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王座》莫问殊途

9、代价

　　盖因听到号角声，两短一长，两短一长，由远及近，循环往复。图林回来了，和他的军队一起凯旋而归。图林这次离开得格外久，会是一场苦战，还是他多花了些时间玩弄对手？图林不喜欢不堪一击的对手，所以大概是两者兼而有之。
　　三十二个日升日落，盖因计算着他离开的时间，手中的长枪刺中空中飘舞的落叶。他的左手枪使得几乎和右手一样好了。
　　他听到数个膝甲轻微的碰撞声，那是懈怠的士兵们猛地站得笔直，然后是蹄跌敲打地面的声音，图林来到了。
　　盖因收回枪，转过身看着他。图林高踞马上，他的脸上沾着驭马的风尘，他的头发被风撕扯得凌乱，他的视线从盖因的脸滑向他手中金色的长枪再回到他的脸上，冰冷的苔绿色眼睛里透出疯狂的笑意。他的革甲上有几道刮痕，黑色的披风很好地隐藏了杀戮的痕迹，但盖因嗅到血的腥味。
　　图林翻身下马，从马背上解下一个包袱，“我带了礼物给你。”
　　盖因已然知晓了那言语下的恶意。那是一个方方正正的木制匣子，没有锁扣。图林握住他的手，残缺的那只，图林喜欢提醒他代价，盖因没有挣开，他由着图林带领着他掀开匣子。
　　首先是气味，刺鼻，腐败，死亡。然后他看到金色的发旋。图林揪住那灰蒙的金发提起那颗头颅，和他相似的眉眼，熟悉的眉眼，参差的断口，干涸的血。那是乔，他的胞兄约书亚·阿喀什。
　　盖因握枪的手指颤抖了，尽管细不可察，但他身边的是图林，图林善于发掘他的一切弱点，一瞬的动摇。残暴的君王眼底的笑意扩大成刺耳的笑声，“喜欢吗，我的死神，我的俘虏，这绝妙的礼物！死亡是给死神最好的礼物！”他把头颅贴近盖因的脸颊。
　　兄长的鼻尖擦过盖因的颧骨，头发落到他的眼睑上，盖因闭起眼，再睁开。融着碎金的碧眼波澜不惊。
　　图林的笑容趋于满意的柔和，仍然冰冷，剧毒带刺。“感谢我的仁慈吧，他死得没有痛苦。”图林把头颅塞进盖因怀中，“我期待着。”在离去前他说。
　　盖因漠然地捧着兄长的头颅望着图林离去的背影，他的脑海里突兀地响起祷词和圣堂的钟声，然后被潮水般的战吼和喊杀声淹没，最后一切归于寂静。

　　他立于废墟和尸骸之上，鲜血在脚底流淌，火焚过的天空寸寸崩塌。

　　图林善于发掘他的一切弱点，然后杀死它们。他在重塑他，盖因最终意识到，而他让图林如愿了。
　　必付的代价。
　　盖因把吻印在乔的额头上，死亡的味道是冰冷、空虚和麻木。他把兄长的头颅重新放回匣子里，连同最后的软弱一起。他会达成图林的期望，然后他会讨回一切，总有一天。总有一天，失去的必将得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