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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平安符 ...

  •   “你几点来的?”迟早一下课就找到温暖,“我早上在校门口等了你半天。”
      “七点。”温暖如实回答,又好奇,“你等我干嘛?”

      昨晚迟早发消息跟她说今天早上去她家接她,被她拒绝了,怎么会又在学校门口等她?

      “我轮椅、拐杖都准备好了,你说我等你干嘛?”迟早反问,“你自己上来的?”
      看到温暖点头,她忍不住说:“也就是你,这么能忍,不疼吗?”
      “习惯了。”温暖冲她笑笑,“你骑车不也没少摔?而且你这胳膊应该比我疼。”

      “行了,你俩就别互相恭维了。”兰意听不下去了,“受个伤还以为是什么好事呢。要我说你们就该去庙里拜拜,接二连三的倒霉,我都怕你们的霉运传给我。”
      “那你最好离我们远点儿,说不定下一个倒霉的就是你。”迟早吓唬她,“我们一个伤了胳膊、一个伤了腿,留给你发挥的地方可不多了,保不齐就是脑袋。”
      “你当我吓大的?”兰意才不吃这一套,冲她皱了皱鼻子,“你脑袋才会出问题呢!”
      “我当你北大的,就不知道人家北大肯不肯收留你。”迟早继续逗她,“至于我脑子,我脑子可能确实有点问题,不然也不会无聊到跟你这学龄前儿童一般见识。”
      兰意又被气到了

      然而嫌他们霉运缠身的兰意没过几天就一人丢给他们一个平安符,说是替她家人求平安的时候顺便给他们买的,又被迟早嘲笑口是心非。
      这既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谁会在这种“无名无分”的日子去寺里烧香拜佛?
      温暖把平安符放在了笔袋里,而嘲笑兰意的迟早却也口是心非地把平安符放到了书包侧兜。

      行动不便的好处目前为止仅限于不用做操、不用上体育课,坏处却是接二连三显现。
      吃饭、上厕所成了一大难题,尤其是后者。吃饭还可以靠迟早和兰意帮忙,迟早甚至带了蹄花汤给她,说是吃什么补什么。
      但上厕所无异于一场酷刑,每次下蹲都感觉膝盖尚未痊愈的创口崩开了,往外渗着组织液,温暖不得不减少水分的摄入。
      终于熬到了放学,结果又是跟昨日相同的场面。
      不同的是,这次贺臻也在教室。

      “你早上说的拐杖,还在吗?”温暖问迟早。昨天又背下楼又骑车子,这种引人注目而且违反校规校纪的事做一次就够了。
      迟早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贺臻,最后点点头,“你等一下。”
      她说着就给司机打了电话,让他把拐杖拿上来。

      “干嘛那么麻烦?”兰意不理解,“直接让贺臻背下去不就行了?”
      教室里除了他们还有别人,虽然她声音不大,但该听到的还是都听到了,众人的视线瞬间集中到他们身上。
      迟早看她的眼神颇为无语,“看来你出问题的不是脑子,而是眼睛。”
      怎么连眼色都不会看了?

      有好几个本来打算要走的人又悄悄回了座位,在那里装模作样地找着东西,时不时偷偷望他们一眼。
      似有若无的视线不断飘向他们,温暖也不好再跟贺臻说什么了。
      迟早坐在她自己的桌子上,脚踩着凳子,翘着二郎腿,吊着的胳膊丝毫没有影响她的气势。对上贺臻的视线,她耸了耸肩。

      拐杖终于送到了,迟早让司机直接交给温暖。
      温暖道了谢接过来,有了双拐的支撑,受伤严重的右腿膝盖不需要弯曲,不严重的左腿受力,这样走起路来轻松多了,下楼梯只需要注意不要拄空就行了,毕竟学校楼梯挺窄的。
      贺臻见她拿到了拐杖,也背上书包,路过她的时候停下说了句:“你自己下楼小心点儿,别着急。”

      没探到八卦的人四散而去,留下他们三个举步维艰下楼去。
      剩下最后十几级台阶的时候,温暖看到一楼大厅里放着一辆轮椅,她在心里祈祷千万不要是迟早带来的。但愿望马上就落空了,迟早三步并作两步走下了楼,把轮椅推到楼梯边,“上来吧。”

      “不用这么夸张吧。”温暖有些哭笑不得。
      “废话少说,赶紧坐下。”迟早完全不觉得夸张,催她动作快一点。
      迟早异常坚持,温暖无奈只能坐下。

      已经离开的贺臻不知道为什么也出现在了一楼,见到人安全下来,他冲他们点了点头,说了句“走了”就离开了。
      迟早看他的目光里透露出一丝嫌弃。

      ……

      温暖无比庆幸第二天就是周六,否则她可能真的要请两天假了。
      “明天要不要给你送汤?”迟早在车上问,“我家阿姨手艺你今天也见识过了吧,多喝点汤对伤口恢复有好处。”

      迟早的殷勤连司机都看不下去了,透过透视镜频频看着他们俩。
      他也是昨天才知道迟早有这么一个好朋友,而且要好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又是接送,又是送汤,他还是第一个见她对其他人这么关心。

      温暖摇头又摆手表示自己家也能做,这才让迟早放弃送汤的念头。
      “你过几天不是还要参加庆功宴,赶快回去做准备吧。你不是说你发言稿还没背呢吗?”

      迟望峰准备的庆功宴选在了周四,据迟早说选这天是因为它是良道吉日,她爸找大师算过。迟早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向来不信这套,但做生意都喜欢信点儿玄学的东西,她也只能摊手接受了。
      兰意在周四这天又凑过来,说期待能在新闻上看到她,被迟早一巴掌拍走了。

      ……

      温暖却在家收到了迟早的消息。

      【我见到了你爸】
      【如果你想来,可以过来】

      她看着这两条消息久久出神,然后才反应过来,怎么忘了,温霆也是生意人。
      原来他也接到了迟望峰的邀请,看来他这几年生意做得确实不错,总算没有让爷爷失望。

      【我就不去了】她把“不用了”三个字删掉,重新编辑了一条发出去。

      【你来吧】
      【我希望你能来】迟早的消息紧随其后,言语中透着期望和一丝压力。

      “为什么”几个字没有发出去,温暖不知道为什么迟早那么希望她能过去,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真的就答应了。
      坐在出租车上,她回想了一下,好像已经很久没见过温霆了,自从知道他有了新的恋情之后他们更是连电话都没通过。温霆打来的电话她都假装没有听到,事后再发消息告诉他。他有时候真的很迟钝,从没有怀疑过她说的理由,即便这些理由千奇百怪,有的很无厘头。
      其实理由只有一个:怕。
      她不怕高、不怕蛇虫、不怕受伤,也不怕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小时候韩阳阳总说她天不怕地不怕,如来佛祖的五指山都压不住她。别人小时候都玩滑滑梯,她却喜欢带着人从楼下的小库房的房顶往下跳。但长大后,她也有怕的东西了,在每一次胡思乱想后。就像现在她怕,怕打电话的时候会听到那个人的声音。

      本该在酒店里的宴会主人公此时却站在门口。
      温暖见到迟早差点儿没认出来,如果忽略她吊着的石膏手臂,俨然是一个落落大方的富家小姐,她还是第一次见迟早这样打扮。

      “不是让你穿短裙吗?”迟早见她穿着牛仔裤就来了,皱眉道。
      “我不是也说了没有嘛。”温暖也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短裤也只有睡裤,你总不能让我穿睡裤来吧。”

      “那你等下走路记得步子小一点,步履蹒跚,一定要步履蹒跚。”
      “这是要干什么?”温暖一头雾水。

      “温暖。”迟早还是第一次这么一本正经地叫她的名字,表情也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重新开口,“今天叫你过来其实是我一时冲动,也可以说是我多管闲事,但我是真的把你当做好朋友。”
      温暖被她这两句话弄得不明所以,同时也有些吃惊,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会让她说出这样的话。但迟早的表情又是那样真诚,真诚到她绝对不会怀疑她刚才那番话的真实性。
      她轻轻拍了拍她打着石膏的手臂,笑着说:“我知道。”

      她好像有点猜到她叫她来的目的了。

      酒店最大的厅被包了下来,一进门天花板上巨大的吊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里面的人各个西装革履、礼服加身,旁边还有现场乐队演奏,弹着不知道排名第几的交响乐,整个宴会就跟电视剧里的场面一样。已经到了交换名片、交流生意的阶段,每个都端着高脚杯,里面盛着红色、香槟色、透明色的酒,没有人注意突然出现的温暖。

      迟早领着她进来,四处张望着寻找温霆。却没想到温霆没找到,反而引来了另一个人。
      一个打扮得珠光宝气的女人朝他们走了过来,女人看起来不到四十岁的样子,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晚礼服外面搭着披肩,看起来很有气质,后来才知道这人是迟早的妈妈。
      艾婕举手投足都是贵妇的仪态,即便踩着高跟鞋脚下生风,可姿态依旧优雅。

      见到迟早她提起气似乎想要责备迟早两句,可看到她身边的温暖还是把话收了回去,简单跟温暖打了声招呼就对迟早说:“你钱叔叔在那边跟你爸聊天,还提到你来着,你过去跟他打声招呼。”
      迟早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扭头交代温暖,“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哪里都别去,三分钟,三分钟后我就回来。”
      温暖点点头,看着迟早被她妈妈带到了两个中年人面前。

      听迟早的话她没动,却并不妨碍她继续寻找她熟悉的身影。
      找到了温霆,同时也看到了那个人。

      尽管他们没有站在一起,但温暖还是发现了她。
      她站在离温霆不远的地方,偷偷看着他们。一不小心和温暖对视,就像受惊的小鹿一样,倏地收回视线,不知所措地晃着手上的高脚杯。
      她跟程筱云一点都不像。
      温暖视线从她脸上划过,毫无波澜的眼神像是没有认出她一样,只停留了一秒就移到了别人身上。

      “你来啦。”温霆看到她,主动走过来。很少见到他西装革履的样子,岁月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让他多了几分更成熟的味道。温暖没有漏掉他刚才眼神里的一丝慌乱,本来游刃有余的表情突然变了,余光不自觉地瞥向旁边。
      他不知所措的样子让温暖觉得有些好笑,同时心底又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温霆这么生动的表情了。

      自从温慧过世后,她和温霆的关系就像两个原本密不可分的齿轮逐渐松动。温霆跟她进行了那次单方面争吵后也试图修复两人的关系,但即便刺被拔掉了,伤口也还在。温暖那时面对性情大变的温霆很迷茫,也想要等一等,等伤口再愈合一些,却忘了温霆从来不是委曲求全的人。几次三番的道歉如果得不到他想要的反馈,他也不会再坚持,即便对象是他的亲人。
      后来他和程筱云离婚,又忙于生意,和温暖的关系就越来越远了,松动的齿轮再也无法咬合。温暖能感觉到,他的每次问候和关心虽然绝对不是虚情假意,但总带着一种完成任务的压迫感。每个星期至少一次通话,是温向荣给他定的指标。见面的时候很少见他笑了,像小时候的那种笑更是不复存在。
      而刚才的温霆,表情轻松,笑容舒展。

      挺好的。
      温暖好像突然有些想通了,温霆又重新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生活,重新鲜活了起来,这样真的挺好的。
      她笑了笑,用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恩,我跟迟早约好一会儿出去逛街。”

      即便不能立刻放下,但也试着接受和祝福吧。

      ……

      迟早应声而来,见到他们聊上了,背对温霆,对温暖使了个眼色,像是在说:不是不让你轻举妄动吗?
      温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迟早转身,面对温霆,微笑,“我就说我跟温暖关系好,叫她她肯定来,温叔叔,我没说错吧?”

      “您放心,就凭我俩的关系,我肯定好好照顾她,谁都欺负不了她。”迟早这话是对温霆说的,视线却似有若无地飘向离他不远的那个女人。
      温霆却没有听出来她话中的意思,看迟早一副姐妹情深、护犊子的样子,突然笑了,“这话温暖小时候也经常说,跟别人在一起总是说保护这个、保护那个的。你们能成为朋友,互相照顾,挺好的。我之前还担心……她顾不上交朋友,现在看到你们关系这么好,真的挺好的。”

      看,温霆也在开心她有新的朋友,新的生活。
      所以,真的挺好。

      温暖拉住了还想要说什么的迟早,在她疑惑的目光中笑着问:“一会儿我想去吃火锅,你要一起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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