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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016.8.27 20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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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8.27 晴
我是个病人,精神病人。
我患有解离性认同疾患,俗称多重人格,也就是人格分裂。
我的第二人格暴力、冷血,反社会。我创造它,为了保护我自己,在我七岁差点遭受性侵之后。
我给了它一个名字,海杨。意为唐晓余永远的避风港。
我爱上了自己的第二人格。多年情深,皆是虚妄。我演了一场十一年的独角戏,深陷其中,自得其乐。
这是我醒来之后顾医生告诉我的事实。他稍稍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头发整整齐齐地梳到脑后,白大褂的外套上别着一支黑色的钢笔,见我睁开眼睛,他扶了扶鼻梁上的那副金丝边眼镜,欣慰地看着我。
“恭喜你,唐晓余。终于从梦里醒过来了。”他如是说。
他告诉我,在第二人格消失整整两个月之后我终于打破了自己编织的世界,意识到我的爱情不过是场病。
我看着他,听着他温柔又无情地宣告,问他:“海杨呢?”
他耐心地和我解释,“一开始会不适应这都是正常现象,但是你要明白,海杨就是你,你就是海杨,他是你性格中掩藏的一部分,现在回到了他应该去的地方。”
我却十分固执,“海杨怎么会是我呢?他是一个完整的人,有喜怒哀乐,贪嗔痴恨,他独立于我而存在。”任凭顾医生费尽口舌,我始终相信并坚持海杨不是我分裂出来的人格。
他摘下了眼镜,颇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鼻梁,镜片折射出冷冰冰的光。他站起来,打开了手中的文件夹,从里面拿出一张泛黄的报纸递给我。报纸有些年头了,被熨得没有一丝褶皱,散发着印刷墨混合时光的味道。我抖开报纸,社会版偌大的标题映入眼帘:七岁男童惨遭猥亵砸死加害者,下附一张照片,死者面目全非,下半身裸露,丑陋的阴`茎软趴趴地伏在空气中。
我的胃一阵神经性痉挛,顾医生眼疾手快地夺走我手中的报纸,另一只手轻抚着我的后背。“你杀了他,你忘了吗?砖头上,你的手上,全是他的血。好孩子,你很勇敢。”
我摇摇头,脸色苍白地动了动嘴唇,想要解释。他伸手阻止了我开口,“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听过你的故事,但那只是故事。警方没有在现场发现任何第三者的痕迹。”
我无力地靠坐在床头,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
顾医生把我拽起来,走到一面镜子前,我这才发现房间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面全身镜,我恐惧地想要转身,但是被牢牢的桎梏住。我大口喘着气,心里仍旧没有做好见到这张脸的准备,这感觉好像在透过镜子看另外一个人,陌生又熟悉。
顾医生从背后抱住我,他有力的臂膀使我不能动弹,我听见他说:“穆瀚让我知道,刺激才是帮助你康复的正确方式,唐晓余,来看看你所谓的海杨的痕迹。”
我大幅度地摇着头,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顾医生把手放在了病号服的纽扣上,纽扣在他修长的手指下一颗颗被解开,泪眼朦胧中我看到一具伤痕累累的身体。丑陋的疤痕遍布胸腹腰背,我冷地直发抖,毒蛇般的声音还在继续:“我知道你是校园霸凌受害者,但是这个呢?”
我顺着他的指示,低头看去。我的右手臂上有一道十厘米左右的疤痕,狰狞地刻在上面,可见当时的伤口有多深,我记起来了,这是那次我帮海杨处理的伤口。在一次群架中,我被对方的水果刀砍伤了。
我崩溃地蹲在镜子前掩面哭泣,顾医生站在我旁边,等我哭累了之后,拍拍我的肩膀,嘱咐我好好休息,准备去见哥哥以及迎接即将到来的出院日子。
心底有个声音在大喊:不,不是这样的,我不是海杨,我不是唐晓余,我不是任何人。我好像抓住了什么,但又重新坠入迷雾,怪异的感觉缠绕住我的心脏,催促着我找寻真相。
我躺在病床上,身心俱疲,浑浑噩噩中想到我那早已离世的哥哥,倒不如当初和他一块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