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跑向阳·SOMEONE LIKE YOU》荼玄月白

61、智齿

　　兰意冷不防提起智齿两个字，温暖下意识牙底一痛。
　　牙疼不是病，疼起来真要命，温暖也是上个礼拜才体会到这句话当中的奥妙。
　　刚开始那几天口腔包裹着智齿的那块全都肿了，连咽口水都疼，说话更是费劲，每晚十二点多睡，早上三四点就被疼醒。
　　好不容易改头换面的温暖再次过起了黑白颠倒的日子，上午总有几节课是睡过去的，有一次还差点耽误了体育课。
　　兰意把她叫起来的时候差点吓了她一身冷汗，走到操场才想起来他们早就换老师了。
　　虚惊一场，虚惊一场。

　　牙疼的结果就是她每顿饭不得不花费至少半小时的时间，吃的还多是流食。小米粥、南瓜粥、八宝粥……温暖有时候感觉她走路都能感觉胃里晃晃悠悠的，仔细听有时候甚至能听到水声。再配上没什么油水的凉拌青菜，真提前过上了出家的生活。
　　一开始她并不知道智齿这回事，只当是单纯的牙疼，想着忍几天就好了。没想到一发不可收拾，越来越疼不说，打着灯一照，肿了一大片。

　　吃饭是漫长而痛苦的，同样感觉到漫长和痛苦的还有食堂负责清洁工作的阿姨。温暖的拖沓严重影响了他们的工作进度，有几次她去晚了，食堂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最后都是在几位阿姨的共同注视下用餐的，压力可想而知。阿姨们微笑着夸她吃饭秀气、细嚼慢咽的时候她更是觉得无地自容，胡乱塞了几口速速离去了。
　　寝食难安，大概说的就是她现在的状态。再加上担心远在震区的迟早，她每天都感觉心力交瘁。

　　“没去吃饭？”

　　中午有两个小时的午休时间，不回家的男生们有时候就会去操场打打篮球。
　　贺臻这次回教室拿球就看到温暖在那儿跟鸽子似的，一点一点啄着面包。
　　他拿了篮球没走，“李侃说你这两天都在啃面包，我看你最近魂不守舍的，上课也经常睡觉，怎么了？”

　　明明没做什么亏心事，温暖却莫名有点理亏。她最近问题问得不是很勤，这几天更是因为牙疼和迟早的事，根本无心学习，说不定贺臻还以为自己提高了点成绩就沾沾自喜又重新“堕落”了。
　　“这个……”她想了想该怎么解释，“特殊情况？”
　　不知道这么说好不好。

　　贺臻闻言皱了皱眉，视线停在桌上的保温杯上。保温杯的盖子开着，还能看到上面飘着的薄荷叶，没有热气，应该是已经凉了。
　　“特殊情况喝薄荷水不太好吧。”
　　“啊？”温暖一时没反应过来，还跟着他视线望过去，说了句，“没什么不好吧，薄荷不清热败火吗？”

　　“薄荷凉性的，你不肚子疼吗？清什么热？”
　　“肚子疼？”温暖看了眼自己的肚子，过了两秒脑子才转过弯儿来，连忙摇头，“我肚子不疼，我牙疼。”

　　周遭突然安静下来，贺臻眼神有一瞬间慌乱。他使劲咳嗽了一声掩饰内心的慌张，幸好现在教室没其他人。这感觉又像是回到了去年，他自作多情误会温暖要送他生日礼物那天，温暖瞟到了他微红的耳尖。
　　难得见到贺臻局促的样子，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放的手指在腿上敲了敲，最后试图把话题揭过去，“牙疼是智齿发不出来还是因为上火牙龈肿了？”
　　“也有可能是神经痛，有蛀牙吗？”

　　“有区别吗？”温暖觉得自己问了句废话，但她确实不知道，应该是上火吧。
　　“区别挺大的，你疼几天了？”

　　“三四天。”
　　“吃不了饭？”贺臻看了眼她手上的面包，“先去校医室看看，放学再去医院。”

　　“不用了吧。”
　　“你听见你说话都漏风了吗？”贺臻换上了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瞅着她眼里因为缺少睡眠而导致的红血丝，黑眼圈都出来了。
　　她只是有一点咬字不清而已，温暖默默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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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医说是智齿，见她疼得厉害给了她一板贝洛芬。
　　“等消了肿就去医院把智齿拔了就行。”
　　“不拔行不行？”
　　还要拔牙？她以为喝点薄荷水，用用冷酸灵就能好的。
　　“你要是不怕下次还疼成这样就不拔。”校医说话语气有多温柔，内容就有多冷酷。

　　“说明你确实用功学习了，慧根都出来了，要不然智齿能疼吗？”
　　贺臻打完球回来就问她去没去看校医，知道是智齿后放心的开起了玩笑。
　　温暖忍着智齿那块传来的阵痛无语地看着他，“照这逻辑，那要拔了是不是智慧就没了？”
　　“你见过慧根长出来还能收回去的吗？”贺臻有理有据，“任督二脉都开了，武林秘籍任你挑，就等你学成之后放大招了。”
　　说得真好，要不是校医跟她说智齿跟智商没半点关系，她就真信了。
　　可惜了武林秘籍，未曾见到就离她而去了。

　　午休时间差不多结束了，班里人大部分都回来了，吵吵嚷嚷跟菜市场似的。
　　唯独温暖前后左右安静得不得了，都在竖着耳朵听他们两个人说话。
　　同桌张冉等人走了，脸上立刻露出果不其然的表情，斜着眼睛偷偷看了一眼温暖。她前面的人回过头，两人目光相接，互相挤眉弄眼，给了彼此一个“你看吧”的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对李冉和前桌的互动温暖丝毫未觉，和贺臻玩笑归玩笑，她真的发愁要不要去拔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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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洛芬确实有神效，疼痛减轻了很多，当晚总算睡了个好觉，但肿胀并没有好转，吃饭还是个问题。
　　中午放学，贺臻过去敲了敲她桌子，“去吃饭。”
　　温暖从桌斗里拿面包的动作没有停，无声地看着他，似乎在说：您是忘了我牙疼了吗？

　　“你这天天啃面包，连馅儿都没有。没蔬菜也没水果，维生素ABCDE摄入严重不足，一个礼拜都好不了。”贺臻好像挺有经验的样子。
　　温暖听他说得头头是道，可关键是她不是不想吃，是吃不了啊！

　　“带你去吃个既简单方便又清淡不油腻，而且蔬菜水果一应俱全的饭。”贺臻极力推荐，打着包票，温暖被他说的也起了好奇心。
　　到了地方，贺臻点了披萨、沙拉、水果，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甚至还有份牛排，算是把维生素A-E都凑齐了。
　　餐厅这个时间很少见穿校服的学生，有不少人都在偷偷看他们，有人认出了他们的校服，脸上表情基本上都在表达“上学不抓紧时间学习，跑这么远来吃饭，真不知道自己是干什么吃的”这一个意思。

　　温暖的无语也直接表现在脸上，几度凝噎后，终于开了口，“这就是您说的简单清淡，一应俱全？”
　　贺臻可能也觉得有点心虚，摸了摸鼻子说：“这不是形势所迫吗，等改天你牙不疼了，带你去家里吃饭当补偿。”

　　温暖眉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摇摇头，“算了，你补偿最后还麻烦的还是刘姨。”
　　“我亲自下厨。”贺臻下了保证。
　　温暖笑笑没说话。

　　“其实学校旁边的肯德基就挺好的，近还便宜。”
　　顶着被误会把好心当成驴肝肺的风险，她还是忍不住又说了一句，她确实觉得肯德基不比这里差多少，实在没有大费周章来这里。不过这话她没说出口，再说就显得有些不识好歹了。生活不是数学题，有些事、有些时候不一定要分对错，也不一定要选择那个最简便的算法，它的最优解更多是一个既能取悦自己又能取悦他人的解法。

　　“这个相对更健康。”贺臻解释说，“不过快餐总归要少吃。”
　　温暖吃着不健康的快餐点头附和，“你说的对。”

　　两个人打车来这里花了半个小时，一来一回就一个钟头。照她现在的吃饭速度，剩下时间勉强够用。温暖为了不拖慢进度，抓紧时间进食。
　　男女生吃饭速度本来就有差距，加上温暖还有特殊情况，尽管贺臻已经放慢了速度，但他吃完的时候，温暖赛程刚刚进行到一半。
　　温暖看他放下水杯，手上和嘴里的动作不由自主得加快了，结果一不小心就咬到了舌头，本来就不容乐观的口腔状况此时更是雪上加霜。
　　有那么一瞬间，温暖真的有股落泪的冲动。
　　太疼了！

　　“你不用着急。”贺臻听她诶呀了一声，然后整张脸都皱起来了，赶紧出声提醒，“不赶时间。”
　　温暖点点头，动作终于慢了下来，认真切着牛排。
　　贺臻找着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不要总想着时间问题，“你知道迟早为什么没来上课吗？好像一个礼拜都没见她了。”
　　温暖的动作突然停了。

　　“她……”温暖低头，拇指无意识扣着手中的刀柄，想了想才抬头，“她在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迟早吗？”贺臻没看到她低头时的眼神，他虽然语气没那么夸张，但一个“吗”字已经表达了他的吃惊。

　　的确，迟早看起来并不像一个会助人为乐的人。
　　毒舌又骄纵，虽然大方但跟主动去帮人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但温暖看到的却是另一个她。

　　毒舌但心软，骄纵却有原则。
　　她看到的是会冒着生命危险去灾区的她，会跟着车队驱车上百公里买物资跟坐地起价老板据争得面红耳赤的她，会帮着腿脚不方便的老人做饭的她，会陪着那里的孩子哭和笑的她……

　　“对，就是迟早。”温暖认真地说道。

　　这么好却没人知道的迟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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