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弱者的去处 战矛的锋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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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矛的锋芒，闪耀过那撕裂黑夜的火光，铿锵的锐响，有力过那震天动地的战鼓。
可阿道夫的眼神，却冷若冰霜。
银月般的矛锋无情地刺杀而来，利刃相接所碰撞出的声响尖锐刺耳。在阿道夫凶猛的攻击下，查理斯单是防守便已经筋疲力尽，汗如雨下。
他看得出眼前男人那有板有眼的枪法，却每每在试图反击之时便被卷入下一个招式之间。阿道夫的矛就是他的獠牙，总是轻而易举便能刺穿查理斯迟钝的防御。
查理斯在交锋中愈发清楚，眼前的人并非一个训练有素的战士，而是贪婪地追求着征服的快感，不知疲倦地撕咬对手的野兽！他越是败退，阿道夫的攻势便越是汹涌澎湃。
只是恍惚的刹那，查理斯提剑的动作便慢了一瞬，锋利的枪尖灵活挑开尚未架稳的十字剑，旋即便欺身上前屈膝狠狠顶向查理斯的腹部。阿道夫那只装备轻甲的膝盖在与查理斯重铠的冲撞间丝毫不落下风，甚至有士兵早已听见查理斯崭新的铠甲破碎的声音。
查理斯的确伤得不轻，隔着重铠中了阿道夫一脚的他竟然觉得那霸道的力量将他的五脏六腑都一一贯穿，踢得他气都喘不过来。查理斯竭力忍耐才没吐出来，可下一秒却又被阿道夫甩出的矛尾抽中了手腕，查理斯顿时就卸了力，手中的十字剑打着旋飞了出去，剑刃深深插进了沙土之中。而查理斯的身体也终于筋疲力尽，无力地跪倒在了地上痛苦地呛咳喘息。
恍惚之间，查理斯感觉到自己的脑袋有些发晕，耳畔也有尖锐而细小的噪音环绕，仿佛意识就要屈服于阿道夫的威压之下。
战矛，又一次抵在了查理斯的咽喉上。
“第几次了？”格罗夫边说边打了个哈欠，他显然已经不再关心这场决斗的胜负。
“第十二次。”阿尔杰农郑重道，这位看起来十分粗犷的人在有关于战斗的方面却极其细心而严肃，他的浓眉微微皱起，似乎对这种做法有所不满，“阿道夫在羞辱他。”
是啊，谁看不出来呢。十二次了，阿道夫每次都在决胜一击上止住临门一脚，恣意地将查理斯玩弄于股掌之间。所有的士兵们在阿道夫刚刚占了上风之后便将这场决斗当做余兴节目来看了，没有人指望查理斯获胜，最善良的期望就是阿道夫赶快结束这场闹剧般的决斗。要么结果查理斯的性命，要么放他成为一只丧家之犬苟活。
“站起来，弱者。”阿道夫抬起枪尖，用矛叶抵上查理斯的下颚，强迫他抬起头直视自己，“捡起你的剑，把你的生命与尊严在这场战斗中奉献于我。”
可当阿道夫看到查理斯的双眼时，那双原本湛蓝清澈的双眸就像被夺走了心智一般，已然变得黯淡无光。
“……啧！”阿道夫不悦地啐了一声，十分扫兴地抬脚把查理斯踢倒在一旁，叫道，“决斗结束了！把这恶心的尸体给我抬走！”
“嗬……还真出事了，”格罗夫起身叹了口气，象征性地对阿道夫鼓了鼓掌以示祝贺，“恭……”
“闭嘴，格罗夫·梅尔丹尼。”阿道夫猛地回头瞪了一眼格罗夫，他眉头紧皱，翠眸在刹那间闪过骇人刺骨的戾气。
“……失敬，阿道夫先生。”格罗夫轻笑一声，忙将右手抚至左胸前对阿道夫深深地鞠了一躬以示歉意，“这是理所当然的胜利，对吧？”
“那是当然，战胜如此无能的人，只能让我感到空虚罢了。”阿道夫冷哼一声，转过身去沉声道，“弱者若是不将生命奉献给强者玩乐，便没有其存在的价值。”
“您说的极是。”格罗夫恭送着阿道夫的背影慢慢向河岸走去，但只有阿尔杰农注意到，格罗夫背在身后的手，已经攥出了青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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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理斯？”
一个温柔而成熟的女声在查理斯的意识昏昏沉沉之时响起，查理斯感觉到有双温暖的双手用纱布和棉签轻轻擦拭着他疼痛的伤口。他再熟悉不过这种感觉，他甚至忘记了自己身在何方，为何事而拔剑战斗，迫不及待地便沉浸在了这双手带给他的温柔之中。
“嘶，疼！”
棉签上的酒精带来全新的痛楚让查理斯不由大叫出声，他赶忙退后一步跌进老旧的沙发，两只小手遮在面前挡住那双为他擦拭伤口的手。
这时，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的嗓音已经变为了幼时稚嫩的童声。
“打架的时候不知道疼，现在知道叫唤了？”面前的修女看着查理斯这副怯懦模样不由嗤笑出声，将棉签又沾了沾酒精朝他额上的伤口探去，“快来，就差一点了。”
“不要！！”查理斯尖叫着护住了额上的伤口，蹬着两条小短腿死命挣扎，但听到修女的嘲笑之后却立即又恼羞成怒，脸蛋憋得通红，眼泪在湛蓝的大眼睛里不停打转，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道，“因为……因为真的很疼嘛！”
“活该！”修女呵斥道，顺手把沾满酒精的棉签微微用力压在了查理斯胳膊的伤口上。
“你别！别！”小查理斯大叫一声便被攻破了防线，修女趁机将另手的酒精棉团摁在了小查理斯额头的伤口处。
教堂内传来了杀猪般的惨叫声……
“好了，收拾完了！”修女一脸得意扔下棉签拍了拍手，心满意足将医疗箱收拾好放进高处的抽屉里，留着小查理斯一个人在沙发上抽噎着瑟瑟发抖。
“你……你太狠心了！”小查理斯指着修女放声斥责道，“你根本不是修女！你是恶龙撒旦派来的魔女！魔女！”
“这得怪你咯，”修女耸耸肩，无辜道，“不想遭受恶魔般的待遇，你为什么要做恶魔做的事情呢？”
“我……我才不是恶魔！”查理斯愤怒地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蹦跶起来，理直气壮插起腰愤愤不平道，“是那些少爷们先嘲笑我穷还没出息的！他们还笑我们修道院！他们还……”
“这就是你打架的理由？”
“是啊！他们凭什么瞧不起我们！我就是要证明，我比他们都强，我们修道院比他们上的什么破贵族神学院都……都好！”小查理斯大声嚷嚷着，可嚷着嚷着，委屈的泪水便夺眶而出。小查理斯不停抽噎着，小拳头攥得死紧，磕磕绊绊哭喊着憋出了心里话：
“我……我想守护你们啊！！”
小查理斯憋出这句话以后便大哭出声，鼻涕眼泪顺着尚未长开的圆脸蛋儿往下滑。修女看着眼前的孩子愣了半晌，而后便弯下腰将他搂入怀中用手帕为查理斯擦拭着眼泪，另手顺着孩子的脊背温柔抚摸着。
“查理斯，你觉得打架赢了的就能被称为强者吗？”
查理斯抽抽着点点头，顺便用力擤了下鼻涕。
“那我问你，恶龙强吗？”
“不强！”
“为什么？”
“因为我会成为屠龙勇士，然后打败他的！”
“……傻小孩。”修女轻轻戳了下查理斯的额头，“两位屠龙勇士都没有战胜恶龙，那恶龙当然很强了。可是恶龙的强大是带来灾难与毁灭的强大，你觉得这样的强大有意义吗？”
“没有……”
“那不就对啦？”修女抹去查理斯眼角的泪花，展露出欣慰的微笑，“骑士的战斗，是为人类带来福音的战斗。因此，不要用打架能不能赢来定义强大。”
“那真正的强大是什么？”
“真正的强大啊，是……”
“艾米丽？艾米丽！”查理斯忽然发觉，修女的形象在他眼中迅速地缥缈虚幻起来，他焦急地呼唤着修女的名字，并伸手试图抓住修女的衣袍，但那虚无的触感却像水底捞月般徒劳无功。直到修女的身影在他眼前完全消失之前，查理斯都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修女的名字。
突然间，查理斯眼前一黑，剧痛再次在他身体之中肆虐起来。查理斯下意识想用十字剑支撑住身体，可十字剑早已不在他身边。查理斯一个没忍住，已经跪在地上呛咳起来。
查理斯回过神来，他俨然已是十七岁的十字军骑士，而非七岁时那个在修女怀中撒娇的孩子。
查理斯不免有些失落。既有对答案未能知晓的烦恼，还有对于自己已经无法回到过去时光的无奈。
是啊，都十年了。自从拿起剑的那一刻起，自己就不应该再奢求回到原来那样喧闹而温馨的时光了。
查理斯在无垠的黑暗中暗自叹息了下，随后便撑起身子站了起来。他环视了下四周，除了黑暗之外空无一物。他能记得自己在与阿道夫的决斗中处处失利的场景，但这样反而让自己对于此时的处境更加迷茫。
“这里……是哪里？”
“少年啊，你将我吵醒，所为何事？”
只听在黑暗中传出一个空灵而磁性的男音，查理斯心下一惊，连忙起身环视四周，但没有武器在手的他，动作到底是有些不知所措。
“你是谁！”查理斯叫道。
“噗哈哈！”男人嗤笑出声，笑得是既开心又无奈，“明明是你将我唤醒的，居然还问我是谁？”
突然，查理斯周身的黑暗之中闪烁出点点微弱的白光，那些如泡沫般的光芒慢慢汇聚起来，一个缥缈的人影便在光芒之中慢慢显现。
那人身着与查理斯别无二致的十字军铠甲，一头蓬松柔顺的黑发打理得极有风度，剑眉星目英俊潇洒面带温柔微笑，以及或许是因为他还浮在空中的关系，他比查理斯要高上不少。
“我是沉睡在这橄榄山之下的亡魂，也应该算是你的同僚吧。”男人笑着说道，“那么，你在寻找着什么呢，查理斯·阿德莱德？”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弱者的去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