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王座》莫问殊途

10、标记

　　盖因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图林特有的步调。事实上图林的动作就如幽灵般悄无声息，他刻意弄出声响总是基于特定的目的，有时是为了给他的敌人威慑，有时是为了使他的臣仆俯首帖耳，但对于盖因，他这么做只是想让他听到他。对于盖因，图林总是有许多特例，甚至他的表情都生动得几乎像人类，几乎。
　　“我去了一趟宝物库，看看我找到了什么，狮心王的铠甲！”
　　盖因仍保持着双手拄剑的姿势没有动——图林把他留在王者之厅时命令他“站着别动”，只是缓慢地抬起眼睛看向那个傲慢残暴的王。
　　图林戴着金色的狮型头盔，狮子大张的口钳住他的半张脸，他的头发就像狮子的鬃毛。
　　“愚蠢的做着不死梦的帝王，想用黄金替自己打造无坚不摧的铠甲，黄金在军队里就像标靶一样显眼，他一手造就了自己的死亡！”图林的表情有一种盖因未曾见过的狂热，他的双颊浮现出只有在人激动时才会出现的潮红，他的嗓音刻意拖长像对过时咏叹调的拙劣模仿，他的目光灼灼，几乎就要驱散他眼底盘桓不散的阴霾。但这仍然是病态的，病态的狂热，病态的疯狂，为了——
　　“但我的目的不是这个。”图林从腰间的剑带里抽出一把长剑，事实上称它为剑都是恭维，它没有剑鞘，没有护手，应该是剑柄的位置以残缺的布条包裹着，似乎连锋都没开过，颜色是介于生锈和腐朽之间的红黑色，看上去就像一根烧火棍。
　　然而盖因的颈间微微发烫，枷锁就像在害怕什么般发出恐惧的热度。
　　“你永远不知道在宝物库里能找到些什么，你知道那些圣者叫它无尽之间吗？”图林做出个似乎是讥诮的表情，他随手挥了两下手中的“剑”，然后空气发出轻微的撕裂声，图林的笑容裂成让人心惊的弧度，“世间唯一能斩断乌尔钢的武器，破除荆棘之剑，圣女王所持之剑，斩杀魔物之剑。”
　　平凡无奇的奇迹。
　　剑尖直指盖因的眉心，盖因直视着图林的眼睛，然后图林缓慢地勾起了一边嘴角，他的苔绿色眼睛宛如将至的风暴。他随意地摆动手腕，剑尖划过盖因的颈间，切断枷锁在他脖子上留下一条细长的血线，枷锁落地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沉闷地回响。
　　“我要给你另外的标记。”图林把剑收回腰间，拔出匕首，“闭眼。”他在他耳边咝咝地吐息，盖因阖上眼。眼睑之后仍能感受到透过大厅穹顶洒落的辉煌天光，然后是刺痛。他在被雕刻着。先是左边眼睑，然后是右边，图林的动作非常小心，如此细致精准，就像他在脑中已描摹过千百遍。
　　几乎有一个世纪那么久，那薄薄的皮肤上刺痛的压力消失了。
　　“好了。”
　　盖因睁开眼，血流到眼睛里，他眨了眨，鲜红的视界。
　　“真是完美！简直就是杰作！”图林的双手牢牢捧住盖因的头，拇指摩挲着盖因脸上的鲜血，他的脸猛地拉近，头盔撞上盖因的颧骨，他的唇压上盖因的额头，和黄金一般冰冷的吻。
　　图林侧过头，湿软的舌头舔过盖因脸上的血渍，品尝着他的造物。“你还记得克西吗？”
　　盖因明白了，那些压抑的兴奋和狂热，临近的风暴。
　　“因你的仁慈幸存的城邦。替我毁灭它吧，莫拉斯。”
　　盖因又听见圣堂的钟声，在脑海里无尽回响，他闭上眼，眼睑上印刻着血色的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