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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湘云楼之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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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媚的阳光洒落在宁静优美的太白山庄里。萧正英正在和自己的师弟许正君练习太白剑。萧正英英气勃勃,剑法潇洒自如。而他的师弟许正君却有几分女孩气,行为举止娇娇俏俏;若是一个大男人如此这般扭扭捏捏,定是笑掉大牙,可是偏偏正君不是,他的眉宇间有种天然的妩媚,兼之他的剑法有种柔弱之态,所以这不仅不显得忸怩作态,反而别有一番韵味。
萧正英剑尖向上一挑,左掌推着剑托向前一推,脚步也随即向前跟上一步,直刺正君的眉心,道:“手可摘星辰。”正君用剑一格,身子一转一蹲,剑尖上指,直抵对方胸口,道:“玲珑望秋月。”萧正英见是这招,随即将对方刺来那剑向下一压,跟着一拨,顺势绕到对方身后,剑尖向对方后脑砍去,道:“绕床弄青梅。”正君更不回头,早反手一弯,将剑撂在背上,格住对方那一剑,同时左手在地上一撑,双腿跃起,直踢对方手腕,道:“两小无嫌猜。”二人打斗的动作很慢,似乎不是在练剑,而是在玩耍,目的不是在于制敌决胜,而是在于拆招破剑。
毋庸置疑,所谓太白剑就是将每一剑招都应一句李太白的诗句。当年太白山庄开山鼻祖李源因素慕李太白为人风流清逸,又爱其诗天然疏放、玲珑剔透,又因本家姓李,乃是同宗,故山庄以太白为名,剑招以太白诗为决,剑法以风流潇洒、快意恩仇为要。如今李公虽谢世已久,但太白剑已名震江湖,太白山庄也由此名著武林。
闲言少叙,二人拆了数招,只见萧正英宝剑一挥,直削正君左肩。正君眼见一道剑光从自己的左肩旁滑落,却措手不及,慌忙用剑一挡,但还是晚了几许,当的一声,脚步失稳,身子向后一扬,几欲摔倒;幸而萧正英行动敏速,手一伸便拦腰扶住,才不至于尴尬。只听萧正英责怪道:“我教你的清平三剑你没练吧?”见对方不敢抬眼看自己,便确定没练,又质问道:“我刚才那一剑叫什么?嗯?”
正君这样被他抱着,很舒服,心里一甜,便羞红了脸,刚欲答话,只见小师妹可儿兴高采烈地走了过来,道:“你们在干嘛呢?”
这一下,吓得正君连忙挣开了二师兄的怀抱,尴尬在那里,没有答话。萧正英笑迎着可儿也没有回答。
可儿拉过萧正英,只对他说:“二师哥,我有一点事情,你陪我出去一趟吧?”
萧正英笑道:“你能有什么事情,无非是贪玩。要是被师父知道了,我们就有得训了。”
可儿笑道:“爹爹反正不在,你不说我不说,爹爹是不会知道的。除非有第三个人说!”
正君知道这最后一句带着火药味儿的话是说给他听的,他知道在太白山庄里,除了二师兄、师娘之外没有人喜欢他,尤其是小师妹,简直对他有敌意。正君天性敏感、性格却又温柔和平。听了这句,心里有些难受,却只是淡淡地说道:“我是不会说的。”
可儿听了,说道:“看,二师哥,你没话可说了吧。走啊!”说着便拉着萧正英走。萧正英怕冷了正君,心里过不去,回头对正君说道:“正君,一起去吧?”
一句话没说完,可儿早压过萧正英的手,拦在萧正英前面道:“六师哥是不会去的。”扭头又对正君道,“是吧,六师哥?”可儿实在是不喜欢正君,一来正君一个男孩子家,行为举止竟像一个女孩子,见了叫人觉得怪怪的;二来正君整天腻着二师哥教他练剑,占用了自己陪二师哥的时间,心里当然不是滋味儿。所以,每每见到正君和二师哥在一起,她就走来阻止,想方设法把二师哥拉走。
正君摇了摇头,道:“我当然不会去。”可是,当萧正英和可儿走了之后,他又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心里委屈得想哭。
这时,听见背后有人说道:“六师弟,你在这儿等我吗?”
正君吓了一跳,听出是大师兄曹正雄的声音。正君向来就讨厌他,所以也不答话,更不回头,抬起脚就往前走。
曹正雄见他如此,也知道他向来对自己如此,心里虽不奇怪,却是有火。尤其是正君对萧正英千依百顺,眉开眼笑,对自己却是冷言冷语,甚至不睬。这一点想起来,曹正雄心里就嫉妒得要命。心想:“萧正英有什么好,偏偏他就可以,我却不能。”正君对他越是冷漠,他心里也就越执拗,一定要正君屈从于他。当即越到前去,拦住正君的去路,道:“怎么,见了大师哥就这个态度嘛?连个招呼都不打。”
“让开!”
“你在命令你的大师哥吗。我若是听了你的话,以后还如何在其他师弟面前做好表率。”
正君知道对方存心找茬儿,见他这样说,依然不理对方,转身往另一边走去。可是,又被曹正雄拦在前面,正君不禁怒道:“让开!”
“你发怒的样子真可爱。可是,有人不懂得欣赏,我就非常喜欢。”说着,伸出右手往正君肩上一搭,眼里含笑,似有深意。
正君见这样猥亵,心里恶心,用剑鞘打开他的左手,道:“拿开你的脏手!”岂料,他刚打开曹正雄的右手,他的左手又搭在了自己的左肩上。正君回手又一格,打开他的左手,可是对方的右手又搭在自己肩上了,正君又一格。一连正君打了五六次,可是二人的武功相去甚远,每一次曹正雄都能碰到正君的肩膀。正君见他这样轻薄自己,却无法制止,心烦意躁。当下退后一步,剑光一闪,抽出宝剑,直指对方胸口,道:“你再敢无礼,我就杀了你!”
曹正雄见她这样说,不怒反笑,向前跨了一步。本来他与正君的剑还有一步之远,这么一跨,剑尖就几乎碰到他的胸口了。正君本来怒火中烧,他这么一来,心里反而怯了。曹正雄笑道:“好啊。”“好”字刚脱口,他早已伸出右手,用中指和食指夹住正君的剑身,稍稍一用力,就夺下了正君的宝剑。往后一掷,那宝剑平平飞出,扎在柳树上。
正君被他这么一着,心里一慌,还没有反应过来下一步该怎样走。却早被对方扣住了手腕,身子一麻,整个人被拽了过去,正好撞在曹正雄的怀里。
曹正雄抱住正君的身子,箍住他的手脚,不让他动弹,说道:“六师弟,你知道你有多美嘛?你知道师哥心里有多喜欢你吗;你知道师哥因为你,每天有多痛苦吗;你对萧正英那小子千依百顺,对我却理都不理,你知道师哥有多嫉妒吗?今天天随人愿,我一定要得个好处!”说着,嘴巴往正君唇上一贴,竟狂吻起来。
正君睁大眼睛,简直不相信眼前的一切。他的心简直要跳到喉咙里来了,一时恶心、愤怒、委屈全都涌了过来,他极力的避开、反抗、挣扎。可是他整个身子被箍住,根本连动都不能动,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的。
这时,只听有人喊道:“原来你们在这啊!”
曹、许二人吓了一跳。
2,
曹正雄忙放开正君,回头见是三师妹冯正兰。冯正兰是“正”字辈儿师姐,为人端正、谦和、大度,历来备受师弟妹们的尊重,就连作为头号入室弟子的曹、萧二人,对她也要礼让三分。
冯正兰笑道:“大师哥,你和二师哥一样,见六师弟长得俏,就抢着教他练剑,把我们这几个小的都冷了。老实交代,你们刚才练了什么招式?”
曹正雄讪笑道:“也没什么,无非是些旧招式。”
“你就偏心眼儿吧。不过,我今儿不是来找你的。”说着,便回头对正君说道:“六师弟,我找你帮个忙。你肯不肯效劳啊?”
正君巴不得呢,连忙点了点头。就跟三师姐去了。把眼里冒火的曹正雄留在了原地。
走不多远,正君道:“谢谢你,师姐。”
冯正兰疑道:“你把我弄糊涂了,你谢我什么啊?”
正君道:“要不是你及时赶到,我恐怕……恐怕……”恐怕什么呢?是曹正雄欺负他,还是说轻薄他,两男人之间,用什么词语才好呢?正君找不到,也没有办法找。
冯正兰道:“你这孩子,说话越来越有头没尾的。好啦,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别想他了。”又道,“师娘的药没有了。你陪我到市里去买吧。”
“师娘的病怎么样了?”
“还是那样。师父说除非找到药王妙回春,否则,任谁也回天乏力。”
听了这话,正君不禁黯然神伤,眼圈都红了,说道:“师姐,那药王妙回春在哪里啊?我们为什么不去找他呢?”
“要能找到早就去找了,何必等到现在。只是此人行踪不定,谁也不知道他在哪里。要想找到他,实在是大海捞针啊。师父已经通知了各门各派,其中包括少林、武当、峨眉、杜陵山庄、摩诘山庄等,说只要有药王的消息,希望可以通知我们。以师父在江湖上的威名,各大门派自然鼎力相助,却至今无功而返。加上这几年朝廷对武林好汉大加追捕,使得人心惶惶,已经有好几个武林好手被朝廷抓走了。我想那药王妙回春性格诡秘,不容世俗,想必也害怕朝廷追捕,躲了起来,不敢露面。对师娘的病……哎,不说了。”
正君听了,双手一合,念叨:“菩萨保佑,愿师娘可以逢凶化吉,渡过此劫,阿弥陀佛。”
冯正兰见他这样,笑道:“我们太白山庄是道家剑术,你不求元始天尊,倒求起观音菩萨来了。”
不一会儿,二人来到街市,只见湘云楼的老板慌忙迎了上来,笑道:“原来是冯姑娘,你好,你好。”
冯正兰见识崔老板,道:“原来是崔伯伯。近日生意可好?”
那崔老板笑吟吟地说道:“承您照顾,好得很。姑娘此次莅临小店,所为何事啊,若有,尽管吩咐。”
冯正兰道:“只是一些琐事,勿劳伯伯辛苦。”
“哎,姑娘这是说哪里话。不过,姑娘要是办完了事,敬请到小店一叙。好教老朽聊尽地主之谊。”
“到时一定。伯伯告辞。”
“姑娘再见。”这崔老板说完,他儿子崔青正好从店里出来。眼见冯正兰远去的背影,崔老板说道:“多好的姑娘啊!儿子你可要加油啊!”
崔青点了点头。
3,
没过多久,正君就看到二师哥和小师妹在不远处游玩,小师妹笑靥如花,像一只欢快的小白兔,好不开心,二师哥也是面带笑意,对小师妹殷勤备至。正君心里酸酸的,好不是滋味。他知道他是没办法和小师妹争的,谁叫自己是个男人。有时他好恨,恨上天既然叫他是个男人,为什么偏偏给他一个女儿心,既然塞给他一个女儿心,为什么不给他一个女儿身?偏偏这样阴错阳差,弄得他男人不能爱,女人他不爱的下场,整日痛痛苦苦,满腹委屈的活在世上,好没意思。有时他认为他根本就是一个错误,他不属于这个世界,不应该来到这个世上。但是生命对每个人都有一种特殊意义,不到最后地步,没有人会自动放弃;何况正君年纪还小,对于生命他能理解多少?他想到过死,却只是一闪而过,如春风拂柳一般。他大部分时间是思索怎样更多的更好的呆在二师哥身边。
冯正兰了解正君的脾性,是极不喜欢药物的,连药味儿都受不得,于是就教他在外等着,自己一人进了药铺。正君自是乐意。
自从见到二师哥,正君心里就不再平静,心里除了二师哥,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了。以至于有人绊了他一脚,使他打了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正君回头一看,见是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家伙坐在路中心乞讨,他蓬头垢面,头发上还粘着许多杂草,身穿一件破烂的灰色粗布棉袄,腰系一根麻绳,上面挂着一个酒葫芦,扎着一根烟袋,一只手脏兮兮的,仿佛好几年没有洗似的。正君天性爱洁,见了他有些嫌恶;但又见他伸着手,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己,仿佛在乞求什么,正君见他实在可怜,心里过不去,从腰里拿出一块银子丢在他手上。可是,他整个人像僵在那里一样,一动也不动,那块银子落在他手心里,又滚落了下来,掉在地上,他一点反应也没有。正君见他双目无神,不禁疑惑:“难道他是个瞎子?”想到这儿,又俯下身子去捡那块银子,可是刚一俯身,一股浓烈的腥臭的汗味便袭人而来,实在臭不可当。正君不得不用袖子掩住鼻子,然后再捡起银子。他用手指捏着那块银子,小心翼翼地往他手里放,生怕弄脏自己。
可是,那块银子刚刚碰到那老家伙的手,老家像触了电一般,一下抓住了正君的三根手指。这一招来的甚是突兀,实是避无可避。正君大吃一惊,只觉一支油乎乎的脏手握住自己,就仿佛自己现在污秽当中,厌恶至极。当下就奋力往外抽,可偏偏抽不出来。在这个闹市里,所有的人都来围观,却竟无一人来帮;而且众目睽睽之下,正君又不能动粗,心里又急又气,又无可奈何,只能奋力往外抽。抽了好几下,才抽出来。正君瞥着那只手,简直觉得它不能要了。当下也不理论什么,急急地找了家客店把那只手洗了五六遍,可是心里还是嫌恶,又感到自己全身都脏兮兮的,于是又把身子通洗了三遍才罢。
走到大街上,正君顶头看见三师姐手里掂着□□包药,臂里抱着两匹布,迎面而来,于是就连忙迎了上去。三师姐一见他,眼里就露出责备的意思来,道:“你去干嘛啦?”
正君不敢撒谎,低下头,红了脸,道:“我去洗澡了。”
“呦,人家找你来帮忙,你竟高乐去了。来,得惩罚你一下。”说着,就把两匹布塞给了他。其实,冯正兰知道正君天性爱洁,尤其不喜欢药味儿。小时候,正君生病是最难治得了。由于这个毛病,经常不喝药;你必须结结实实灌着他喝,他才可能满腹委屈的喝一些,否则一不留神,他就会把药倒掉。真真的使你拿他没办法。今日说罚他,也没舍得让他拿药。
走不多时,见一个老家伙坐在街边,在那里吧嗒吧嗒地抽着烟,看其神情,甚是悠哉悠哉。正君一看就知道是方才抓他手的那个老家伙,只是他现在的情形与方才那样完全两样。方才那个是木讷、僵直、潦倒,现在这个却是活泼、焕发、悠闲。正君看见他,厌恶之情就油然而生,唯恐避之而不及。连忙拉住三师姐的手,道:“师姐,快走。”
“怎么了,这么慌慌张张,碰到鬼了?”
“还不如碰到鬼呢!”
冯正兰一听,忍不住一笑。于是就遂了正君的心愿,急急地向前赶了几步。可是没走几步,只听啊的一声惨叫,一人从湘云楼上摔了出来,正好跌在街市中央。冯正兰定眼一看,那人不是别个正是崔老板的儿子崔青。
4,
在冯正兰和正君惊愕的一刹那间,又有一个人从湘云楼的窗户中飞下,落在崔青的身旁。那人拿起右脚,踩着崔青的胸口,稍稍一用力,便痛得崔青哇哇直叫。只见那人恶狠狠地道:“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音甫落,只听嗤的一声,蓦地里一道剑光疾驰飞来,直削那人的小腿。剑光凌厉,使得那人不得不放开脚下的崔青,向后退了三步,方躲过那道剑光。这时又一人从楼上飞下,口里说道:“好一招‘青山横北郭’。”
那人声到人到。正君定眼一看,是位三十多岁的女人,身穿一袭深紫色的圆形竖领绸袍,甚是光鲜炫目。一双圆睁的凤眼带着一条纤长的柳眉睥睨众生,嘴角含笑甚是阴冷。她手持宝剑,侧着身子,逼视着眼前的冯正兰。
冯正兰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长吉门的大师姐凤小钗凤师姐,失敬失敬。”
凤小钗道:“原来是冯师妹,失礼失礼。”
冯正兰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鼻青脸肿的崔青,知道来者非善,说道:“凤师姐不在关中享福,今日到我太白山庄的这一亩三分地儿来做什么呢?”
凤小钗道:“哦,是这样的。我长吉门人口太多,时常寅吃卯粮,照这样下去,总有坐吃山空的一天。没办法,我家师父便令我和贺师弟来两湖一带觅些吃的。今日我见湘云楼不错,便想用一百两的高价买下。谁知这小子不识抬举,敬酒不吃吃罚酒。不得已,我只好叫我的贺师弟给他点颜色瞧瞧。”所谓贺师弟,便是脚踩崔青的那人,名叫贺城。
这时,崔老板捂着脸从楼里踉踉跄跄走来,见到冯正兰,央求道:“冯姑娘,你可得为老朽做主啊!”
冯正兰道:“崔伯伯放心。您先扶贵公子前去疗伤。一个时辰之后,湘云楼还是你的。”
那崔老板听了冯正兰这句话,顿时便有了主心骨,“哎”了一声,便扶起儿子疗伤去了。
冯正兰正对凤小钗说道:“自古强龙不压地头蛇。凤师姐公然在我太白山庄的地盘上强买强卖,似乎太不给我太白山庄面子!”
凤小钗笑道:“自古面子敌不过里子。里子都快掏空了,面子还值多少钱啊!冯师妹,师姐我也是没办法啊。太白山庄和长吉门向来和睦有加,别因为这件小事而伤了和气。所以还希望冯师妹能够通融一下。”
冯正兰针锋相对道:“我既然答应了崔伯伯,一个时辰之后,湘云楼还是他的。岂能食言。太白山庄虽不是什么名门大派,却自来也是一言九鼎,更不准任人欺负。通融二字,恐怕不行!”
凤小钗身旁的师弟贺城向前跨上一步道:“既然你们太白山庄要强出头,那我长吉门就不客气了!看招!”说罢,挥手一剑,便有一道黑气从剑中喷出,射向冯正兰。
冯正兰一面忙推开正君,叫道:“小心!”一面自己也侧身避过那道黑气。那道黑气从冯、许二人中间飞过,正好击中他们后面的一条小黑狗身上。那小黑狗顿时便被判为两半儿,地上留下一道黑血。街里百姓见杀了人,顿时吓得一哄而散,整条街登时为之一空。
冯正兰见此,道:“好毒的黑云剑!看招!”说罢,也一道剑光向贺城挥去,同时身子前驱,挺尖朝贺城的手腕刺去。
那贺城见一道剑光飞来,当即挥出一剑黑云迎击。黑云白光相撞,顿时消散成一片烟雾,弥漫在空中。贺城全神戒备,意欲等烟雾完全消散后再行出击。谁知冯正兰却突然从烟雾中窜出,直刺他的手腕。那贺城吃了一惊,连忙挥剑挡格。最后,他虽然当过了这一剑,但下盘失衡,不由得晃了几步,险些摔倒。登的脸上神气全无。
贺城大怒,当即疯狂地挥出五剑黑云剑刺向冯正兰。冯正兰全然不惧,竟接了这五剑。接了这五剑后,冯正兰感觉这贺城学艺不精,徒有声势。于是使出太白剑中的 “枫叶落纷纷”一招,快剑连发。只见一道道剑光纷纷射向贺城,霎时形成一道光环,犹如赤阳喷射,完全把贺城罩在其中。那贺城见此,非同小可,完全不知如何抵御,只是左支右绌,胡乱应付。没两下,只见一道血注喷出,宝剑落地,贺城捂着手腕跪在地上。这时一柄长剑递出,当的一声,正好撞在冯正兰的剑面上。这一撞干脆有力,竟将冯正兰撞退三步之远。
出手的不是别人,正是凤小钗。凤小钗站在师弟贺城的身前,说道:“冯师妹的剑法不错啊。只不知道是否得到了李师伯的真传。师姐我可要亲自领教了。”说着足底一登,飞身半空,跟着一声长啸,俯冲急下,挺剑向冯正兰刺来。长吉门的剑法自来凶猛诡异,使人不寒而栗。而这一剑名叫“凤凰一啸”,直刺冯正兰的眼眸。凤小钗身长肩宽,又着深紫绸袍,这一俯冲,真个如凤凰一般,凌厉霸气。
冯正兰先是被凤小钗这么一撞,震得虎口微微发麻,不禁稍稍倒吸一口气。冯正兰向来外柔内刚,颇具侠略,明知自己不是敌手,却也不怕。眼见强敌从天而降,便欲斜挑宝剑,使一招“白水绕东城”避开。可是剑刚刚举到半路,眼前忽然一暗,对方的剑势已经压到。只见一个东西射向自己的眼眸,冯正兰倒吸一口凉气,忙将身一仰,横剑护住双眸。但凤小钗剑重势沉,向下一压,两剑十字相格。冯正兰支持不住,后背重重拍在地上,震得地上的尘土如水纹一般向四周波荡。正君见状,惊得疾吸一口气,稍一迟疑,便欲拔剑相助。可身体方晃,但见师姐趁势直踢凤小钗小腹。凤小钗见了,忙翻身在半空打了个旋儿,不容冯正兰起身,复又压了下来。两剑相格,吱吱作响。只是冯正兰一脚踢空,复被对方困住,手臂微微颤动,似是难以支持;凤小钗却是稳然不动,渐次递进。正君见这样下去,师姐终于吃亏。于是挺剑朝凤小钗眉心刺去,攻敌所必救,意欲迫使凤小钗退避,以解师姐之困。
凤小钗挑眼察觉,见来敌手脚稚嫩,不由嘴角勾出一层冷笑。待其凑近,忽的调转长身,使一招“露脚斜飞”,呼呼飞出两脚。前一脚踢中来敌剑身,后一脚踢中剑托。那剑便如火箭一般,直飞上天,倏忽不见了踪影。正君自幼在山庄长大,未临大敌,忽入此局,竟吓得慌了手脚,滞在原地,不知所措。凤小钗回头见冯正兰已起身半许,手腕微微向下一歪,冯正兰又被压回了原地。
冯正兰躺在地上,忽见一道白光猛冲而下,而正君竟呆若木鸡,忙叫道:“正君,小心!”
原来凤小钗以猛烈的攻势踢飞正君宝剑,正是要吓得正君如木人一般。那样宝剑落处,正刺在正君百会穴处。这一招重在凌厉,用意狠毒,着实厉害。面对师姐的提醒,正君虽听见了,却不知要“小心”什么,兀自茫然不动。正在这时,一个白影如鹰隼一般突然窜出,一手勾住正君肩膀,将其护在身后,一手抄起从天而降的宝剑,顺势将剑尖搭在凤小钗的剑身上,向前疾滑。只见火星四射,嗤嗤声响后,终于当的一声轻响。剑尖撞到剑镉上。
这一撞,轻中带重,蓄藏着千钧力道,震得凤小钗飘身后退,落地之后,兀自后退两步,方得缓解下来。凤小钗定眼一看,道:
“萧正英!”
5,
原来萧正英正在陪同小师妹在街市上游玩,忽听有人说湘云楼那边有人闹事,还出了人命。萧正英心想:“这一带是我们太白山庄的势力范围,湘云楼的崔老板更是每年都主动缴上上百辆银子孝敬太白山庄。如今有人在湘云楼闹事,恐怕是项庄舞剑,意在我太白山庄。”于是,连忙偕同小师妹前来查看。果然,自家师兄妹遇到了强敌,危在旦夕。于是连忙出手,击退敌军。
萧正英道:“凤师姐,长吉门势在甘陕,敝庄在两湖,向来是风马牛不相及,井水不犯河水。不知今日突然远涉江湖、对我家师妹下如此毒手,所为何事?”
凤小钗方才与萧正英一较,才知道这位太白山庄的爱徒萧正英的功力确在自己之上。可是她历来狂傲,全然不惧,道:
“也没有什么。只不过我们想买下湘云楼,却遇到了令师妹这道沟坎,没办法,我们只好自己动手将其填平而已。”
萧正英道:“凤师姐说的没错。只不过我要提醒你的是您遇到的不仅仅是我师妹这道沟坎,而是我整个太白山庄这条鸿沟。我想以师姐目下的功力是过不了这条鸿沟的。所以,正英奉劝一句,师姐是聪明人,不要做糊涂事。”
凤小钗道:“萧师哥和冯师妹果是一派同门,说话都这么绵里藏针。只不过,我凤小钗要是怕你就不来了。”
萧正英道:“凤师姐自是谁也不怕。只是怕与不怕,与事无益。萧某想问一下凤师姐,世界如此之大,长吉门为何偏偏选中我太白山庄的地界。岂不知‘越国以鄙远,君知其难’的道理吗?”所谓“越国以鄙远”引用的《左转》“烛之武退秦师”的典故。在春秋初期,秦晋两大国围攻弱小的郑国。郑国大夫烛之武游说秦穆公,说郑国对于秦国而言,是块“飞地”,这一仗秦国不会捞到任何好处。秦穆公听其言,便退军了,而后晋文公也退军了。围郑困局遂解。而萧正英这里是在提醒凤小钗,太白山庄的地盘对于长吉门而言,也是一块‘飞地’。长吉门今番作为,毫无道理,也没有好处。
凤小钗是奉了家师的命令前来找茬,至于其他,无需多管。说道:“这里风水好,我们长吉门看上了。至于其他的,我们只在刀头上说话。看招!”说罢还是使出那招“凤凰一啸”,直刺萧正英双目。
这招在冯正兰抵挡不了的剑招,在萧正英看来却平平无奇。可在正君看来则是非同小可了。俗话说关心则乱。正君忍不住道:
“师哥,小心!”
萧正英回头向正君一笑,意思在说“小意思”,当即向左急闪两步,便躲开凤小钗这一剑。正君见师哥轻巧巧地便躲开了,知道师哥必敌得过凤小钗,大为欣喜。
凤小钗见萧正英不用兵刃,趋避迅捷,说道:“果然是太白山庄的得意弟子!”说罢,翻转手腕,疾步前驱,使出二十三路“紫簧剑”。但见一柄长剑在萧正英头颈处左刺右挑、上削下砍,飒飒然无半点参差处。但堪堪使完这二十三路“紫簧剑”后,萧正英是一剑未还,且依然毫发未损。凤小钗怯意陡生,面上则罩着一层阴云,忽的一声呼喝,长剑一挥,一记冷光飞出,直射萧正英膻中。萧正英见这一记冷光白中浸黑,非同小可,忙将宝剑一封。冷光打在剑身上,嗡嗡直响,手臂也颤动了一下。
凤小钗凤眼微觑,瞧到萧正英变化处,心头不由一敞,以为“冷光剑”便是制敌的招式,于是刷刷刷,连续挥出三记“冷光剑”来。萧正英初被“冷光剑”的凌厉处吓了一跳,故不敢怠慢。待忙忙又接了三招后,便察觉这“冷光剑”也无甚厉害处。待见凤小钗挥出第五剑“冷光剑”时,萧正英寻暇抵隙,一招“云想衣裳”遽然递出,直刺凤小钗的缺盆穴。凤小钗凤眼圆睁,忙足尖一撑,向后急撤。可终于迟了半步。只听嗤的一声轻响,胸前的衣衫被划出三寸长的口子来。凤小钗体态丰腴,这一划竟露出一线白馥馥的肌肤来。萧正英见她竟能躲开这一剑,心中暗暗佩服。但这一剑有似轻薄。凤小钗大怒,当即用足内劲,唰的一记冷光剑挥出,劈向萧正英。萧正英见这一剑有如巨斧开山一般,不敢贸然硬接。忙移步躲开。果然,这一剑打在后面的砖墙上。砖墙轰然被撞出一口铁锅大小的洞来,一时尘土飞扬,弥漫其间。
萧正英见她出手如此狠辣,已然失控。于是不待她使出第二剑,自己则直飞上天,使一招“明月出天山”,如苍鹰一般欺近凤小钗。这一招尚未使老,又忽的使一招“枫叶落纷纷”,快剑连发,如兔子搏鹰般直扫凤小钗下盘。既而又使一招“花想容”,圈转长剑,朝凤小钗面门划去。这三招不同的招式,忽上忽下,连珠快发。使得凤小钗应接不暇,故第一招迫使凤小钗退了两步,第二招退了五步,第三招已弄得她眼花缭乱。以致萧正英飞起长脚,结结实实在凤小钗小腹上踹了一脚。凤小钗向后跌飞,重重摔在地上,方要起身时,咽喉处早被一柄长剑逼住。
凤小钗大是不服,抬头见萧正英一身英气,眼珠不由一转,心下不由一沉,身子当即一软,一面拿妙目觑着萧正英,一面用手摸到衣服破口处,用力往外一扯。嗤的一声,那破口处又大了寸许,直露出那白馥馥的胸脯来,腻声道:“你忍心,就动手吧。”
萧正英见凤小钗方才狼唳不驯,忽又这般风骚,着实叫人刮目,不由把眼一抬,不屑道:“师姐,请自……”后面那“重”字还未说出,一道暗器早已破空飞出。萧正英眼快,伸手便夹住了那暗器。举眼一瞧,见是一个铁钉,末端箍着一朵枯萎的兰花。这是长吉门的独门暗器,叫做“衰兰镖”,萧正英曾经见过,没甚特别处。于是双指一松,将暗器丢在地上,道:“师姐,就这等伎俩,可跨不过太白山庄这道鸿沟。”
凤小钗道:“你难道没闻见飞镖上的香气么?”
萧正英笑道:“闻到又……”一句话没说完,只听哐啷一声,长剑落地,萧正英跪在地上,口里说道:“卑鄙!”便躺在地上起不来了。原来凤小钗是故作风情,引开萧正英注意力,既而突发飞镖,即使射不中萧正英,萧正英也会因此而中长吉门的独门毒药——衰兰幽草。这种草药是软筋散一种,一旦嗅到,全身立时会酸软无力,任人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