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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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代虽然生活常常令顾倾觉得不如意不方便，但底层劳动人民的智慧却是常常令顾倾惊奇。之前那个摘桑葚的小工具如此，皇家日常用度如此，今天王铭送来的躺椅也是如此。
不过区区两天时间，一架工艺精湛、造型雅致的躺椅便已经做好了，全手工制作，流线型设计，全身榫卯结构，打磨得光滑，还上了一层油，手感细腻，不见一丝毛刺，顾倾躺上去试了试，意外地十分贴合人体结构，除了部分地方需要进行微调，基本不需要再返工。
而王铭此次还带了个老木匠，瞧着也五六十岁了，技术十分过硬，顾倾连说带比划的生怕没说明白，然而老师傅只简单地补充提问了几个问题，随后拿出工具，没过太久便调整到完美的程度。
不用顾倾说，白栀就赶忙拿出了丰厚的打赏递到老师傅手里，随后又请老师傅并几个小太监去偏殿喝茶。
而顾倾则看向王铭。王铭亲自过来，自然不是为了送躺椅这种小事，他也不过多寒暄，直接道明了来意：还是关于躺椅收费的问题。
那天之后，王铭跟刘公公报告过后，也广泛讨论了一下，提出几个方案，但都不甚满意，主要是他们一直是代表着朝廷、代表着皇家，要么一点不要，一旦想要的时候，哪里由得老百姓选择？像顾倾这种每卖出十张躺椅收一两银子的做法，着实让他们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该如何实施。要省点事吧，怕收少了，对顾倾不好交代，要做的仔细点吧，可派去做事的人不说要给点辛苦费，最起码吃住行得管吧？可收的那点银钱怕是连这点花销都满足不了。最后还是柳黎江提议，由工部组织匠人制作带有独特标记的木签，由各商家出钱购买——价格便是匠人的工本费外加顾倾要收取的费用，由商家自行嵌到躺椅上，今后只需要调查市面上的躺椅是否有此类标签，若有便表示已缴纳了费用，若没有，便可以认为是违规货品。
王铭这次来，便是征询一下顾倾的意见，一是向她确认这个方案是否可行，二是由顾倾决定标记的样式——他还考虑到顾倾可能一时想不到什么标记样式，特意带来了几款匠人常用的标记样式变体，由顾倾选择。
听完王铭的话，顾倾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王铭只低垂着头，神色未见丝毫变化。
“我记得我之前说了这事由你们全权负责吧？”顾倾笑道：“也罢。本就是我的锅，我也该自己背上，此事是我一人的主意，你们不过是听命行事，便是罚也罚不到你们身上——不过小惩是免不了的，你们也要给自己留好后路。”
“娘娘此言折煞奴婢了，奴婢们万不敢有此等想法。”王铭连忙跪下，口中扯着谎，倒是脸一点也不红。
顾倾没管他的说辞，仰头思索了一番，然后道：“防伪标志倒是个好想法，我还真有个标志——碧桃，去帮我把笔墨拿来——不过王铭啊，这个事你们不用弄得这么复杂。”
王铭仍旧跪着：“还请娘娘明示。”
“你先起来说话。”顾倾摆摆手，“你只需要跟商户们说明白，这躺椅是我发明的，所以我拥有专利，也就是针对躺椅的专门的权利和利益，我本可以一人独享，但既然我愿意与大家共享，算是损失了我的利益，就需要大家补偿，十把躺椅一两银子看似不多，但如果大家售卖出去的数量足够多，也足以弥补我的损失，这样大家都有的赚，我分享得也高兴，希望大家能自觉缴费。”
“娘娘就不怕有人故意少交钱或者不交钱么？”
“他们敢么？”顾倾微笑：“不交钱的，不是还有你么？至于少交钱……少交个百八十的也无所谓，但若是多了，譬如售出一千把却报一百把，你们也不是瞎子啊？一千把报个八百九百的，那也无所谓。哦对了，忘了说，只是买卖交易的躺椅需要交钱，自用的话可以随便做，我不管。”
王铭的神色慢慢变化，露出明显的诧异与疑惑。
“你很奇怪？”
“是。”王铭垂首：“奴婢之前对娘娘的目的也有所猜测，但显然并没有猜对。不知娘娘能否为奴婢解惑？也好让奴婢更好地帮娘娘做事。”
“目的啊……”顾倾叹息一声：“其实也没什么目的，只是一个尝试与测试……究竟有没有用，也得看我这一次还有没有未来。但是——王铭你抬起头。”顾倾直视着对方眼睛道：“我知道你们都是聪明人，随便什么事都能找到捞油水的法子还能捞得天衣无缝毫无痕迹……”
“奴婢……”王铭有些慌，就要跪下辩解，却被顾倾拦住，语气严肃：“别跪别低头也别解释。我把这件事交给你，也是因为你不但是聪明人，更是会看形势的人。这件事有无数的好处可以捞，但我希望你可以收敛——至少在我倒下之前，尽量克制，将这件事铺开，让那些商人们因为有利可图而大量交易售卖，这件事对我的意义，不仅仅是那千百两银子你明白吗？”
王铭没有说话。他有些被顾倾吓到了，一边想着皇后娘娘说这些胡话果然还是疯了，一边点头应喏。
顾倾这才舒了口气，靠进椅背，语气也变得闲适：“我不会让你白做。我给你一个承诺，此事若成，我若还在，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不拘是什么要求，哪怕是所谓的大逆不道。”
王铭一滞。他不敢信这个承诺，却又不想完全否定，最后也只是微微点头，表示听到了。
见顾倾没别的话了，碧桃这才将笔墨奉上。
顾倾展开一块素白的绢布，想了想，随即饱蘸了浓墨，写下英文字母“g”和“q”的花体字以及两个字母的结合体，将墨迹吹干，递给王铭：“标记就用这个吧。三个标记，可以择一，也可以都用，随你们。”
王铭看了看，看不懂，只当是皇后娘娘随手画的符号，看起来并不复杂却也并不是很好模仿，便收进了怀里。
把最麻烦的事情聊完，王铭整个人也略微放松了一点，提起之前顾倾让在宫外准备店面的事情已经办好，墨兰姑娘随时可以过去。
顾倾也点头表示知道了。
正事办完，王铭也该跪安离开了，临离开前又想起什么，回头问道：“娘娘，奴婢过来送躺椅的时候并未避人，宫里各处应该也都看到知道了，若是有其他娘娘们向奴婢这里讨要……？”
“这不是最开始就说好了的么？更何况此事我都说了全权交予你，王铭你一遍遍试探烦不烦？”顾倾不耐地摆摆手。
王铭连忙笑着告罪，见顾倾是真的不耐烦了，这才真正告退离开。
*
正如王铭所预料的，等到下午顾倾美滋滋地开始使用躺椅的时候，关于前天打完人之后去尚宫局要的东西也被揭开面纱——皇后娘娘找工部定制了一把造型奇特的椅子。
然后，各宫的便纷纷打发了人，前往尚宫局打听详细情况，听说那躺椅使用起来方便又舒服后，便也纷纷向王铭讨要。王铭自然也是摆足了面子，打足了官腔，最后各宫主子按照位份慷慨地给了打量打赏，王铭这才假装为难地基本全都应下了。
不过这些事情都不重要，顾倾也不在意，只让人将躺椅和遮阳伞搬到后园，晒着太阳舒舒服服睡了个午觉，醒来后就又开始准备晚饭——准备的是火锅，并向膳房要了大量的食材，准备了两桌。
等到吃饭的时候，顾倾也不再要人伺候，直接让那些平日里近身伺候且关系亲近的宫女们跟自己一同入桌，而其他粗使的宫女太监则在旁边一桌。一开始白栀她们都不敢，只是拗不过顾倾，这才一起上了桌。
精心吊出来的高汤，搭配新鲜的蔬菜和肉类，虽然庄妃那儿的番椒果子数量稀少弄不成辣锅，但清汤锅仍旧鲜美。白栀等人一开始还有些放不开，毕竟是第一次同主子同桌共食，多少有些不自在，等到后面捞取食物闹了几次笑话后，气氛便越来越轻松愉悦了。
吃到尽兴时，很少喝酒的顾倾先是站起身，亲自倒了一杯酒递给墨兰，在对方惶恐中，再端起自己面前的淡酒，起了酒词，大家才知道，原来这是一顿践行宴——为墨兰。
在这个没有电子通讯、没有网络、就连寄信都麻烦的时代，离别总是一件格外伤感的事，不止顾倾给墨兰敬酒，白栀等人也轮番敬酒，后来就连旁边桌的小宫女小太监们也鼓起勇气过来敬了杯酒——墨兰性子温吞，十分好说话，平时帮白栀分管着坤宁宫的财政大权，每月例银都是过她手下发，却是从未有过克扣，有时候若有人急需，她也会很痛快地同意预支，颇受一众小宫女们的喜欢。
于是等这顿践行宴吃完，墨兰已然是酩酊大醉了，此时正抱着红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交代着自己走后的琐碎事。旁边桌还好，到底胆子小，没敢多喝，而顾倾这桌除了性格克制自律的白栀、酒量大千杯不醉的碧桃、胆子小没敢多喝的采薇，剩下的基本都喝醉了，各个东倒西歪，乱成一片，就连顾倾也是双颊绯红，倚靠在椅背上，嘀嘀咕咕着些胡话。
白栀连忙让碧桃带着没醉的宫人收拾乱局，她则招呼了采薇准备扶顾倾去寝殿。刚握住顾倾手臂，就见顾倾抬起头，醉眼朦胧地望着她，然后就开始扑簌簌掉眼泪，口齿含混不清地唤道：“白栀白栀白栀……白栀来看我了吗……我好想你……碧桃傻红榴呆……你和墨兰不在，我好难……对不起……”
白栀顿时怔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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