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跑向阳·SOMEONE LIKE YOU》荼玄月白

65、火锅里的秘密

　　迟早一身打扮看起来真的很像偶像剧里那些随时都会丢下宾客落跑的千金小姐，但这是现实不是偶像剧，她也不会去做中途退场的荒唐事。安顿好温暖后，迟早又跟在迟望山身边见了很多人。
　　虽然庆功宴只是一个噱头，但迟早仍旧算是这场宴会的主人公，穿梭在人群当中，微笑、点头、打招呼，动作行云流水。她像是个大人一样游刃有余，脸上的微笑虽然制式却并不让人觉得虚伪或疏远，言语和动作偶尔流露出符合她年龄的俏皮，没有人不为她得体的言谈举止交口称赞。
　　她当之无愧是今天的主角。

　　但主角还是没能坚持到宴会散场，还不到九点就被以第二天还要上学为由提前送走了。
　　迟早在众人的目送和微笑欢送下优雅退场。

　　“你经常晚上吃火锅吗？”

　　迟早无视了艾婕让她赶紧回家的命令，也没有让司机送他们，就她跟温暖两个人，悠闲地走在繁华的街道。说起来这好像是两人为数不多的独处，没有兰意在旁边聒噪，整个世界都清净了不少。
　　晚风微凉，再过些天这股风可能就会化为热浪，像保鲜膜一样把人包裹得密不透风，那时候她绝对不会轻易地出现在人群密集的地方。一想到空气当中夹杂着的不仅是热气，还有人身上的汗味儿、香水味儿，甚至是狐臭，再加上街边商店食物的味道，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迟早只觉得胃酸上涌。
　　此时此刻的晚风还没有那么黏腻，没有令人作呕的味道，也没有那么多中老年男人裸露上半身，露着肥腻的肚腩。
　　她背着手，放心地呼吸着周遭的空气。

　　“偶尔。”

　　温暖似乎并不是在漫无目的地寻找，而是早有目标，目不斜视地走过了几家火锅店，最后到了一家重庆火锅门口。

　　这家店生意十分火爆，晚上九点多依旧人声鼎沸。
　　一进门辣味就扑面而来，熏得人鼻子发痒、眼睛发疼，迟早忍不住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好像真的是这家店的常客，服务员发号码牌的时候还问她如果到时候没有她喜欢的位置，是要继续等还是直接用餐。

　　“你这可不像是偶尔来。”坐在门口等位，迟早无聊地看着过路的人，跟旁边的温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人家都记住你了。”
　　“可能是因为我之前都是一个人来吧。”

　　难怪服务员见到温暖说两个人的时候服务员那么吃惊。在宴会站了好几个钟头，而且还被衣服束缚着，终于解放的迟早坐下后又动胳膊又动腿，给自己做着拉伸，最后还翘起了二郎腿。
　　温暖也跟她动作差不多，不过双腿下意识伸直。虽然膝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形成的小习惯一时还难以改过来，走路的时候偶尔还会忘记膝盖打弯，就跟打着隐形石膏一样，笨重又僵硬的往前移动。
　　但今晚她走路格外顺畅，大概是因为迟早特地交代让她在温霆面前装得步履蹒跚的缘故，这反倒让她更加注意。
　　不想在他面前故作柔弱。

　　小时候所谓的故作柔弱大多是她跟温霆合起伙来在程筱云面前演戏，为了博取她的同情，现在想来那实际不过是撒娇耍赖换取的无奈。可现在如果她故作柔弱，温霆是会无奈还是会同情？
　　无奈的背后是无条件宠溺的爱，同情的背后更多的是责任和愧疚。
　　她并不是很想要看到温霆的愧疚。

　　更何况她从来没在温霆面前展示过柔弱。
　　以前没有，现在更加不会。

　　“你能吃辣吗？”时间不早了，他们没有等“老地方”，随便选了一处坐下。温暖刚问完就想起迟早买煎饼似乎从来都不放辣。好久没吃，她都忘了。
　　“偶尔吃一次也无所谓，而且说不定我有这方面天赋只是还没来得及挖掘出来。”迟早毫不在意地摇摇头，看别人吃得满头大汗还挺期待的。

　　温暖还是只点了一般辣度，看着满目红色，迟早感觉胃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但同时，味蕾也开始蠢蠢欲动。

　　“你不是也不吃辣吗？”看来煎饼果子的事不只是温暖想起来了。
　　“我也是偶尔一次。”

　　两个平时不吃辣的人面对面相坐，拿着筷子准备大快朵颐。目不转睛比上课还要认真地盯着桌上的大锅，看着牛油红油融化消失，鲜红的辣椒在煮沸的汤里起起落落。
　　重庆火锅果然名不虚传，又麻又辣。对于吃惯了老北京火锅的人来说，这味道既让人难忘又让人一时难以适应。迟早刚吃了几口嘴里就跟冒火了一样，疯狂吸溜着口水。
　　放眼一看，周围多得是鼻涕眼泪横飞的人。

　　迟早搓了搓鼻涕，动作十分优雅。
　　温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优雅这个词，可能是因为今晚见到了跟平时不一样的迟早，所以总会不自觉地把她往新形象上靠。
　　迟早的手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放下，重新拿了张纸使劲搓了搓，这次变回了平时的模样。

　　两个人吃得满头大汗，话都没来得及多说，桌子上被用过的卫生纸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温暖被辣的眼睛都红了，眼眶也湿了。

　　“今天，谢谢你叫我过来。”温暖顶着泛红的眼眶真诚地向迟早道谢。
　　“你没怪我自作主张就行了。”迟早涮了筷子毛肚，用筷子夹着静静等它身上的红油滴下去，过瘾是真过瘾，但辣也是真的辣，要不是为了面子她其实是想直接在茶杯里涮一涮的。

　　谁都没有打算深入去谈今晚的事，一切就好像心照不宣了一样。

　　“何况我们之间还用谢吗？”迟早放下筷子漱了漱口，眼眶也是红红的，“而且我今天没发挥好。”
　　“你做得已经足够好了。”温暖说，“真的。”

　　如果不是迟早，她可能现在还陷在温霆言而无信，而她惨遭抛弃的漩涡里无法自拔。
　　虽然她是极力制止自己这么去想的，她并不想给自己打造一个凄惨的形象，但大脑神奇的构造总是时不时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在那里顾影自怜。其实不论温霆有没有新的恋情，他们的关系都没有发生什么改变，过去半年她什么都没有感受到，这还不能证明吗？
　　至于将来，温霆可能会结婚，甚至有了另外一个孩子，到时他们的关系会怎样？她没想过，也不愿意去想。人生没必要事事都高瞻远瞩，那样太累了。说不定她现在墓地都选好了，结果某天突然出了意外，她订的位置还没有建好。又或许六十年后人口暴增，墓地被重新规划成了学校，那岂不是白白打算？所以有时候只需要过好当下，未来的事就未来再说吧。

　　但放下无影无形的东西不是说说就能做到的，要先把它牢牢抓住、然后轻轻放下，这样既不会被它挣脱而前功尽弃，也不会因为砸得过重而留下磨不掉的痕迹。
　　这就需要一定的时间，或许是很长的时间。

　　迟早帮她抓住了。

　　“如果你不开心的话，可以表达出来的。”迟早也并没有“善解人意”到只字不提，“你忘了我说过要罩着你了？”

　　温暖却好像感受到了她紧握的手，温暖而有力。

　　“这就是表达的方法。”她笑了笑。
　　“这？火锅？”迟早不解。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来吃火锅，特别特别特别辣的火锅。”温暖连说了三个“特别”。
　　“为什么？”

　　“因为这里很热闹。”温暖无意识地扣着指背，眼眶的红好像又加深了一些，“而且……”
　　她停顿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开口。

　　“而且在这里，就算是哭，别人也不会注意。”

　　这就是她藏了很久的，谁都没有说过的，火锅里的秘密。

　　当她伤心又不想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来这里，在人声鼎沸里放肆地留泪。

　　……

　　六月过半，高考一结束，温暖他们从准高三生变成了准高考生。
　　谢柯达说了好几天“明年的今天就是你们上战场的日子”，那种不成功便成仁的语气听起来实在不吉利，总感觉他说的是明年的今天就是他们的忌日。不过想到今年高考人数已经超过一千万，真正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对于很多已经参透自己没有学习天分的人而言确实像是忌日。数着自己行刑日的日子并不好过，常言道早死早超生，可他们还要在痛苦中度过三百多个日日夜夜。
　　楼上楼下像是两个世界，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这话此时体现的淋漓尽致。在校长以及年级主任的一致同意下，准高考生们早自习被重新做了安排，每个星期一、三背古诗词，二、四做英语听力，星期五背其他科目。而准高二们早上还在教室里跟早餐、睡魔、八卦、动漫，以及昨晚没有写完的作业奋战。

　　唯一的一点好处是，校风校纪抓得不是那么严了。
　　“高三生”的身份就像免罪金牌一样，无论是早上迟到，还是中途脱了校服，只要不是太过分，都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了。还有卫生区，高三没有卫生区了，再也不需要为了打扫落叶、积雪苦恼。

　　“有本事上面也别穿啊。”迟早对穿两条裤子来上学的行为嗤之以鼻，她反正理解不了脑子是有多大坑才会为了好看或求偶给自己套两条裤子，进教室把外面的校服裤子脱了，做早操的时候再穿上，做完早操再脱了，“这不有病吗？”
　　“确实有不穿短袖啊。”温暖说道，有很多男生女生都不穿夏季短袖校服，而是换上自己的衣服，外面套上长袖校服。
　　“也不怕捂出痱子。”迟早满脸嫌弃，接过温暖递过来的杯子，不拘小节地往校服上蹭了蹭杯身上的水渍。她现在胳膊行动不便，接水都要别人代劳。班里虽然新装了饮水机，但人们还是更喜欢下楼去接，不然真就跟被圈养的羊一样，除了吃饭都被困在“圈”里了。
　　两个人接完水没有马上回去，而是在外面继续放风。

　　“你听说了吗，九班来了个旁听生。”穿着高一校服的女生边接水边说。
　　“不知道啊，怎么了？”另一个女生一脸茫然，然后瞬间提起兴趣，“帅哥？”

　　“你脑子能不能别总想男的？真是世风日下。”那女生把盖子拧上，“我听说是从香港来的，大美女，普通话说得特别好，历史更是厉害，把老师都震住了。”
　　“哪国历史？英国？”一听说是女生，另外一个女生立刻换上了一副兴致缺缺的表情，但还是给面子的问了句。

　　“当然是中国历史！”
　　“哦，没兴趣。”

　　香港……温暖听到这两个字突然愣了愣。

　　“你怎么了？”迟早注意到了她的失神。
　　“没事。”回过神的温暖摇了摇头，“只是想起了一个朋友。”

　　一个很久很久都没见的朋友。

　　“朋友？”迟早一听就来了兴趣。
　　能被温暖称之为朋友的，除了她和兰意，她只知道贺臻和朱颜。
　　温暖很少主动讲自己的事，更没有提过她以前上学时候的样子。如果不是朱颜主动找到她，他们应该也不会知道她小学发生过的事。

　　“什么朋友？”迟早大脑飞速运转，想了一下究竟是什么勾起了温暖的记忆，然后灵光一闪，“香港朋友？美女朋友？普通话说得特别好的朋友？还是喜欢历史的朋友？”

　　温暖遗憾地冲她摇摇头，“都不是。”

　　迟早追问，她却不肯再说了。
　　以前她总抱怨人们那么快就忘了他，现在自己却固执地不肯说他的名字了。可能是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看过的一则灵异故事，具体内容忘了，但故事最后讲到：越是把一个人挂在嘴边，那个人就越不会出现。
　　她不迷信，但又觉得信一下也无妨，反正她说了也见不到，那就干脆不提。
　　迟早为此抓耳挠腮了一路，却没有继续逼问。

　　……

　　柳树下，朱颜面前站着一个女生。
　　那女生长得很漂亮，脸上画着淡妆，穿着设计感十足的衣服。明明他们年纪相仿，朱颜却从她身上感受到了超出年龄的气质和自信。

　　“终于见到你了，朱颜。”那女生率先开口，声音也很好听，“还没有自我介绍，你好，我是韩冰的女朋友，很高兴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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