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入膏肓》七柒七柒七柒鹿

12、2016.8.28 2016.

　　2016.8.28 小雨

　　我叫唐晓余，我是唐家第二个孩子，在全家人的期待中出生。我在破晓时分呱呱坠地，父母并没有在我身上倾注太大的期望，毕竟我上面还有一个十分优秀的哥哥，他们的愿望就是我能够安安稳稳地陪伴他们度过余生。

　　可惜这个愿望并没有实现，我是这个家的罪人，我不仅害死了哥哥，还成为了这个家庭永远的负担和伤痕。

　　因为我是一个精神病人，我患有人格分裂，这使我感到十分痛苦。由于我的病情，我的记忆断断续续，在第二人格出现的时候，我的记忆将会出现大块大块的空白。我变得暴力、多疑、敏感，为此我做出不少伤害家人的事情，并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折磨。

　　万幸，经过有效的治疗，我的病情已经大大好转，第二人格已经有将近三个多月没有出现，我的精神状况也趋于稳定，主治医师顾医生认为再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我就可以出院，在家疗养。

　　我很开心，真的。

　　今天是我哥哥的忌日，距离我上次来祭拜仿佛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之久，没办法，我的病总是拖后腿，更何况他们担心我会受到刺激。

　　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发现外面飘起了小雨，天空阴沉沉的，倒是很像我四岁那一年，出车祸的那一天。

　　我清楚地记得那是一个阴雨绵绵的周六，我们一家开车准备送哥哥去学钢琴，但是我却哭着闹着要吃李记的早餐。爸爸妈妈都不同意，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路上，和每一个周六早上一样在既定的路线上行进。车厢里是我越发响亮的哭声，我和妈妈坐在后座，她一直在哄我，我却执意不肯妥协。在这个家里，我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爸爸的脸色已经阴了下来，这时候哥哥开口了：“先给小鱼儿买早餐吧。老师那迟到一会儿不打紧。”

　　“胡闹！他今天这个样子都是你给惯的。”爸爸斥责道。

　　在这个家里，最宠我的是哥哥，在我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他是我见到的第一个人，在我缩在护士怀里哭时。我刚从妈妈肚子里出来，这一趟可把她折腾得不行，爸爸第一时间冲到了妈妈的病床前，连个眼神也没来得及分给我，这时候我的手被人抓住了。少年的手也不大，软软的，但是却很坚定地握着我，他捏了捏我的脸，对我说：“以后就由哥哥来保护你。”

　　从孩子变成哥哥，他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会给我冲奶粉，喂我喝奶；会在晚上蹩脚地唱着摇篮曲哄我睡觉；会抱着我出去玩；会偷偷给我买零食吃……

　　先去给我买早餐就像是无数次他溺爱我的举动之一。爸爸无奈地半道开上了另一条路，我这才止住哭声。

　　老城改造的口号不知喊了多少年了，市中心的环形建筑拆迁却始终不见动静。这个三角路口不知发生多少起车祸，死了多少人，报纸电视报道了一次又一次，却因为这是证明这个老城也曾辉煌过的标志而迟迟没有拆除。

　　这是开往李记的路，如果可以，我宁愿从未有过这条路。

　　雨刷有节奏地来回摆动，爸爸的车速比平时稍快一些，毕竟哥哥还要赶着去上课。上一秒，我还兴高采烈地等待着李记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下一秒，眼前就是天旋地转。

　　失控的车辆直直撞上了副驾驶，妈妈在第一时间把我整个人抱在了怀里。

　　血，到处都是血，整个世界被染成了红色，好像视网膜也被蒙上一片血雾，血腥味在小小的轿车里弥漫开来，令人作呕。我的视线直直对上哥哥的位置，他面朝着我，我却几乎快要看不清他的脸。那景象太过可怖，红红白白的东西沾在他脸上，他的嘴巴动了动，他的口型分明在安慰我：“小鱼儿，不要怕。”然后我看着他闭上了眼睛。

　　他甚至没有等到报警电话拨出去就断了气，我瞪大了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直到救护车赶到，把我送进了医院。我发起了高烧，退了之后仍一直昏迷不醒，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参加的就是哥哥的葬礼。南方的春天总是那么令人生厌，好像老天有下不完的雨，一丝一丝地钻进你的骨头里。

　　庄严的葬礼上，我穿着黑色的衣服，被母亲牵着手站在哥哥的墓碑前。我看着那张黑白照片，心想，如果不是我，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那些血，在哥哥死的那一刻就抹在了我的身上，再也洗不掉了。

　　我终日郁郁寡欢，死气沉沉，一点儿也看不出车祸前那个撒娇耍赖的影子。

　　我生病了，精神上的毛病，没有人注意到这个问题除了我自己，他们只是以为我始终不能从阴影中走出来。直到七岁那年，我的人格第一次分裂，我杀死了那个恶心的男人，此后情况又稳定下来。但是随着我受到的欺负越来越多，我能感觉到自己正在渐渐失控，我的第二人格开始频繁出现。

　　为此我痛苦不堪，因为我常常发现自己出现记忆空白，我很担心在我本人没有意识的情况下第二人格会干出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我不敢让父母知道，担心给他们第二次打击。但是纸包不住火，妈妈还是知道了。他们送我进了现在这个医院，起初病情十分严重，第二人格几乎占用了我绝大多数清醒时间，为数不多的我掌控的时候都在积极配合治疗。

　　我不记得在这里呆了多久，但是情况在一天天的好起来。我看得出来，爸爸妈妈都很难过，他们好不容易从哥哥的死亡中走出来，又面临着小儿子的精神失常，命运欠他们太多了。

　　在这段住院日子里，我渐渐明白，我已经让这个家庭失去了一个孩子，不管我内心有多么厌恶自己，不管我有多么想要自我了断，我都不能够再剥夺他们的第二个孩子。活下去，好好照顾他们是我的责任，是我的义务，不然哥哥永远不会原谅我，我也不会宽恕自己。

　　现在我终于有机会出院，我能做的就是更加积极地配合顾医生的治疗，争取早日回家。

　　在这个世界上，我对不起很多人。爸爸，妈妈，哥哥，还有……

　　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我感到羞耻，因为我在最后一刻仍然如此自私，对不起，对不起你们，但是我以哥哥的名义起誓，我真的希望每一个人都能幸福，哪怕这个幸福不是那么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