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雪》林清心

4、雪暗

　　尹向雪用最后的力气挣脱他的掌控，大步跑了出去，她现在才明白，原来他们已经不可能了。眼泪被冷风吹干，留在脸颊上两道清晰的泪痕，尹向雪在雪地里走着，她望着天空中飘落的雪花，也是一个下雪天，自己和林亦痕坐在咖啡店里靠窗的座位，看着一片片晶莹的雪花旋转飞舞，林亦痕因为工作的关系，对着电脑已经一个多小时了，她被冷落在一边，连喝了五杯咖啡，只好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他。林亦痕抬起头，正好碰上她小狗般的眼神，亲昵地摸摸她的头，对她说：“乖，就好了。”
　　尹向雪低着头，她不能说什么，心里面却还是委屈。林亦痕没办法，就站起来亲吻她的额头，这是他第一次吻她，她至今都记得，那时的他很温柔，眼睛里都是对她的宠爱。她看到一对年轻的情侣坐下，男生捧着女生的手，在为她取暖，女生甜甜地笑着。
　　尹向雪收回了视线，她不能再看下去，她用力地捂住胸口，用来抵挡心底的疼痛。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衣服上，也落在她的心里，她久久地站在雪地里，直到自己成了一个雪人，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她失去意识跌倒在地。
　　等到她再醒过来时，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了，她身体还很虚弱，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他伸出温暖的手掌触碰她的额头，让她觉得很安心，等她再醒过来是，是尹家的保姆叶姨和顾清泽律师在照顾她。
　　“哎，真是作孽呀，小姐的手都冻伤了，以后还怎么弹钢琴，老爷又被警察带走，现在都没个音信，可怜的小姐，从小没吃过一点苦，现在要遭这样罪。”保姆坐在床边削苹果，一直在说个没完。
　　“尹小姐这些天都去哪了。”顾清泽握着她的手问道。
　　尹向雪望着顾清泽欲言又止，眼睛充满矛盾，她低下头纠结了好一会儿，说话的声音有些微弱：“顾叔叔，我去找林亦痕，我们原来感情很好的，所以我去找他求情，可是他不愿意见我，还说了好些绝情的话，我一生气就跑出来了。”
　　“好孩子，林亦痕会生气也是人之常情，你别往心里去，你叔叔出事后就一家人搬到加拿大躲起来，现在的尹氏集团内忧外患，你肩上的担子很重，要好好保重身体，才能守护好你爸爸辛苦创下的基业。”顾清泽拿出许多公司文件，放在尹向雪的病床前。
　　“顾叔叔，我，我没有能力付您的律师费。”尹向雪眼神黯淡下去，她双手用力握着床单，就像一头受伤的小兽：“我做不到。”
　　尹向雪恨极了自己，她什么都做不了，救不了爸爸也救不了爸爸的公司。一想到这里，她的心就被刀割般疼痛，绝望和悔恨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向雪，我和你爸爸是故交，现在朋友有难，我当然要帮一把。你要尽快振作起来，公司的事不要急，你慢慢学，总会有办法的。”顾清泽站起来，拉开病房的窗帘，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冬日的暖阳照射进来，将病房的沉闷一扫而空，明媚的阳光只照到人的心里去。
　　“谢谢你，顾叔叔。”尹向雪抬起头，灰暗的眼睛里有了一点亮光。
　　尹向雪只呆了两天就出院了，她每天在家里输液，发着烧打着喷嚏处理公司事务，学习应付如何董事会股东们的发难，每天都要看一大堆的商业报表，看的头晕眼花，因为她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很多正在运行的商业企划都暂停了。
　　她头又疼了，端起咖啡杯，才发现已经见底了，她都记不清是第几杯子。她走下楼来，望着爸爸的书房发呆，记忆中爸爸总是有做不完的工作。她还记得小时候，自己做噩梦惊醒，抱着枕头推开书房的门，就看到爸爸低头工作身影。她走到爸爸的腿边，拽一拽着他的衣角，说道：“爸爸，我不敢一个人睡觉。”
　　爸爸用食指刮一下她的小鼻子：说道“向雪，有爸爸在，你什么都不用怕，爸爸会保护你的。”
　　她低着头，声音有些沙哑：“屋子里好黑，我想要妈妈陪我睡。”
　　爸爸的神情有些黯淡，他望着自己的小女儿，心里很是愧欠，他将向雪抱起来，在她脸颊上落下一吻，说道：“你妈妈是天上的天使，所以我才有你这么漂亮的女儿啊，别害怕，爸爸陪着你，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尹向雪搂着爸爸的脖子，眨眨眼：“我妈妈是天使？”
　　爸爸亲昵地蹭着她的额头，说道：“是的，你是我的小天使。”
　　尹向雪眼眶发热，她推开书房的门，里面空空荡荡的，她的心里也空空荡荡的。她听到客厅里电话在响，顾叔叔打来的，按下接听键，听到第一句话就是：向雪，林亦痕的爸妈去世了。她大脑一片空白，仅存的微弱希望在这一刻崩塌，心里默默地重复着，林亦痕的爸妈去世了，林亦痕失去了至亲，他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耳朵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她无法想象林亦痕现在的处境，疼爱自己的父母都因意外去世，他需要一个人面对，再也没有可以依靠的家人，在这个世界上孤独地活着，他现在一定很难过。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她就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她一定要去见他。手机没能打通，她更加焦急和担忧，慌乱地出门，连衣服都没来得及再加一件。
　　林亦痕的电话打不通，她急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顾门卫的阻拦，硬是开车闯进林家。她打开车门就急切地往客厅跑去，还没进屋就在门前的台阶上摔倒了，膝盖被蹭破了好大一块，血把大理石都染红了，她挣扎地站起来，噔噔噔地跑到二楼，眼看着福伯和陈姨都站在林亦痕的房间外面，眼睛里都焦急的神色。
　　她反而走不动了，只是死命咬着嘴唇，望着林亦痕的房间，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陈姨连忙过来扶着她，问道：“你怎么过来了，你的腿上都是血。”
　　她脸上泪痕未干，眼睛茫然地问道：“林亦痕在房间里？”
　　福伯一脸严肃地望着她，语气疏离淡漠：“请尹小姐回去，我们自会照顾好少爷。”
　　她摸了一把眼泪，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挂在脸上，自顾自地说道：“他在房间里，他还好好地在房间里。”
　　福伯眼神暗了暗，吩咐道：“陈姨，把尹小姐扶到楼下去。”
　　她拒绝了陈姨，膝盖上钻心的疼痛袭来，右腿已经失去知觉了，走路时一跛一跛的，整个小腿上满是血迹，她却浑然不知，一点点朝林亦痕的房间挪过去。
　　“尹小姐，我劝你不要去，少爷现在很伤心，就算你们曾经是恋人，他也不会愿意见你，换位思考，尹小姐的父母因为少爷而死，你会愿意再见到少爷吗？”福伯冷冷地说道。
　　尹向雪停下脚步，她微微弯下身子，双臂紧紧抱住自己，就像一个受伤的孩子，背影说不出的单薄落寞，她望着紧闭的房门，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一个字。就在大家都认为她要放弃，她却倔强地抬起头，继续一点一点地往前走。
　　“这对你们都好。”福伯走上前去，搀住随时都会跌倒的尹向雪。
　　“让我见见他，我想见他。”尹向雪握住福伯的衣袖，因为用力，她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好吧，我带你去。”福伯眼神暗了暗，他扶着尹向雪往前走，没有在林亦痕的房间处停留，而是到了老爷和夫人的卧房。
　　福伯打开房门，声调不急不缓：“少爷，尹小姐来了。”
　　林亦痕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他缓缓抬起头，坚毅的下巴棱角更加分明，眼睛里满是血丝，昔日的俊雅出众全都消失了，面容憔悴堪比一个久卧在榻的病人。尹向雪一瘸一拐地走进，才发现他的眼神好冷，直冷到她的心里去，她硬着头皮默默承受，费了好大力走在他身边，伸出的手还未碰到他，就被他一把扼住手腕，力量大到能把腕骨捏碎，她甚至觉得自己的手腕已经断掉了。
　　“你来做什么，来享受你胜利，看我像傻瓜一样被你摆布，你很得意。”林亦痕语气中尽是嘲讽，望着她的目光中满是恨意。
　　“不是，我只是很担心你。”她眼角的泪水汹涌而出，哭的整个人都有些脱力。
　　“担心我还是担心我们林家的家业？你不要做梦了，我林亦痕就算死，也不会给尹嘉勋一分钱。”林亦痕皱起眉头，他松开手，就像碰到什么肮脏的东西。
　　“你现在一定很难过，伯父伯母的事，我。”尹向雪艰难地开口。
　　林亦痕眼神暗了暗，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摁在沙发上，他长腿支地，单膝跪在沙发上，将全部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她完全没有反抗的可能，声音像是从阴暗地底传出来的：“你没有资格提起他们，你和你爸爸处心积虑地要害死他们，你们都是凶手，我要你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