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开始做妖后》裁风

19、第 19 章

　　贯穿皇城的活水中养的鱼肥硕且量大，平时也没人捞，所以顾倾战果颇丰，还未到晌午，就已经钓了小半桶。挑挑拣拣，将其中个头较小体型较瘦还有一些顾倾不喜欢吃的——比如土腥味比较重的草鱼——丢回水里，留下三条鲫鱼和两条鲤鱼，然后便将东西收拾了，拎着桶准备回去。

　　钓鱼确实是一个有益身心的活动，钓完鱼，顾倾完全忘了之前的不快，甚至兴致勃勃地尝试自己拎桶，把一群宫女们弄得情绪很紧张，在前后张开手臂护着，毕竟那木桶连水带鱼着实不轻，生怕把顾倾带倒，让她跌个好歹。

　　眼见着坤宁宫的门近在眼前，顾倾却突然止住脚步：“墨兰，你和一部分人带着别的东西先回去，我去景仁宫，午膳也直接送去景仁宫。”

　　然后顾倾就提着木桶，带着白栀等人，一行七八人，浩浩荡荡直往景仁宫而去。

　　等顾倾到了景仁宫门前，刚好跟从里面出来的曹淑妃撞上。

　　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传言中已经疯了的皇后，曹淑妃一下子愣在了当场，就连行礼都是身旁宫女用力扯了袖子才反应过来——这可不常见，毕竟淑妃几乎可以说是整个后宫最计较规矩、也最遵守规矩的人——连忙福身行礼。

　　而此时不管是顾倾身后以白栀为首的坤宁宫宫女，还是曹淑妃身后的宫女太监们，早已齐刷刷跪了下来，一时间现场只剩顾倾一个人站着，目之所及，密密麻麻的一圈全是低垂的脑袋。

　　刚穿过来的时候，顾倾对这种情景还有些不适应，多次循环以后，她也逐渐变得波澜不惊，此时便放下木桶，笑着上前扶着淑妃的手臂用力将人搀起：“阿元这是要回承乾宫了？回去做什么，你来这儿是帮菁菁干活，她居然连顿午饭都不留你吃？这也太小气了！走，咱们一起去蹭饭——你们也都起来吧。”

　　曹淑妃在一片茫然中被搀扶着走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匆忙推开顾倾，退后两步，低头道：“皇后娘娘，后妃入他宫用膳，这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我是皇后，我就是这后宫的规矩。”顾倾再次抓住曹淑妃的手腕，将她往景仁宫里带：“还是说你打算毒害菁菁或者认为菁菁想要害你？”

　　——顾倾说这话是有原因的，大蓟朝后宫最开始确实没有这条规矩，后妃不得入他宫用膳的规矩其实是起自宣宗，也就是当今的太爷爷，宣宗皇帝的原配皇后去世得早，宣宗与这位发妻关系不睦，连带着对皇后这一位置都没好感，便未曾再立皇后，致使后位空悬，后宫诸位妃嫔们为了争权夺宠彼此间是斗得不可开交，完全是可以拍宫斗剧的程度，于是就发生了妃嫔甲去妃嫔乙宫中吃饭中毒的事，当然没死，拉了两天肚子也折腾了个半死，然后二妃就为到底是谁下毒吵翻了天，宣宗也没那个精力主持公道，所以才有了“宫妃不得入他宫用膳”这么条没用的规矩。

　　毕竟不得用膳，那可不可以喝茶？可不可以吃点心？难道去坤宁宫请安就干坐着？还是自带食水？乾清宫、慈宁宫在不在“他宫”范畴？

　　所以等宣宗殡天之后，大家普遍就把这规矩当耳旁风。嬷嬷们教导的时候还是会提，多少给曾经的皇帝一点面子，但实际上都当不存在，就比如后来跟游戏女主一批入宫的吃货高昭仪，就经常去坤宁宫或者景仁宫蹭饭，因为这两个宫里饭好吃且主子大度愿意让她蹭饭。顺便一提，这位高昭仪选择不当低阶女官当低阶妃嫔就是因为昭仪比低阶女官的月例高一两银子，努力晋升也是因为嫔位每天能比昭仪多吃二两猪肉，后来也确实顺利升到嫔位。

　　不过其他人当耳旁风，曹淑妃却是不曾，庄妃也是知道她的性子，也没有强留她吃饭。

　　听到这话，曹淑妃自然是连连否认，也明白顾倾意志坚决，只能无奈地跟上。

　　顾倾翘了翘嘴角，再次挽上曹淑妃的胳膊。

　　曹淑妃的身体瞬间僵硬了。这倒不是不合规矩了，这拉拉扯扯的简直就是没有仪态规矩！然后她就打算直谏了——这同样也是后宫教导嬷嬷教导过但大家基本当做耳旁风的规矩：作为后宫妃嫔，若是帝后有什么做的不妥当的，要及时指正：“皇后娘娘，您……”

　　然而就像知道曹淑妃想说什么似的，就在对方开口的瞬间，顾倾刚好扭过头，看向白栀：“你把木桶带去小厨房，让厨房将三条鲫鱼炖汤，两条鲤鱼糖醋。”待白栀领命带着几个宫女离开，她才又转头看向曹淑妃，眼睛微眯，眼神锋锐：“阿元，你刚刚想说什么？”

　　“嫔妾……”曹淑妃先是被顾倾的眼神吓得缩了一下，但又很快鼓足勇气，后退一步，深福一礼，义正辞严道：“请娘娘恕嫔妾直言，娘娘方才行为举止十分不妥。陛下是天下人的君父，娘娘则是这一国之母，母仪天下，当为天下女子之表率，更该时刻谨记规矩礼仪，规行矩步，仪态端庄，举止优雅，方可教化天下女子，令人人可为端士淑女。可娘娘方才……对了，嫔妾想起来了，方才遇到娘娘的时候，娘娘好像还是自己提着木桶过来的，天啊！这不光是娘娘自己失仪，更是坤宁宫宫人们失职！”说话间狠狠地瞪了顾倾身后的几位宫女一眼，换来碧桃傻乎乎的眼神回应，不由深吸口气，将目光重新放在顾倾身上：“更勿提方才娘娘同嫔妾拉拉扯扯，行无行态，教养全无，又怎能做天下女子之表率呢？”

　　顾倾不由收了笑，冷漠地看着曹淑妃。

　　说真的，她很讨厌曹元娘这个动不动就要讲规矩的毛病。之前的循环里，她没少在这上面吃过亏。不过要说对曹淑妃本人，她其实并没有太多恶感，这不仅仅是因为曹淑妃并不只是“讲”规矩，她也在用实际行动践行规矩，更是因为“讲规矩”这个特点，有时候其实很好用，她不单单吃过亏，在习惯与适应之后，也利用这点搞过很多人。

　　而面对顾倾的冷漠，曹淑妃也丝毫不减退缩，不闪不避地直视着对方。

　　顾倾内心扶额。她都快忘了，在某次循环中，这姑娘可是用自己的生命说明，她为了规矩，或者说某些规则，是胆敢忤逆犯上乃至于赴死的。所以顾倾索性也不再吓唬对方，转而摆出一副无赖的嘴脸：“啊对对对。我就是没规矩、没教养、没仪态，当不得表率，要不你干脆请皇上废后吧！”

　　“娘娘此言更加不妥。嫔妾说了，娘娘是陛下正宫，是一国之母，该当天下女子表率，怎可如此自贬？我素知这宫里娘娘的规矩是学的最快最好的。”没想到曹淑妃还一板一眼地反驳道：“皇后废立乃是国之大事，容不得我等嫔妾妄言。更何况，娘娘也只是……近两日……在规矩仪态方面略有疏忽，只需嬷嬷私下对娘娘再加教导便可，岂能因此等事言废后？”

　　顾倾听到这话，倒是来了点兴趣：“若是皇上执意废后呢？”

　　“若皇上只因今日这类失仪之事废后，嫔妾无论如何也要劝谏。但若是因为……”曹淑妃望了顾倾一眼，又看看左右，挥手示意身后宫人们退开，直到他们退得足够远，才斟酌着低声道：“若因为昨日……娘娘昨日以下犯上、冒犯圣上，如此忤逆之举……娘娘，您可否告知嫔妾，您是真的被吓到……”曹淑妃打量着顾倾，眼中满是困惑，毕竟皇后这样子，无论如何也和疯子扯不上关系。

　　“你就当我疯了吧。若是皇上因此废后，你倒也用不着劝谏，免得惹祸上身。”顾倾不在乎地摆手。

　　“该劝的时候嫔妾自当会劝，不该劝的自然不能劝，岂能因福祸趋避之。”曹淑妃仍旧一板一眼，甚至吊起了书袋，“嫔妾又不是御使，用不着那虚名。”

　　听了这话，顾倾便突然好奇起来：“说起来，这宫里最没规矩、最不讲仪态的该是咱们那位皇帝陛下……”

　　光听到这里，曹淑妃心里便打了个突，心虚地左右看看，见附近只有三个坤宁宫宫女，不由暗想自己方才遣退宫人的行为果然是对的，又想着皇后确实是有点疯癫了，虽然看着像个正常人，但正常的皇后，是绝对不可能说出这种话的，私下对自家心腹说倒还罢了，对自己一个宫妃说……正想着，就听到顾倾的话炸雷般在耳边响起：“……怎不见你也劝谏劝谏他好好学规矩呢？”

　　曹淑妃的脸颊瞬间涨红了，声若蚊呐：“嫔妾劝过了。”——而且很多次，但完·全没劝动。她顿时就觉得：皇后这是不是在嘲讽自己啊？据她所知，皇后也经常劝皇上，而且通常是一劝一个准，自己敢劝，其实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受皇后鼓舞。所以自己这劝谏皇后，属实是班门弄斧了。

　　“啊？”顾倾却是惊讶了：“你劝过？我怎么没听说过？不是……你劝谏他什么了？”

　　“嫔妾都是私下说的，嬷嬷教过的。劝的都很普通……”曹淑妃努力回忆：“要陛下勤上朝、多听谏言、多给太后请安、不要太沉溺女色、对宫人们和善些、不要杀人、不要打人……什么的。”

　　顾倾神色愈发古怪，老子当体面人那会儿都没劝这么多：“那皇上怎么说？”

　　曹淑妃脸色红得更厉害了：“陛下……陛下说嫔妾说得很好，但以后可以少说点。”

　　“啊这……”顾倾伸手抬起曹淑妃的下巴，问碧桃：“你看看是不是我眼神不好了，竟错过了阿元这绝世美人。”

　　——言外之意：你还没被打死，一定是因为你长得好看。

作者有话说

　　今天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