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入膏肓》七柒七柒七柒鹿

6、2016.8.17错 2016.

　　2016.8.17 雨【划掉】 2016.8.15 雨
　　今天竟然还是十五号，难以置信。我翻到前两天的日记，我在同一天内写下了三篇日记但是我自己却毫无察觉。如果不是在和护士的闲聊中无意得知，恐怕我现在已经过上了未来的生活。
　　这太可怕了，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类似情况，难道我的病情加重了？可是顾医生明明说我正在好转。
　　母亲让我忘记海杨，好好治病，但是我却不知道治病和海杨有什么关系，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
　　海杨曾经说过我没有生病，不需要住院，他还试图带我逃离医院。
　　那我……到底有没有病？我该相信谁的话？
　　明显地，我的记忆系统出了点毛病，在真相未知以前，我只能尽量记下自己记得的东西。或许有一天，我将仅剩一具躯壳。

　　昨晚的雨，断断续续，持续到今天。潮湿的水汽在冰冷的瓷砖上凝成水珠，缓缓流下。湿气太重，浑身都像被水汽打湿，黏糊糊得难受。
　　上次的护工姐姐站在门口，半个身子探进房间里，看见我开心地晃了晃手里白色的塑料袋，里面满当当的是剥好的莲子。“听说你爱吃这个，正好今天从家里带了些，尝尝？”
　　我道了声谢，接过袋子默然不语。
　　从袋子里掏出一个莲子，剥开外面绿色的表皮，白色的果肉露出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淡淡的甜味，又透着一丝苦，一点儿也不好吃，只有这莲蓬的清香一如既往的熟悉。
　　我垂着眼睛，其实我一点儿也不喜欢吃这个，我喜欢的只是那个夏天，少年眉眼带笑，湿淋淋的手上抓着一个莲蓬递到我面前的那个瞬间。
　　我的出生乏善可陈，遭人嫌弃。我的性子古怪沉闷，遭人嫌弃。七岁那年的意外过后，外人对我避之不及，远远瞧见就像是碰上什么邪祟，“瞧，那就是唐家的小怪物，七岁的孩子啊，眼也不眨地拿砖头砸死了人，听说被砸地都看不出模样了……”风言风语听得多了，也就习惯了，我以为这一辈子就这样了。
　　没有孩子乐意和我玩，也没有父母放心让他们的孩子和我交往。如果没有海杨，我的童年将是一片灰暗，他是耀眼的金色，霸道地涂抹我的世界。

　　每逢七八月份，正是荷花开放的时候，家附近的那片荷塘荷叶田田，荷香散在空气中，飘出几里远。那时我最期待的事情便是海杨带我去摘莲蓬。他牵着我的手走在荷塘边湿软的泥地上，夏天的阳光毒得很，他随手摘了一片大大的荷叶，让我撑着作伞，自己却被晒得皮肤发红。我趁他不注意，倾身也摘了一片荷叶递给他，他一手接过，嘴上却数落着：“小心着点儿，掉进塘里我可不救你。”
　　我只能傻笑，这话太假了，我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没有船，我不许他跳下池塘，海杨只好牵着我绕着池塘转圈儿，看有没有没被发现而幸存的莲蓬。他的眼睛突然一亮，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颗莲蓬隐藏在荷叶下面，他兴奋地拉我过去，我告诉他离塘边有点儿远，换一个吧。
　　他说没关系的，执拗地要去摘。他一只脚踩着小道中间，另一只脚踩在塘边，整个身子倾出去，我抓着他的右手，紧张地盯着他努力伸长的左手。
　　变故一瞬间发生，海杨的脚下一滑，整个人滑了下去，我脸上血色全无，下意识地抓紧了他，跟着惯性也滑了下去。海杨赶忙抱住了我。等站定之后，他敲了一下我的脑袋，“笨蛋，不会放手吗？”
　　我抓紧他的衣服，只顾摇头。
　　海杨低头看了一眼，“看，这下我俩都成泥人了，还好提前脱鞋了。你看你吓成这样，靠近岸边的地方都是泥地，尽管有水，实际不深，我只是怕弄脏衣服。”
　　他又摸了两下我的脑袋当做安慰，然后伸手一够，用力一掰，摘下一支莲蓬，递给我：“好啦，不要哭鼻子了，给你吃好吃的。”
　　阳光下，他汗津津的脸上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语气里带着不经意的邀功和讨好。我接过莲蓬，鼻尖萦绕着一股清香，笑弯了眼。
　　我们一起坐在树下，海杨剥好一颗颗莲子，一边喂一边问好不好吃。
　　唇齿留香，自然是好吃的，甜得很。

　　我又吃了一颗莲子，还是觉得嘴里发苦。夏天又到了，不知道那片荷塘还记不记得曾有两个少年牵着手在她身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我还记得，只是不知道还能记多久。

　　日期的错误向我敲响了警钟。
　　事到如今，我所剩无几，如果有一天，我的记忆也在欺骗我，我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