝不合时宜的快意，“你不知道他有一个特别喜欢的人吗？”
　　“那个人叫温……”

　　那个人叫温暖。

　　她才是韩冰人生里唯一的女主角。

　　……

　　第二天第一节课刚下课，温暖就听到教室门口有人在狂喊她的名字，声音吸引了全班人的注目。温暖回头就看到朱颜一脸焦急，还是头一次见到她这副样子。
　　以为出了不得了的大事，温暖赶紧跑出去。刚出门就被朱颜一把抓住，拉到了人相对较少的地方，弄得温暖一头雾水。
　　朱颜开口前先是左顾右盼一番，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昨晚加上今天一早上做的心里建设，在抬头看到温暖目光的一刹那瞬间瓦解，嘴巴就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怎么也说不出口。
　　“怎么了？”她这副为难的表情让温暖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我……”朱颜“我”了好几次，最后在温暖的催促下，如壮士断腕般说道：“我对不起你。”
　　好像琼瑶剧里会出现的台词，温暖不明白朱颜这话从而说起。

　　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第一句话说出口，剩下的话自然而然就脱口而出了，“韩冰的女朋友来找我，然后我一激动差点把你说出去。”
　　“？？？”温暖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她皱着眉、眯着眼睛把刚才朱颜说的这两句话在脑子里过滤了两遍，这才弄懂她说的是什么意思，然后眼睛倏地睁大了。
　　韩冰？女朋友？找朱颜？这是什么情况？

　　“你、你确定？”大脑发晕的人连话都有点磕巴，“韩冰的女朋友？”
　　温暖对韩冰女朋友这事将信将疑，韩冰远在香港，怎么会在京市突然冒出个女朋友……
　　等等……香港。

　　“香港来的？”
　　昨天接水的时候听人提到的香港旁听生？

　　朱颜点头。

　　“她来找你做什么？”疑惑非但没有解开，反而加深了。
　　没想到再次从别人嘴里听到关于韩冰的消息，竟然是关于“女朋友”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她实在想象不到韩冰早恋究竟是什么样。不过，香港那边应该没有早恋这个词吧。

　　自然是为了韩冰。朱颜在心里回答，却怎么也没办法开口对温暖说。
　　预备铃适时响了，来不及再说什么，只能先提醒温暖，“现在一两句说不清，中午、中午再说。那人可能会找到你，但你千万不要见她。”
　　朱颜的说话时的表情和语气，让温暖感觉那个神秘女生的到来就像是有什么惊天大阴谋一样，而她貌似也被卷入了其中。

　　温暖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整个上午她都在想韩冰女朋友的事，想朱颜是不是被欺负了？可看起来又不太像。
　　半天在思索、否定，再思索、再否定中过去，哲学当中有否定之否定后必然会上升，但她否定了一上午依然停在原地，一头乱麻。朱颜信誓旦旦会来的人也没有来，她倒是听到了一些关于那个女生的消息。
　　比如她的英文名字是斯嘉丽，和文学巨著《飘》里面的女主人公同名。而她的中文名叫郑思嘉，据说是她爷爷一直盼着香港回归所以才取的这个名字，思嘉也是思家。

　　……

　　好不容易熬到上午放学，朱颜一早就抱着饭盒来“绑架”温暖。两个人坐到食堂最偏僻的角落，摆上饭菜，开始升堂。
　　“她没找你？”朱颜听温暖说一上午都风平浪静惊讶的不得了。莫非是她问了韩冰？但她昨天晚上跟韩冰说这件事的时候，韩冰好像并不知情。

　　“所以她为什么找你？”温暖又继续早上被打断的话题。
　　她想了半天，除了“作为女朋友，想了解男朋友的童年生活”这个理由，她想不出其他原因。但这原因应该不会让朱颜反应那么激烈。

　　“韩冰说他没有女朋友。”
　　朱颜一句话好像就解开了所有迷惑，眼前一下子豁然开朗了。

　　温暖并非迟钝到不明白这些事。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这句谚语虽然没什么技术含量，但表达的意思非常明确。在早恋盛行的高中校园，男生女生互相争风吃醋这种事屡见不鲜。班里那对从高一就在一起，经常早上互喂早餐的情侣，在上学期还在班里吵了一架，就是因为打篮球的时候男生喝了其他女生送的水，女生觉得他们之间有暧昧。
　　所以她来找朱颜，是因为她觉得朱颜跟韩冰之间有什么吗？

　　是这样吗？
　　她看向朱颜，眼神带着好奇。

　　迎上她单纯好奇的目光，朱颜这才发觉自己刚才说得太快了，简直是不假思索。耳根突然有些发烫，她想说点什么找补回来。可话到嘴边突然想起来，面对温暖，韩冰永远是知无不言的。小时候因为她的恳求，他有过一次例外，但那次例外让他们见识到了温暖的执拗，从此以后，韩冰有事再也不敢瞒着她。所以，没有必要。那些不值一提的小女生心思，被戳穿后只会让人难堪。
　　“昨天晚上我问过他了。”倒不如索性大方一点，朱颜坦言，“他说他会跟她联系，在这之前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跟她见面比较好。”

　　我们？温暖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朱颜早上说的差点把她说出去这件事，她其实不太明白朱颜说的“说出去”是怎么个说法。
　　但现在一想，莫非那个女朋友把她也当成了争风吃醋的对象了？
　　温暖摇摇头，觉得不可思议。

　　……

　　Q|Q聊天列表里，韩冰和她的对话还停留在今年三月，内容是韩冰讲他找到了一个放风筝的好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韩冰多了一个收集风筝的嗜好，每年香港的风筝节他都会买一堆奇形怪状的风筝，还发各种照片给她，他甚至还会自己做。
　　一个大男生常常自己去放风筝，确实让人意想不到。公园里一般只有小孩子和老大爷才会有此爱好，就不知道韩冰是童心未泯，还是未老先衰了。

　　温暖以为他会就突然造访的“女朋友”说点什么，结果他只字未提，让她难得生出的八卦之心刚刚出土就被埋了起来。
　　不说就不说吧，起码那个叫思嘉的女生没有再去找朱颜的“麻烦”。

　　……

　　京市最近雨水变得特别多，已经连续下了三天，而且还有继续下去的趋势。
　　雨天为即将到来的盛夏提供了一丝喘息之机，燥热的心情因为这场雨的缓解。
　　只有迟早被烦得不得了，都怪兰意送的那把伞，她不带就会兰意被念叨，带了又会听她用欠揍的语气炫耀。迟早被折磨了三天，现在比谁都盼着赶快雨过天晴。

　　温暖的伞是纯黑色，又大又结实，据说能扛十级大风，但迄今为止她还没遇到过，所以无从查证。兰意说这把大伞让她特别有创作的欲望，有迟早这个前车之鉴，吓得温暖连说了三声“使不得”。
　　一下雨校门口就乱成了一锅粥，平时骑车来上学的都改坐了公交或打车，半小时人潮都散不了。温暖留在教室正好把贺臻给她讲的题重新整理了一遍，又做了一份英语卷子，写完正好五十分钟。
　　巨大的黑伞遮住了大部分视线，她低着头走，尽量避开水坑。

　　“我说小伙子，你在这里都站了半个多小时了，是来接人还是干嘛？”穿着雨衣的保安大爷冲着门外的一个人说道。
　　大爷从放学在门口疏散交通开始就看他一个人拿着把大伞站在电动伸缩门那头，一直到现在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还在那里。

　　那男生穿着白色T恤，听到大爷叫他就抬了抬雨伞。
　　大爷一看他年纪不大还没穿校服，就以为他是来跟人打架或是接对象的社会小青年。
　　虽然他长得斯斯文文的，但这年头人不可貌相，尤其是十几岁的孩子，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这人都快走完了，我们这里马上锁门，你也别等了，赶快回家吧。”大爷开口轰人，雨衣袖子上的雨水被甩得到处乱飞。
　　温暖走近就听见大爷又在训人，不知道这次又是谁惹到大爷了，她抬起伞想看一眼。

　　……

　　“怎么还不走？”大爷看他跟被点穴了一样一动不动，当下都急了，“不管你是接人还是干嘛，都不可能等到了，赶紧走。”
　　大爷这次语气强硬了不少，如果不是看自己不论体格还是体力都不如人的话，估计已经冲过去赶人了。不得不说，大爷还是相当有自知之明的，不盲目自信。

　　“等到了。”

　　那男生褪去刚才一瞬间呆滞的目光，快步走过去。
　　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而他此时心跳声却比这声音还要大、还要清晰。他低头看了对方良久，低声又说了一遍，“等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