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龙缘》扬信

7、长吉门劝降

　　1，
　　侠客厅里一下少了二十余人，登时宽阔了许多。
　　秦骑虎道:“汪师姐，小弟今番不请自来。是有一件好事说与师姐。”
　　可儿气道:“好事？你们偷袭太白山庄，将我们全都绑缚在这里，还说好事？你们要脸不要？”
　　汪用颦道:“可儿，不要说话。”
　　秦骑虎叹口气道:“到底是长辈，知局识大体。”
　　汪用颦道:“秦门主不必文文诌诌。今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门主有什么尽管说。”
　　秦骑虎道:“师姐快人快语，秦某佩服。”
　　话说这里，秦骑整了整衣领，端了端身子，接着道，“我圣朝开国以来，政尚宽大，惟才是举。如今，薛太师当政，更是海晏河清，国安民富。薛太师之第九子，薛九公子有古信陵君之风，礼贤下士，四海纳英招贤，惟恐不足。薛公子久慕太白山庄武功高绝，侠义无双。贵庄若能屈尊孝顺，薛公子说了，贵庄人人即可加封，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听了这些，汪用颦即刻恍然，怪不得长吉门能够如此猖獗，原来是投靠了朝廷奸佞，做了鹰犬。在汪用颦眼内，兀说一个区区秦骑虎，就是立足江湖数十年的长吉门，都无足重轻。但眼下自己成了阶下囚，没有必要强项，没得使弟子们吃亏受罪，于是缓缓道:“秦门主言重了。第一，所谓孝顺，缘于悖逆。太白山庄从未悖逆过朝廷，又何来孝顺呢？第二，我是一个妇道人家，庄内大小事务都惟我夫君马首是瞻，我是什么也决定不了的。第三，官职爵位乃是朝廷公器，岂能私授。秦门主口里的薛公子仿佛把朝廷公器看成他自己的了。这是悖逆之言。秦门主要小心，别跟错了人。”
　　秦骑虎没想到汪师姐病怏怏的，仿佛风吹即倒日晒即化的娇雪一样的美人，竟如此牙尖嘴快，令人无以塘责驳斥，于是哑然失笑道:“师姐既然已说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今日何不因势利便、弃暗投明呢？”
　　汪用颦眼观别处，缄口默然，不予理会。
　　秦骑虎无法，遂厉声道:“拿来！”便有三个人从外间走进，各捧着一柄剑，停立在汪用颦面前。
　　秦骑虎道:“师姐可认得这三把剑？”
　　汪用颦瞅了一眼，立时花容剧变，道:“这是……这是……”
　　秦骑虎笑道:“不错。这三把剑正是太白三侠的剑。现如今他们三人都在薛公子府上做客。今日专教我来，特请师姐和众师侄前去享福。”看着这剑，听这言语，怕是太白三老师伯张孝明、师父李长庚、师叔裴珏已遭不测。至于三人到底怎样了，无人敢想。见此形景，师娘汪用颦充耳不闻，恬然处之；萧正英冯正兰皆大吃一惊；可儿则木呆呆地望向母亲；曹正雄则惊得两颗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其余众人则面面相觑，提心吊胆起来。
　　汪用颦道:“仰天大笑出门去，吾辈岂是蓬蒿人。然而，即便是匹夫匹妇，又岂可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秦门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若要我太白山庄屈身奸佞，则万万不能。”
　　李采玉素知丈夫性子急躁，不想今夜却出奇地耐烦。稍一细心观察，竟见丈夫两目发光，又见汪用颦虽是有些了年纪，但风采依依，恬静如水，很有西子之风。自己虽比其小上好几岁，却是落了下风。窥测及此，李采玉冷然妒火中烧，登时便有无明发作。当即抽出一把宝剑，走上前来，剑指李可儿，道:“师姐纵死犹轻。难道就不管自家骨肉的死活吗？”
　　可儿平日虽是任性，但对母亲却是极孝，性子也刚。见长吉门竟以自己性命要挟母亲，怕母亲为难，未等母亲开口，自己先开口道:“要杀便杀。犯得着用这等手段来要挟人吗？”意犹未了，回头又对母亲说，“娘，不用答应他们。可儿不怕。”口里虽说不怕，声音里仍不免有颤抖之色。
　　且这样说，冯萧二人大受鼓舞，曹正雄亦不免叹息，汪用颦眼中噙泪，哽咽道:“可儿，不管到哪里。娘亲都陪着你。”说完，泪线长流，别过头去。
　　秦骑虎一者领着薛公子的钧旨，不可妄杀，再者存有私心，想博汪师姐的好感，不肯将事做绝，便笑着走上前，道:“玉儿，何至于此！”说着，顺手把李采玉的剑拿开了。
　　李采玉见丈夫竟在外人跟前下自己的面子，恶狠狠地瞪了丈夫一眼，抬脚就去了侠客厅。秦骑虎眼观别处。只作不见。
　　李采玉气乎乎地来到侠客厅左近的古风堂，顶头看见墙上挂着一卷李太白的诗作，上面写道:
　　大雅久不作，吾衰竟谁陈？……
　　及看了这几个字，计上心来，道:“来人，唤门主过来。”
　　一个弟子忙答应了个是便去了。不多时，秦骑虎走进道:“师妹，什么事？”
　　李采玉道:“师哥，我观曹正雄那小子瞻视异常，很有心思。把他单个弄来，恐怕会很有收获。”
　　秦骑虎道:“太白山庄中，第二代里的佼佼者，也就是曹和萧了。我听说这曹正雄虽是大师兄，但名声地位皆不及萧正英。在侠客厅里也就他的眼珠子乱转。嗯，不错。他投降的可能性非常大。他若投降，在公子面前也是大功一件。嗯，那就依师妹所说。”

　　2，
　　曹正雄被押解到古风堂。堂里只有李采玉和两个侍儿。曹正雄兀自一脸不服气，况他人高马大，往那儿一站，直如一座铁塔。
　　李采玉道:“曹少侠，太白山庄完了，作为大师兄，你就不想为太白山庄做点儿什么嘛？”
　　曹正雄道:“我如今双手被缚，成了阶下囚，除了任人宰割，还能做什么！”
　　李采玉道:“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方才听门人说，她们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少侠擒住。曹少侠盖世英雄，怎么这么想死？”
　　曹正雄道:“如果明着来，别说她们八个，就是再来八个，只要我手中有剑，对付她们，不说砍瓜切菜，也是猛虎扑狼。”
　　李采玉从牙齿缝里哼出一丝冷笑，道:“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手下败将，兀自大言不惭。不过话又说回来，你的武功，长吉门的弟子是一个也比不上。可惜，长吉门命小福薄，没有你这样的人物。”
　　曹正雄听她冷一句热一句说了一堆，方听出她的意思，只道:“夫人有话请直说。”
　　李采玉赞了一句:“聪明！”
　　曹正雄笑道:“在夫人面前，曹某岂敢言聪明。只是贵门绑得太紧了，还请夫人给我松一下。”
　　李采玉道:“三国时，曹操在白门楼捉住了吕布。吕布也说，绑得太紧了。你知道曹操怎么回应的嘛？”
　　曹正雄道:“缚虎安得不紧！夫人将在下比作反复无常的吕布，是要消遣在下么？”
　　李采玉道:“岂敢！其实吕布是可以活命的。关键得有一个人替他说话。你知道这个人是谁么？”
　　曹正雄道“刘备！可惜，太白山庄没有刘备，长吉门中也没有人有资格作刘备。更可惜的是在下不是吕布。”
　　李采玉格格道:“少侠怎会是吕布呢，至少是张辽张文远啊！”又道，“不过，张文远想要活命也得有刘备关羽替他讲情才可。”
　　曹正雄道:“老子不怕死！”
　　李采玉道:“没有人让你怕。”
　　曹正雄盯了两眼李采玉，见她满面笑意，很有周全的味道，道:“那谁是刘备？他又能说什么呢？”
　　李采玉道:“萧正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