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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正君的勃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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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冯正兰、可儿见师哥上当,双双提剑向凤小钗夹击而来。面对二人的夹击,凤小钗不慌不忙,后退三步,提剑向左上方一撩,当的一声,格开的冯正兰的攻击;接着又向右上方一撩,击退可儿的进攻。双足在地上一弹,直接向可儿攻去。
小师妹武功原本不济,方才双剑相格,震得她虎口直痛,登时便慌了心神。今见凤小钗来击,便慌忙用宝剑在胸前一封,谁知宝剑当即被人家的宝剑黏住,跟着被人家向右方向一带,她竟拿捏不住,宝剑脱手飞出,正好插在湘云楼的门柱上。小师妹一惊,当即慌了手脚,在还不知如何措手足时,只感觉鼻前一香,透彻心肺,整个人便摔在地上,站立不起来了。
在凤小钗撂倒小师妹可儿时,冯正兰也已然杀到。她使出一招“明月出天山”,犹如一只飞燕俯冲而下,宝剑直刺凤小钗的后心。谁知凤小钗猛然一侧身,宝剑不仅没有刺中她,反而被她的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夹住。那剑身似乎在凤小钗的指缝里生了根似的,冯正兰竟然拔不动。这时,凤小钗微微一笑,右手一拧,啪啪几声,冯正兰的宝剑竟然被震断好几节。跟着右掌递出,直拍冯正兰的胸脯。
冯正兰的武功虽然逊于凤小钗,但毕竟不弱。面对来击,也当即伸出左掌,啪的一声,二人两掌相对,较起内力来。一对掌,冯正兰就知道自己不是敌手,于是喊道:
“正君,你在干嘛呢?快过来杀了这个□□!”平时话语温文尔雅的冯师姐此时也骂起人了。
一句话倒提醒了正君。眼前二师哥、小师妹被麻倒,贺城手腕受伤,冯、凤二人较内力都不能行动。以眼前的形势,只有他尚有余力。只要自己稍稍一用力,势均的局面立马会偏向太白山庄。于是正君马上抽出宝剑去刺凤小钗,同时暗怪自己因为二师哥而方寸大乱。可在这时,萧正英大叫道:
“正君小心!”
话出同时,正君眼前一暗。只见凤小钗已然像一只黑鹰一般向他扑了过来。原来凤小钗毕竟不是聋子,在冯正兰说话时,她当然也察觉到了危险。在瞬间倾出一大块内力,这样做固然危险,但性命更加要紧。于是她猛然推开冯正兰,竟发觉冯正兰的内力和自己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于是,自己尚有许多功力来攻击意欲进攻的正君。
正君天生柔弱,平时练武也只是糊弄场面,好一点也无非做给二师哥看。所以,她的功夫虽然好于小师妹,但实在是好得不远。面对凤小钗这样凶猛的攻击,他首先是害了怕,几乎本能地挺剑去刺凤小钗。
面对正君这样的反击,凤小钗轻松地从他手里夺过了宝剑,随即一记甩腿,将正君踢出五六丈远。正君在空中飞出一个弧线,落地之时,一个脏老头子正好经过。不端不正,正君正撞在那脏老头子身上。那脏老头子在被撞之时,兀自低着头。然而,脏老头子的眼神则露出一丝凌厉。在正君撞到他之际。伸手将正君接住。并顺势向后卧倒。在外人看来,脏老头子是被正君撞倒的。脏老头子趁势将一粒药丸送到正君嘴里。然后,嘴微微一笑,倒在地上装死起来。脏老头子不是别个,正是绊了正君一脚的乞丐。
正君则脑袋懵懵的。一时迷糊不清。连自己吃了一颗药丸都不知道。
冯正兰眼见自己内力大损,同门见擒。无计可施,忙一滚身,抄起萧正英的宝剑来战凤小钗。凤小钗速战速决,一招“破雨剑”递出。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冯正兰的宝剑被点为两截,跟着膻中穴被点,跪在地上。
萧正英见此情景,无能为力,只恨恨道:“卑鄙!”
凤小钗一手护着衣服划破处,一面蹲在萧正英近处道:“兵不厌诈。怪只怪太白山庄这条鸿沟太窄了。”说着,便啪啪啪,结结实实甩了萧正英几十个耳光,打得萧正英满口是血,以报他对己轻薄无礼处,又道,“这几个耳光是老娘白送你的。”说着,举手一瞧,见手上有血渍,厌恶之情大生,站起身来,又踢了萧正英十几脚。方要走开时,又忍不住,又要来踹,却忽听一人叫道:
“不要伤害我师哥!”
凤小钗斜眼一看,说话的不是别个,却是许正君。不知几何时,这小家伙竟站在了自己跟前。自己居然没有发觉。
原来正君被踢了一脚后,被打懵了。但那老丐给他吃了一颗药丸没一盏茶的功夫就起了作用。正君精神一震,耳里就听见凤小钗要伤害二师哥。也顾不得什么,就一跃而来,抢在萧正英前面,护着二师哥。
凤小钗心头微微一愕。又见他不自量力,挨了她一脚,居然还强出头。不由上下稍稍打量了一下正君,发觉他的眉宇间流露着一种天然的妩媚,娇怯怯的,凤小钗眼睛不由得一亮,脱口问道:
“你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2,
“我……”正君被她问了一怔,但他心系二师哥的安危,对凤小钗这个没来由的问题没有听很真,于是说道,“你放了我们吧?”
凤小钗是个强势的女人,于男色方面不大计较,只要喜欢即可。当下她没有答正君的话,而是越细细打量正君,越发觉得正君实在是个可人儿,由不得打心眼里喜欢,心想:“老娘也弄个金屋藏娇也是不错的!”心里想着,脚儿不觉往前迈了两步。逼近许正君。
正君被凤小钗的举动弄得心头的砰砰直跳。
躺在街边的老丐不动声色,继续装死,内里则暗暗哂笑。
凤小钗见正君不顾自己安危,竟为萧正英讨饶,不禁恨意大增,反而道:“贺师弟,把萧正英那小子的眼珠子剜下一只来!”
贺城听见吩咐,应道:“是!”说罢,便飞身越到萧正英身前,从腰间拔出一匕首,朝萧正英左目刺去。
正君见此,惶急万分,叫道:“不要伤害我师哥!”口里说着,身子早扑了过去。
贺城见有人捣乱,匕首斜挑,朝正君扎去。正君一掌推出。啪啦一声响,贺城的手中的匕首已经判为好几段,手里徒剩一把剑柄。一时间,众人皆惊,贺城目瞪口呆,凤小钗惊愕不已,萧、凤、可儿三人则是十分惊讶。贺城的目瞪口呆是他难以接受眼前突发的事实,凤小钗的惊愕是她本以为贺城能轻易对付得了许正君。却不料许正君竟是扮猪吃老虎。萧、冯、可儿三人是惊讶正君几时有了这般深厚的内力,既能在片刻之间恢复原力,也能一掌震破贺城的匕首而不伤人,这其中的拿捏着实非同小可,更令人匪夷所思。
正君趁贺城惊愕之际,一脚就把贺城踢飞了。然后挡在萧正英身前,对凤小钗说道:“你就放过我们吧。”
凤小钗拍手道:“好好好,太白山庄真是藏龙卧虎啊!”
正君不知道凤小钗的意思,兀自惶惶然看着凤小钗,希冀能得到她的宽宥。
凤小钗看着正君,想从他的眼睛里得到一些信息,但是没有。凤小钗由不得惊疑:“怎么回事?这小子怎么突然有这般功夫,我怎么看不出来,难道……难道有人暗中相助?”想着,环视周围,见市人逃的逃,避的避,看热闹的看热闹,一切如常,找不见半点异常动静。
萧正英虽然也是惊疑不已,但眼下实是对己方有利,其他的可以押后。于是说道:“凤师姐说得对,我太白山庄若不是藏龙卧虎,岂不任人欺负了。我看今天,凤师姐还是过不了我太白山庄这道……”说到这里,萧正英感觉此时再用“鸿沟”二字极为不妥,于是改口道,“长吉门和我们太白山庄自来和睦。今日之事,想必是小人挑唆,叫咱们两家生了些许不要紧的嫌隙误会。所以,今天您先请了。日后,咱们再作解释,到时贵我两派,还是朋友。”这篇言语,前刚后柔,既提足了自家底气,提醒对方不要强出头,也让对方好下台,不失面子。
凤小钗偏生性执拗,心想:“就算这小伙子内力极强,也未必是我的对手。”想罢,抬手便是一招“冷光剑”。“冷光剑”剑气严重。一招既出,平地里风声大作,尘土飞扬,冷光所至,无不有毁。
正君见一道冷光,直直朝自己击来。他明知若是碰到这般冷光,定是非残即死。可为了师哥,他虽然恐惧,却依然闭起眼睛不动。想以肉身护佑师哥。萧正英与正君手足之情最深,如何承得此情,叫道:“正君快闪!”话音未落,正君蓦然间抬起右手,向前推了一掌。
这一掌推出,竟在正君掌前形成一幕无形的屏障。那道剑气碰到这屏障竟停如同瓷瓶撞到铜墙铁壁一般,登时粉碎,毫无前进伤敌的迹象。
凤小钗见此眉头一皱,忙又挥出一记“冷光剑”。可是,这道冷光撞到正君的掌力,依然粉碎。凤小钗气急,一连挥出数十剑,直把十二路“冷光剑”挥尽。可是剩下的十路冷光剑气,依然同前两剑一般命运,粉碎消逝,堪堪不能伤敌毫厘。
正君看着自己的手掌,纳起闷来。他本来是要闭着眼睛就戮的,可自己为何突然间推掌,突然间能生出这般大的威力来,他自己也不明白缘故。他又忙查看四周,看看被麻倒的萧正英、冯正兰,见他们也都睁着无辜的眼睛,不明所以,心想:“是谁暗地里帮助我们?难道是师父回来了?”
凤小钗气喘吁吁,方才一较,中心更怯,不敢轻举妄动,叫道:“贺师弟,给我杀了他!”说着,手指许正君。
贺城虽然心狠,但惜命如金。他见大师姐因为对付这许正君,都吃了个大亏,自己又焉是敌手。于是,道:“大师姐,我受伤了,不是对手。”
凤小钗吼道,“废什么话!你上不上?”
贺城吓了一跳,知道这个大师姐素来狠辣,轻易招惹不得,于是硬着头皮道:“上!”他又想到:“妈的,眼下只好做做样子了。”他手腕受伤,不能握剑,于是双足一捻,欲奔脚踢向正君。
萧正英看出了贺城的心思,假意提醒道:“贺师弟,小心点!”
贺城听了这话,吓得忙收住脚步。又细一看,见正君已经抬起双掌来。贺城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心想:“妈呀!他这一掌我岂能承受得住;我还离得这么近,岂不是找死!”吓得向后猛退,一连退了数十丈,却不想咚的一声,后心撞到墙壁上。贺城心思转得极快,忙趁此时机,趴在地上,装起死来。
凤小钗冷眼斜睨,没有看出贺城是佯装的,还以为贺城的结果又是正君掌力所致。这江湖人,素来不怕高手,不怕低手,就怕遭遇那些深藏不露的,因为你从来无法逆料,他们到底会使出什么招数来炮制你。这般情景,凤小钗进是不敢,退是无由,彷徨无计,心想道:“师父不是说,这太白山庄不是的高手都出去了,回不来了,剩下的不过是萧、曹等人,极容易对付。怎么还有高手?”想到这里,心思斗转,“这小子内力高强。但武功未必好。否则,我起初踢她那一脚,根本就不能着他的身。对了,以快制敌。”于是,一记冷光剑打头,跟着快速逼近许正君,使出二十三路紫簧剑。一时雷霆大作,剑气纵横,完全将正君罩在剑影里。
萧正英看得心惊肉跳,道:“正君,小心!”
萧正英这句提醒地虽然及时。但对于许正君却没什么作用。只是正君因腹内药丸发挥着作用。此刻的许正君可谓是眼明心亮,耳聪手疾。他见一记剑光袭来,竖掌一封,挡住剑光。跟着看见凤小钗从左上侧袭来,且一剑劈下。正君瞧得清清楚楚,感觉她这一招很慢,不是很厉害。于是不慌不忙,一招“绕床弄青梅”,在凤小钗的剑影里转来转去,就如跳舞一般。使得凤小钗二十三路紫簧剑尽数落空。
凤小钗越打越急。越打心底越虚。实不知该如何料理了这小子。一时手脚并用,一时横扫竖劈。凤小钗身穿紫衣,一条紫影在正君周围穿来梭去,仿佛一股龙卷风,完全将正君包裹其内。正君像一只小白兔,似乎随时都被一只雄鹰撕裂。可事实完全相反。正君越打心里越稳。因为要保护二师哥,他只知尽力,没有过多想法。于是,一招一招将自己熟练的“长干行剑法”使出来,抵御凤小钗的凤凰剑法。
“长干行剑法”是太白庄初级剑法,算不上高明。正君寻常不爱练武。却因极爱这首诗,又能和二师哥一起喂招。所以,这套剑法他练得极为熟练。又因吃了老丐的药丸,内力大增。二人打起来,正君竟能以拙御巧,以弱御强。
萧正英和冯正兰面面相觑。都想不通平日娇娇怯怯大有女儿之风的正君,今日竟这般厉害。
凤小钗见许正君一味只守不攻。不由猜想,这小子许是只会守御,不会进攻。想到这一层,求胜心切。于是就肆无忌惮进攻起来。于防守方面破绽大开。
正君正打斗间,忽然耳边风声大烈。微微一扭粉颈,只见凤凰剑从身后劈来。当即一招“两小无嫌猜”,更不回头,反脚去踢凤小钗手腕。这一招姿势平平,却是后发先至,踢得奇准。
凤小钗眼见就要将许正君一挥两段。许正君却忽然不见了。跟着不知怎的,手腕一痛。凤凰剑飞入天空。凤小钗一慌,只见许正君一个穿手,一掌拍在凤小钗小腹。凤小钗飞出三丈之远。
3,
这时只听有人说道:“何方神圣,就请现身一见吧!别在晚辈面前藏头露尾!”
萧正英抬头一看,只见一人从湘云楼上飘然飞出,在空中接住凤凰剑,而后翩然落地。那人年近不惑,身长玉立,肩披一领黑袍,手执一把黑面折扇,眉粗眼冷,唇上一抹黑呜呜的髭须,看上去潇洒傲然。萧正英心道:“想不到长吉门三当家秋风居士刘茂龄也到了。如今师父、师叔都不在庄内。长吉门这样兴师动众地来犯太白山庄。岂难道……”他越想越怕,直不敢想了。
凤小钗见师叔来了,又喜又羞。喜的是助臂来了。羞的是在作为长吉门大弟子,今日却在长辈面前大败亏输,丢死人了。不觉惭愧至极,脸红一阵白一阵,阴晴皆非。
原来刘茂龄早就来了。中间见师侄凤小钗连败萧、冯二人,甚是满意。却不料临了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挡住了去路。他又虎视了一番正君,见这小子娇娇嫩嫩,弱不禁风,实不见有高深的功夫。他方才一问,就是想引出正君背后的高人,谁知却不见动静。刘茂龄将凤凰剑丢给凤小钗。然后轻摇折扇,问道:“敢问小师傅名讳?”
正君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见问,忙拱手道:“在下许正君。”
刘茂龄见他神色慌乱,举止轻浮,端端不是高手的模样。于是撇嘴笑道:“原来是许少侠!”口里说着,折扇轻轻一扇,便是一支劲气朝向正君眼眸飞速地射去。这一招叫做“酸风射眸”,是长吉门极厉害的功夫。这股酸辣之气若射进眼眸,使人眼眸酸痒难忍,睁之不开,流泪不止。
正君见对方言语停停止止,自己又不知该说些说什么,忽然惊觉一股劲风朝自己迎面激射而来,其势狠如利箭。正君不由脊椎一热,一股劲气生发而出,横掌在眼前又一封。居然将刘茂陵的劲气原路送回。
刘茂陵还未怎样,却只听凤小钗叫道:“啊,我的眼睛!”见此,众人皆愕,独那老人从容假寐。只是他在装死,又远离眼线,谁也瞧不见他。
刘茂龄知道自己的“酸风射眸”被对方打了回来,而且射进自己师侄眼中,大怒,合起折扇,向前一指,一招“汉月出宫”使出,只见西首的墙角边的一个大石磙自动滑地向正君碾去。那老人听其声音,心里想:“好功夫!”
正君忽见一石磙隆隆大作。来势汹汹,却并无可怕处。于是拉开架势,双掌前推。而那石磙触到正君双掌,便停滞不动了。
刘茂龄一凛,气运丹田,加足内力,石磙又向前微微移了三寸。正君见身后是师哥萧正英,自己若有半分气馁,师哥便会被碾压,如何使得。于是深吸一口气,加倍气力,石磙又止住。刘茂龄立意要逼出后面的高人,后足一撑,向前越出一丈远,展开双臂向前猛然一推,一股石破天惊的内力喷出,鼓动石磙。而正君不管其他,只是奋力推住石磙,那石磙竟也纹风未动。
萧正英见正君满面是汗,处于下风,万分焦急,暗恨自己使不上力量。
刘茂龄此次誓要灭了太白山庄,心下运气完足。于是,收回双臂,左掌在前,右掌在后,再次推出,这样,后力推前力,便有两股内力叠加前驱,威力比先前那一推竟大出一倍。
而在这时,那颗药丸已经完全融化,并运达四肢。正君不由打了个喷嚏,精神一振,头面一抬,竟推着石磙从从容容向前迈开脚步。刘茂龄却是大惊,因为正君每进一步,刘茂龄这边便增一分阻力。待正君行进五步时,刘茂龄双颊、双臂、双腿青筋暴出,且都不禁为之微微颤抖,情状岌岌可危;待正君行了十步时,刘茂龄已奋力至极,若再不收掌回力,自己恐怕将全身筋脉爆裂而死。于是,眼见正君在迈第十一步时,慌得撤回掌力,身子扶摇上天。那石磙一面陡然失力,另一面却依旧怒似狂潮。霎时间,石磙如石砲一般,向前喷射而出,先是从李玉龙脚底碾过,既而听到一声惨叫,地面上射出一片血箭来,最后轰隆一声。石磙撞破一墙角,突入房屋内,余势不减,又轰轰轰向前碾出数丈,弄坏了好几座房屋。一时人声鼎沸,怨声载道,不绝于耳。
方才,石磙在刘茂龄脚底碾过,若他慢得寸许,腿脚便会为石磙撞得非断即裂。一时逃过一劫,刘茂陵暗自庆幸。可听得一声惨叫,回头一看,竟是自己的嫡传弟子贺城死了。原来贺城趴在地上佯死,正寻思着如何借故起来。正思量间,忽听见地面上滚滚雷声大作,有如天塌一般。吓得他忙抬头一看,只见一石磙朝自己迎面碾来。吓得他五脏都跳到咽喉处了。他方要起身躲避,却已然迟了。石磙撞到贺城面门,未做半分停缓,从头至脚,一碾而过。登时血箭四射,将其碾成肉泥。可儿见此,吓得晕了过去;萧、冯二人错愕不已;凤小钗倒吸一口凉气。正君尚在较力中迟疑,没有注意。
刘茂龄见了,狂怒填膺,洒开折扇,一招“提携玉龙”使出,意欲与正君拼命。但人到中途,蓦地里一粒石子飞出,正中脚踝。刘茂龄登地仆倒在地。这一扑倒,却叫刘茂龄顿时恢复了理智,心想今天无论如何也灭不了太白山庄了,只得认栽。于是说了句:“小钗,走!”便一闪不见了。凤小钗见师叔走了,擦了擦眼睛,恨恨的走了。
萧正英见强敌已走,大喜。想说几句话,可见正君身子摇摇晃晃,一软,扑倒在地,不省人事了。
4,
当正君醒来的时候,正看见二师哥萧正英坐在床边,又惊又喜道:“二师哥,你怎么在这儿?”
萧正英笑道:“你醒了,没事我就放心了。”
正君见他一脸关心的样子,心里一甜,道:“你的样子好奇怪啊,发生什么事了吗?”
萧正英笑道:“还问,你都昏迷两天了。”
正君感到很奇怪,因为前天的事情他早已记不清了,于是道:“昏迷?昏迷两天?”
萧正英笑道:“是啊,怎么你忘了?”
正君口里嘟囔了一下,想要坐起来,却是四肢酸软,轻易坐不起来。
萧正英道:“就躺着吧。”
正君道:“不,我就要坐起来。”
萧正英无法,只能坐到床头,把正君推起来,靠在一边。
正君笑道:“你守了我两天吗?”
萧正英是太白山庄执事,俗务缠身得紧,哪里有暇守护正君两天。今日也不过拨冗而来,稍稍看望一下正君而已。但他最知正君的心思,不愿违了正君的意,便顺着话儿道:“是啊,你晕倒了,我怎么放心得下。”
正君听他说一直守着自己,又担心自己,心里甜死了,诸事也就不理论了。又觉师哥一呼一吸,端的英气逼人,很有男子气概。头一歪,就靠在萧正英肩膀上。
萧正英笑着将正君的忙扶过正君,教其躺好,道:“别闹,越大越成孩子了。”又道,“对了,前天的事儿,你到底怎么了?怎么……突然武功那么高?”
正君见二师哥这样问,倍感突兀,一面思索,一面道:“前天……我的武功……我只记得我陪三师姐去买药,然后……然后……”正君回忆了半天,也没有回忆出个所以然来,况且他也无心去想。表面上装出思考的样子。
萧正英见他大费神思,关心之情油然而生,道:“好了,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反正人没事就好。你现在饿吗?”
这么一问,正君便发觉自己的确饿了,于是点了一下头,说道:“你帮我拿些来?”
“小懒虫。好吧,二师哥就伺候伺候你。”萧正英一面说,一面用手指勾了一下正君的鼻间,道,“躺好,师哥去去就来。”说着,便给正君盖好被褥。
这时门呼喇一下门开了,只见可儿走了进来。见二人亲昵异常,有乖常理,由不得冷笑道:“哎呦,我来得不巧了。”
萧正英道:“这话怎么说的,大家师兄妹一场,如何来巧来不巧了?”
可儿冷笑道:“别人在这儿,我如何来都巧得,偏你在这儿,就不巧了。所以早知道你来,我就不来了。”
萧正英知道可儿的脾气,自然也知道二人的关系素来不卯。他既不想违拗可儿的意思,又害怕委屈了正君,于是笑道:“好了好了。正君一整天没吃东西了,来,我们一起去给他拿些食物。”
“正君正君,瞧你叫得多亲。哼,一个大男人也像一个女人一样,弱不禁风的,动不动就装可怜。做给谁看哪!要去你自己去,我可没这闲工夫。”说完甩门就走了。可儿出于好心,本打算过来看看正君,谁知一进来不仅见他安然无恙,而且见他和二师哥还那样亲密,心里就不是滋味。他爱萧正英,也知道萧正英在乎自己。但凭一个女人的直觉,正君虽是个男儿身,但她发现萧正英看他的眼光不一般,比一般看女人的眼光不一样,是还要亮,还要温柔,甚至还要炽热。正君若是正经女子,可儿还可争一争,即便输了,也没所谓。可正君偏偏是男子,自己输也不是,赢也不是,争更不是。每每一想到这儿,她就来气,认为许正君是个不祥之人。
萧正英见她走了,不得不追出来千哄万哄一番。
正君本来心情很好,被可儿这么一刺激,却是生来满腹委屈,尤其是萧正英心里还是维护他的小师妹,而他是不见怜的。本来屋子里充满了欢乐的气氛,跳动着喜悦的分子,如今被可儿这么一闹,又冷冷清清了。正君不想再呆在屋子里,也无心再等什么食物了。想穿好衣服,出去走走,可偏没有气力。正自恨间,却见三师姐冯正兰进来了,手里还端着一碗参汤。
冯正兰笑道:“醒了。”
正君嗯了一声。
冯正兰把参汤放在桌子上。回头见正君低着头,靠着不语。冯正兰摇了摇头,心想着:“还是这忸怩的性子!”于是笑着把门关好,又端起参汤,走过来坐在床边,笑道:“喝吧!趁热!”
正君腼腆一笑,拿起汤匙,便吃了一口。这一吃,汤流脏腑,暖暖的,胃口大开,便不再忸怩,畅意吃起来。
冯正兰见他吃得津津有味,笑道:“好吃吗?”
正君点点头。
冯正兰接着笑道:“正君,师姐能问你个问题吗?”
正君道:“问吧!”
冯正兰道:“你的功夫是哪里来的?”
正君不明所以,道:“师姐,你在说什么啊?什么功夫?什么哪里啊?”
冯正兰惊疑道:“你忘了?前天不是你打退了长吉门的刘茂龄、凤小钗么?打斗间还击毙了贺城。你忘了?”
正君这才细细一想,隐约记得是自己打退了来犯高手,便尴尬地“啊”了一声。
冯正兰道:“别人不说,就说那刘茂龄,武功名望足可与三师叔相酹。换句话说,你若没有三师叔一样的武功内力,如何能将刘茂龄打退,是吗?”
正君点头。
冯正兰道:“那你这武功是怎么练得?是谁教你的?”
冯正兰自是瞧不出那天是那抽烟的老丐暗助正君,而正君功夫又不如冯,又如何看得出!正君愣愣的,像拨浪鼓一般直摇头,表示不知。
冯正兰见正君不吃参汤,一脸紧张的模样,便知再问不出东西来,忙笑道:“没事,正君,师姐只是问问。”又笑道,“对了,你当时在想什么?”
正君想了一下道:“我当时只想保护二师哥。至于自己为什么出掌,为什么能打退那个穿黑袍的家伙。我也不知道。”说道末了,方察觉头一句“只想保护二师哥”是不宜说的,只怪自己急于解释,忘了分寸。忙瞥了一眼冯正兰,见她眼望别处,似乎没有察觉自己失仪,才放下心来。其时,冯正兰何尝听不出,只是她心性善良,装作不知罢了。
正君道:“对了,师姐。那天你们不是中了毒吗?现在怎么样了?”
冯正兰笑道:“你晕倒之后,我和二师哥都忽然闻到一股呛人的怪味儿。不知怎的,这毒便解了。”‘
正君“哦”了一声,道:“这两日没再发生什么事吧?”。
冯正兰道:“二师哥与大师哥加强了戒备,只等师伯师父师叔回庄,暂且无事。”
虽说是无事,但四人回庄之后,萧正英便与大师兄曹正雄大大争执了一番。萧正英因为亲历其事,知道了长吉门的厉害,况师伯师父师叔三位大佬不在,数月亦不见音信,长吉门又有恃无恐的。萧正英惟恐有泰山之崩,便欲依师父临走时的吩咐"事有不便,即西入青城山以为托庇"。但身为大师兄的曹正雄则极言反对。一者,曹正雄认为长吉门斗筲之徒,安敢犯我太白山庄之虎威。再则萧正英虽说长吉门怎么厉害,但他们四人全身而归。又说长吉门三当家秋风客刘茂龄竟败在许正君手下,这怎么听都特么滑稽。若真如此,长吉门不过徒具声势,不足为惧。二者,也更为重要的是,萧正英作为师弟,这几年来,上深得师父们器重喜欢,下深得师弟妹们的爱戴拥护。去年比武,曹正雄更是费了老大劲才稍稍占据了上风,没有败给萧正英。但他知道,在萧正英面前,他已不占据任何优势了。尤其是小师妹可儿对萧正英的倾心,更加剧了这种反差。萧正英的存在,抢了他的风头,夺了他的威望,抢了他的地位,甚而夺了他的女人。曹正雄心头越比越气。总有一日,须与萧正英一争短长,夺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此次长吉门来犯,曹正雄心头想得更多的是,自己的机会到了,只要自己打退了长吉门,守住了山庄,自己即可翻身,一扫昔日之灰败。就这样,他连萧正英提议着人去寻师父以及告急于青城派的建议也否了。二人争到激烈处,几至拔剑相向。冯正兰怕祸起萧墙,勉强劝住二人,建言缓几日再说。
彼时,曹正雄为山庄统事,统领山庄,非大事不着;萧正英为执事,负责庄内具体事务;冯正兰为参事,可参与庄内大小事务。当初,太白庄主李敬白这样安排,本拟让三人同心协力,免得因个人权重而胡为妄作。岂料,三人不仅不能同心,还互为掣肘,以至面临大敌而踌躇不前,延误时机。不过,私下里萧正英到底派遣四师弟贾正豪七师弟王正仁去青城山搬救兵,又勒令五师弟吴正杰及八师弟孙正义去寻找师父。后曹正雄得知萧正英如此擅权,气炸胸脯。提剑质问萧正英,却见冯正兰和可儿都站在萧正英一边。而惟一和自己一气的吴正杰也被派遣而去。孤掌难鸣,只能作罢。
冯正兰又叹道,“前天的事儿可真蹊跷。我和二师哥都惴惴不安,不明所以。问问你吧,你也惶然不知。真是奇哉怪也。”又道,“正君,你的武功这样好,改天可得好好教教师姐我。”
正君讪然笑道:“师姐,你在笑话我么?”
冯正兰不答话,突然出手,以手代剑,使一招“天门中断楚江开”,直劈正君面门。正君双目圆睁,整个人登时僵在那里,竟毫无反应。好一会儿,许正君喃喃道:“师姐,你干什么?”
冯正兰见正君毫无作假迹象,便以为那日正君超常发作,全是为救二师哥的原故。就似一个不擅奔跑之人,当遇到危险时,则跑得比猎狗还强健。于是,冯正兰收回手掌,一面收拾碗筷,一面笑道:“没事。你好好休息吧。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