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王座》莫问殊途

11、白月死神

　　垂死的星球将神从空中拽落，那神全知全能，唯独不具形体。星球为神塑造肉身，以荆棘造他的王座。随后星球重生，纪年重启。神说：地上的凡俗污秽之物啊，你们的母星使我坠落，但我仍会庇佑你们。你们须膜拜我，祀奉我，受我标记，听我召唤，从今开始千年千年又千年，永无止境，我可悲又愚蠢的子民。

　　图林策马来到山崖边，盖因紧随其后，也骑在马背上，他们一同俯视着山谷里绵延的军队，图林的军队，从无败绩的军队。
　　这支军队正在向南方更加富庶的平原地区进军，盖因知道图林的野心不会那么容易满足，他想要整个大陆，甚或整个星球都臣服在他脚下。盖因替图林夺取了克西，统一了北方大陆，而这只是刚刚开始。
　　像是能洞悉他的想法，图林转头看向他，那视线在阳光下近乎温柔，和所有暗藏在甜美糖衣下的毒药一般致命。
　　盖因听见自己刺绣着荆棘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月银的盔甲反射着日光。图林执着于如此装扮他，但右手的黄金手套和黄金的长枪只让他看起来像对传说的拙劣模仿。但他仍然得到了新的称号——“白月死神”，他们如此称呼他。在战场上他依旧所向披靡，无论外表为何，不变的是他始终带来死亡。
　　盖因仍记得他得到长枪的那天，他站在深红之境边缘的圣堂大殿里，面对着圣女王一尘不染的雪花石雕像和他自己的父亲。上一任戍卫者双手捧着金色的长枪，洗经风霜的面容宛如最坚硬的岩石。他的哥哥拄剑立于父亲的左手边，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肃穆沉凝。他的母亲站在父亲的右手边，哀戚的眼神注视着她的小儿子。而盖因，盖因只感到自豪、责任，和全然的快乐。
　　他单膝跪下接受父亲手中的长枪，母亲替他卸下上身的铠甲，他脱下自己的衬衣让父亲将白月的徽记烙在他赤裸的脊背上。皮肉烧焦的味道和需咬牙强忍的痛楚，那是荣耀，责任，和牢不可破的誓言。那时的盖因尚未经历过杀戮和战争，他像所有年轻人那样轻率、冲动、执着和不计后果，只想着在战场上一展身手，像父亲和祖先们那样成为一个功勋卓著、受人景仰的戍卫者。
　　后来随着他手上的血腥越来越多，他逐渐知道，人们并非景仰他的家族，更多的是惧怕。每次得胜归来，他所守卫的城邦的百姓总是高呼着“光辉之棘”，但在私下，他们和他的对手们一样，叫他“黑死神”。他杀的人越多也就越冷漠，他受的伤越多也就越麻木，但他依旧骄傲，并且仍存怜悯。盖因本以为那就会是他将一直保持的样子，直到图林向他展示他的软弱。
　　他将他剖开之后又重组，按自己的意愿塑造他。如今的盖因只能沉默，他和沉默为友。他的表情寡淡，仿若戴着无情的面具。图林自以为可以，但他并不能真的看透他，相反盖因却越来越了解他。就像狼能嗅到生物将死的气味，他也能嗅到图林残暴和疯狂之下深不见底的绝望。盖因并不知道那绝望的原因，也不想去知道，他只需要完成自己和图林的期望就可以了，那是他和无魂的傀儡唯一的区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