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龙缘》扬信

8、曹正雄的选择

　　1，
　　曹正雄听了这三个字，仰天打了个哈哈，道:“萧正英？没搞错吧？”
　　李采玉道:“搞没搞错并不打紧。打紧的是，有他在，你是能当吕布呢，还是能当张文远？”
　　曹正雄道:“挑拨离间啊？我和萧师弟情同手足……”
　　李采玉打断道:“我知道你们情同手足，我更知道兄弟隙于墙，外御其侮的道理。”说到这儿，李采玉盯着曹正雄的眼睛，满面笑意，继续道，“可是，我问曹少侠一句话，太白山庄亡绝了，烧成一片白地时，你会得到什么，萧正英会得什么？如果太白山庄得以存续，你会得到什么，萧正英会得到什么？”
　　李采玉这样一问，正打着曹正雄心结。曹正雄默然不语。李采玉瞅他两眼发直，若有所思。知道他松动了，继续笑道，“我再问你。在这太白山庄，论武功高下，你比萧正英如何？论潜力资质，你比萧正英如何？论太白三老给予的宠信，你比萧正英如何？论师弟妹们的拥戴，你比萧正英如何？论在山庄如位望，你比萧正英如何？”
　　堪堪五问，却字字如刀，捅向曹正雄的心窝。这五问中，武功与资质两项他自信不输萧正英，却也无必胜之把握。而剩下的所谓宠信、爱戴及位望，他则大大不及了。尤其是师父的亲生爱女李可儿对萧正英的偏爱，使他更不具任何优势了。他才是太白山庄的大师兄，可如今却受到师弟萧正英的全面威胁，几无胜算，使他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李采玉又道，“恐怕是你能得到的，萧正英肯会得到；而萧正英能得到的，你就未必有希望了。呵呵，你好像没什么路走。”
　　曹正雄沉思了一下，淡淡道:“我是不会背叛师门的。”
　　李采玉道:“我们没有让你背叛师门，更不会让少侠你干欺师灭祖的事。我们只是希望曹少侠能弃暗投明，带领太白山庄走上更光明的一条路。当然这条路不好走，但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且自古有非常之事，然后有非常之人。有非常之人，然后建非常之功。岂不闻，弃小义，雪大耻，成大功，名垂于后世，方为英雄。当年，越王勾践战败，如果他就在会稽山上伏剑自刎，一死了之，那就没有后来的卧薪尝胆，生养教训，最终灭吴的故事了。人之于时，在于把握。我是替少侠着想，才说出这一片肺腑之言。”
　　这一篇皇皇之言，说得曹正雄脸上作烧，但他到底冷静，笑道:“夫人这是替长吉门着想吧？”
　　李采玉早料他会有如此一讽，也不生气，而道:“对。我正是为长吉门着想，才实实为少侠着想了一番。”
　　曹正雄听了这话，无话可说，而是小心动问道:“我师娘他们怎么办？”
　　李采玉道:“押到长吉门，慢慢感化。”
　　曹正雄不禁皱起眉头道:“万一……”
　　李采玉道:“太白三老都成了阶下囚，其余的你认为会有问题么？再说，现在就斩草除根，你认为你的位子能安稳么？”
　　曹正雄被其戳穿心事，尴尬笑说:“我能做什么呢？”
　　李采玉道:“写一个忠顺表，宣明效忠薛九公子就可。其余一切不变。至于太白山庄的门楣能不能光大，就看曹少侠自己的了。”
　　曹正雄陷入沉思，好一会儿方笑道:“门主夫人，贵门绑得实在有些太紧了。”于是李采玉忙命人松绑。曹正雄叹了口气，写下忠顺表，李采玉收了。之后，又单个将贾正豪、吴正杰、孙正义、王正仁四人一一绑来，在曹正雄的威逼利诱下，都不得以投降了。其余下一辈的弟子及庄中庄客杂役，都是没主张且倚草附木而来，更是望风而降。

　　2，
　　堪堪天亮，凤小钗依旧没有发觉许正君半分踪迹，又是叹气，又是惶急。
　　曹正雄听见此事，暗里寻思:“我刚刚归顺，未有寸心可表。眼下正是机会。”于是凑到李采玉耳边道:“夫人，在下倒有一计，可引教许正君现身？”
　　李采玉听了，笑道:“曹少侠果然是自己人。少侠的一片忠心，我一定代为禀明薛公子。”
　　曹正雄见她笑中满带着鄙夷，且说话一语双关，皮里阳秋。即所谓“果然是自己人”，听来是认他作薛公子这边人；实则暗讽他出卖同门。曹正雄虽背反师门，但到底要点儿脸皮，听了这话心里着实不是滋味。但目下已走到这一步，无路回头，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
　　许正君躲在树冠丛中已两三个时辰，也是惶惧无计。正踌躇间，突然所见哗的一声，侠客厅大厅被撞开，雄赳赳走出曹正雄来。只见曹正雄拽着一个人的头发，大踏步走到天井处停下，一手按住那人头发，一手高高举起一柄明晃晃的匕首，高声叫道:“许正君，你快点出来。你若不出来，我就一刀一刀把萧正英给割了。我只数五下。五下过后，你要不出来，我就割他一刀；然后我再数五下，你还不出来，我就割他两刀；然后我再数五下，就割他四刀。一直把萧正英割到只剩下一块骨头为止。我数了，一……”
　　太白山庄发生的一切，许正君都尽收眼底，曹正雄的投诚反水，正君也并不意外。但曹正雄竟拿着二师哥的性命来逼迫自己，则始料未及。关心则乱，正君立时慌了手脚。也不察究竟，也不等曹正雄数到“二”，忙叫道:“别伤害二师哥！”话音方出，人已从树冠窜了出来，落在天井中央。
　　众人见了，都凛然一惊。凤小钗带领众人寻了半天，还以为这厮眼乖，早已逃出庄去，万没想到竟在脚下；李采玉则感叹，这后生果然艺高人胆大，竟躲在这里；曹正雄则纳罕，六师弟几时变得如此机警多智，早知他躲这么近，就不费那许多口舌了。但众人惊讶之余，眼前又是一亮。惊的是，众人熬油费火，折腾了大半晚上，原来他就在左近。想来此人武功之高，实令人难以想及。令人眼前一亮的是，众人闻说此人武功如何高绝，还道许正君定个是魁梧奇伟孔武有力的男子，却未审竟是个弱不禁风轻盈欲飞的美人。此时此刻，许正君还是一身女儿装束，虽然衣服头发都稍稍凌乱，但依旧媚态横生，使人魂为之倒，心为之倾。众人不禁感叹:
　　“原来是个女孩儿，这么美！”
　　曹正雄放开手底那人，那人直起腰身，竟露出四师哥贾正豪的模样来。
　　许正君一见之下，知道上了当，满目惊讶，却不好说什么。
　　曹正雄十分得意，自己稍弄手段，即告成功。这番长吉门不得不刮目相待了。
　　李采玉上下打量着，见许正君风流宛转，妩媚天成，翩翩然如立云端，尤其那一双眼睛，仿佛堆满了情愫，叫人我见犹怜。只是凤小钗言语在前，李采玉不能贸然小觑，问道:“你就是许正君？”
　　正君见问，怯怯道:“是。”
　　李采玉道:“听说你的武功很好。敝派两大高手在你手上都未能讨得半点便宜，敝派小徒贺城还死在你的剑下。”
　　许正君听出这是来算账来了，不敢答应。
　　李采玉道:“老妇不才，想用几招粗浅的功夫来讨教一下足下的高招。不知肯赏脸否？”

　　不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