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2016.9.8 2016. ...
-
2016.9.8 阴
秋天快要来了,通过窗户溜进来的风告诉我。空气中已经没有了六七月份独特的夏季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初秋的凉意。
突然失去记忆是什么感受?我恐怕很难准确描述。我听说人到了一定年纪之后记忆力便会开始衰退,有时候你想着一件事,但是下一秒你就忘了那件事是什么,好像在某一瞬间,你的世界突然变成空白。然后你感到焦躁,不敢相信你会突然忘记,但是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时刻,那些丢失的记忆突然会如潮水般涌来,你的世界重新被各种颜色填满。不过,这种短暂性的遗忘与我的情况大不相符。
我更倾向于用两段生活来比喻。我觉得在同一时空还有另外一个我,我们在交错的时间里过着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不共享彼此的记忆,所以我的人生就被切割成了一段又一段。可能上一段不属于我,我就对它毫无印象,然后前一段属于我,于是我就好像古老的吸血鬼一样,中间沉睡一年或者一个世纪,再醒来继续生活。这种感觉很诡异,但好在我已经习惯了。
比如现在,我就在经历这样一次“记忆断层”。
令人倍感幸运的是,我有记日记的习惯。你们知道,人一旦脱离现实太久总会不习惯,而日记帮助我与过去接轨,虽然这个过去似乎不太完整。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很恐慌,但是当我发现床垫下的日记本时,我的心着陆了。我期待能够从中探到蛛丝马迹,对过去有一个详实的了解,可惜的是这本日记竟然只写了一页,或者说是只剩下一页内容更为妥当。
日记本的撕毁痕迹并不明显,它被清理得很干净,只是略显单薄,这让我一眼就明白过来,里面有些内容我不被欢迎得知。可能这是上一个我的小秘密,谁没有秘密呢?我已经平静的接受自己是一个病人的事实了,可能因为我正在康复。我无权指责,只能希望那被撕掉的纸张里没有我的过去就好。
仅留的一页上交代了我的过去,我的家庭和我的期许。大片笔墨留给了我的哥哥,看来我真的很爱那位已逝的哥哥呀,爱到成为了我的枷锁。
母亲和父亲今天一起来看过我,他们说我上次从墓园回来之后又发起了低烧,令人十分担心。但过了一夜之后体温恢复正常,并且这十来天的精神状况都在逐渐好转,比去墓园之前更稳定。我隐约有点儿印象,但模糊得不像是最近发生的,倒像是去年的事情了。我对他俩的记忆都十分遥远,宛如罩了一层面纱,朦朦胧胧,像是被设定好的一组数据,或者说是小说里刻画的固定人设。母亲温婉柔和,父亲严谨古板。
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我的房间里没有一面镜子,盥洗室里装镜子的墙面光秃秃的,上面留下了四枚钉子。我感觉十分奇怪,到走廊上随手抓住了一个路过的护士,请问她什么时候能把病房的镜子装上,可能上一面不小心被打碎了吧。
谁知那个护士竟然颇为诧异地看了我好久,才结结巴巴地说会去请示顾医生。
我十分纳闷,装个镜子不应该找工人吗,这点小事还需要我的主治医师批准不成?
谁知顾医生在下午的时候真的找上了我,问我是不是真的想装镜子。我无奈地告诉他确有此事,并且衷心希望能快一点。我早晚洗漱总不能总不照吧。
顾医生又和我聊了一些普通話題,走得时候看上去心情很好。难得的是,医院效率还挺高。晚上洗漱的时候,我就不用再面对着一面白墙了。我看着久违的面孔,感到一阵陌生。好像看的是别人而不是自己,我看着那剑眉星目,总觉得自己不该长成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唔,应该要更清秀书生气一点,我不禁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当时我正准备刷牙,手抬起来的时候宽大的病号服的袖子一下滑到了手肘,我瞪着小臂上那道狰狞的伤疤,愣在了原地,一时不知作何反应。过了一分钟还是两分钟我才回过神来,试探地摸了摸,按了按,才确认这道疤真的在我手上,而不是幻觉。
我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突然看到了什么,我凑近镜子,把领口往下扯了扯,看到了一个淡淡的疤痕。我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做了一大番心理建设才抖着手指去解衣服上的纽扣。随着衣服的解开,饶是我心里早已做好了接受的准备也还是吓得僵直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一只手触摸身上的伤疤,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防止尖叫出声引来别人的注意。这太可怕了,我以前干了什么呀!我竟然还能活到今天,真是个奇迹。
我暗暗心惊,心想另一个我大抵过着一种惊险又刺激的生活,或许像是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刀口舔血的营生。随即我又有些担心,他不会犯过事吧,以前有没有结下什么仇人,等我出院以后他们会来找我算账吗?会不会是个罪犯,等我出院就要去坐牢?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呀,和他们说我人格分裂他们会相信我吗?
哎呀他也真是的,不好好过日子整天打打杀杀的做什么,好歹是活下来了,这要是一不小心死掉了我得多冤呐。他把我的身体弄成这样一幅样子也没征求我的同意,真是好霸道的一个人。临走前竟然还撕掉了自己的日记,连让我一窥他的生活的机会都不给,真是好小气的一个人!
我天马行空地想了好一会儿,直到肚皮觉得凉了才赶紧把衣服穿回去,兀自在心里发愁,看样子出去的生活也不太好过嘛。
虽然我的脸没有破相,但是身上这个样子,女朋友也不好找的,人家都要被我这一身伤吓哭的!
呀,忘记了一件事,今天遇见了一个比我小一些的男孩子,他似乎就住在我楼下的房间。
当时我正坐在窗边,往外看去有一个男孩子站在病房外的那棵大树下,他抬头望着我。我确定他是在看我,虽然不明所以但我还是冲他笑了笑,不过他很冷漠地看了我一眼就走了。
正当我觉得自己自讨没趣时,护士给我送来了一袋剥好的莲子,说是一个叫穆瀚的病人托她送上来的,我很奇怪,因为我并不认识这样一个人。她告诉我就是住在我楼下房间的男孩子。
唔,这里的人都好奇怪啊,不过,如果这里的人不奇怪反而是件奇怪的事?
我接过莲子,心想他可真是个别扭的孩子,可惜我真的不喜欢吃莲子,苦苦的像是中药的味道!
快到十点了,我要睡觉啦,晚安,唐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