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下的银狼 橄榄山，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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橄榄山，顾名思义，是遍布橄榄树的山。他位于耶路撒冷以东，整个山脉与瞭望山一起将耶路撒冷环抱，虽然不算异常巍峨，却也好似耶路撒冷那虔诚忠实的守护者。
可是现在，他却变得如此荒芜。
阿道夫的战靴碾过橄榄山上贫瘠的沙土，轻甲之间不时的摩擦轻触传出细碎而清亮的声响。饱餐之后停留在十字架上小憩的秃鹫被这声音所惊扰，立马发出凄绝而惊恐的鸣叫振翅而起。
“哼，”阿道夫抬头看了看漫天仓皇飞舞的秃鹫，勾起嘴角冷笑一声，“明明是以死亡为食的飞鸟，却还会被生者的气息吓到。”
阿道夫脚步不停，一步一步走向山脚不远处那灯火通明的十字军大本营。秃鹫依旧在他头顶盘旋鸣叫，那声音凄惨得就像无数亡灵喑哑哀鸣的齐唱。
整个橄榄山，已经被十字军砍秃了。
每一寸能用的木材都没被漏下，通通制成了制裁异教徒的十字架。
死去的，未死的，投降的，都被固定在了十字架之上，经由风吹日晒，秃鹫啄食，让还活着的人死去，已死去的人腐朽，腐朽之人的灵魂万劫不复。
而阿道夫更清楚的是，在其余三军尚未与阿克开拔城会合时，这基本都是他一个人的杰作。
“查理斯·阿德莱德，你会让你的姓氏蒙羞，”阿道夫的眼尾微微上挑，翠绿的眸子在黑暗中似乎闪着幽光，“我今天一定教会你，弱者的生命在战场上，只有被强者所掠夺的意义。”
阿道夫握紧了手中的战矛，那一瞬间，他仿佛听见了地狱的呼声，如此嘹亮。
耶路撒冷攻城战前夕的大本营之内灯火通明，费尔蒙多与其余人早已先一步到达了前线营地，在此等候阿道夫与查理斯的到来。鼓手们更是兴奋地擂起了战鼓，毕竟十字军东征已经进行了五次，像这样以他们最为喜爱的形式作为战前集会的内容，还是第一次。
“骑士决斗？！”一个豪迈而粗犷的男音从营地正中传出，片刻之后，随惊异而来的是一阵爽朗而放肆的狂笑，“哈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没想到这次东征这么快就要有竞争者消失了！”
放肆大笑的人名为阿尔杰农，是十字军中第三军的领导者，亦是第三军所推举出来的屠龙勇士。阿尔杰农是个健壮如牛的中年黑人，光头理得十分精神，虽然他的部下经常开玩笑说他本来就没有头发，那丰腴的嘴唇上有一道直劈下颚的刀疤，一身十字军的重铠白甲将他衬得更加高大魁梧。
“这样好吗？他可是教皇钦定的屠龙勇士。”第四军的屠龙勇士格罗夫轻笑道，“真正的屠龙勇士的决定方法是评定在第一场圣战之中的军功，最高者能得以当选统帅四军。可是万一他真输了，连耶路撒冷的攻城战都无权参加，该怎么向教皇交代？”
“骑士的决斗是让彼此信念互相碰撞的对决，”费尔蒙多摆出了那往日一贯的微笑，“既然两人都同意，主便已经要为他们裁定胜负，我一个神父有什么否决的权力呢？”
“我觉得他是被阿道夫胁迫着同意的。”格罗夫道。
“嗯……同感！”
“……在下先行告退。”
三人谈笑寒暄之间，只听战鼓擂得快要响彻云霄，营地里的十字军们盛情欢呼起来，夹道迎接着他们的英雄——阿道夫·斯莱德来到营地的正中央。
然而，相比起阿道夫那边人山人海夹道相迎的欢呼雀跃，从另一边走进营地的查理斯的士气就显得极为冷清，只有侍者那不冷不热的邀请手势将他请到营地的正中央。
“脸色不太好啊，弱者。”阿道夫冷哼一声，“你都睡了三天了，还没休息好吗？”
查理斯默不作声，他此时已经身着铠甲，右手紧攥着腰间十字剑的剑柄，竟用力得让自己有些发抖。他红着眼眶死死盯着阿道夫，薄唇颤抖着张开，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将紊乱的呼吸平定下来，半晌后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
“……我没事，可以开始了吗？”
查理斯那看似怯场的神情让所有十字军士兵都哈哈大笑起来，一时间为阿道夫助威的，给查理斯喝倒彩的呐喊声不绝于耳。在这些人眼中，查理斯仿佛成了用言语就可以打倒的纸人。
“噗嗤，”格罗夫嗤笑出声，抬肘怼了怼身边的阿尔杰农，“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那死老头不担心了。教皇连这种人都派出来了，费尔蒙多现在肯定每天晚上偷着乐呢！”
“唔嗯……”阿尔杰农摸了摸下巴，喃喃道，“是个坚强的人哪……”
“……你说什么？”格罗夫懵了。
“肃静！请肃静！各位！”费尔蒙多及时出面制止了士兵们混乱的言行，轻咳一声道，“想必各位已经知道，今晚耶路撒冷攻城战的集会上要进行一场屠龙勇士之间的决斗。现在，我将带领他们和你们一同前往决斗场地，请用你们的双眼，与天主一起，公正无私地判定这场决斗的胜负！”
“别搞花架子了，”阿道夫冷冷道，“快点开始。”
决斗的场地设立在十字军大本营阵前干涸的河道之中，橄榄山山脉之间的山谷中分布着错综复杂的河道，在炎热干燥的盛夏会自行干涸，十字军亦是看准了河流水源会被自然阻断的这一点，才在夏日即将到来之时对耶路撒冷展开了包围。
阿道夫与查理斯就位于干涸河道的两岸之上，阿道夫率先迈开步伐踏入河道。他的脚步一如既往的从容不迫，乍一看似乎对拿下查理斯有着充足的自信，但是只有对阿道夫深有了解，或者是站在阿道夫敌对方的人才能明白，这位骑士可不是靠着骄傲自负的本领上阵杀敌的。
那双看似平静的翠绿双眼之中，正沸腾着如暗涌的怒涛一般的斗志与怒火，而在敌对者面前，这斗志与怒火被他一切平静而从容的行为所掩盖，所散发出来的便是寒冷彻骨的杀意。
“啊……原来如此吗。”查理斯喃喃着长出了一口气，湛蓝的双眸坚定不移地对上不远处的阿道夫，也迈出步伐踏入河道，“我大概，稍有了解了。”
“决斗即将开始，请双方亮出兵器！”费尔蒙多在河岸上叫道。
阿道夫右脚稍撤以丁字步微微侧身站定，屈起右膝脚掌碾过河床沙土缓缓将重心后靠，右臂手肘微屈，掌心紧握矛尾，左手虚托战矛前端，将战矛斜立于胸前。查理斯则拔出腰间十字剑，将剑锋笔直地竖于胸膛之前，剑身明显已经过仔细的打磨，借着微凉的月光映出查理斯清俊而坚定的侧颜。
“这场决斗，查理斯·阿德莱德先生以他骑士的生涯做赌注，将对决阿道夫·斯莱德先生那高贵傲岸的信念！现在，决斗开始！”
“叫士兵们给费尔蒙多挖个坑。”格罗夫道。
“嗯，他可能会在决斗结束后被阿道夫一枪挑死。”阿尔杰农赞同。
话音未落，查理斯已经屈膝发力，一个箭步冲向了阿道夫。这一举动使得四座皆惊，没人能想象得到在战前还没调整好精神状态，看起来心惊肉跳的小鬼居然会率先发起攻击。
况且，在身负了十字军的重铠的情况下，冲刺速度能达到如此之快的人，可是屈指可数。
“很明智的选择啊。”格罗夫笑道。
“是啊，”阿尔杰农点点头，“对付阿道夫的战矛如果还想着保持距离，简直就是送死的行为。”
“但是这种冲刺方法，他也得躲过阿道夫的第一次攻击才行。”格罗夫捋了捋他的八字胡，轻笑了声。
阿道夫见查理斯来势汹汹却反而不慌不忙，他没有着急去迎击，而是借着那微薄的月光将查理斯冲锋之中的动作尽收眼底。
战矛最强力的一击就是刺出的第一击，这对于阿道夫来说再清楚不过了。他早就看出了查理斯想要通过拉近距离来打击他战矛最大的弱点——攻击频率与灵活性。
所以，阿道夫在等待，等待查理斯挥剑的那一刻。
查理斯越是接近他，纠缠他，战矛的优势便越不能发挥到极致。但是同时，当查理斯接近他的时候，那尚未出手的战矛对查理斯的威胁就越大，查理斯自己也就越危险。
当查理斯踏入阿道夫长矛的攻击范围时，阿道夫还在等待，当阿道夫进入查理斯十字剑的攻击范围时，他依旧在等待。
率先攻击的，最终还是查理斯。
查理斯挥舞着十字长剑自左向右斩向阿道夫的脖颈，这一剑挥得毫不犹豫，锐利的锋芒带着破空之声袭向阿道夫的颈间。
阿尔杰农，格罗夫，以及在场尚有经验的士兵都笑了，查理斯到底是无法放弃好不容易抢先拉近距离的机会，他若是放弃了这次攻击，那么可能就再难近阿道夫的身了。
而阿道夫呢？倚仗着战矛未出手时第一击的威力，在攻击距离方面的绝佳优势，还有那对于枪术的绝对自信，他完全能跟查理斯耗得起。
尚无战斗经验的士兵绝想不到，这只是决斗时开场的一个小小的冲锋，就包含了双方心理上的无数次博弈。
更可气的是，发起这场博弈的人是查理斯，可胜利者，却是阿道夫。
下一刻，枪出如龙。
阿道夫的战矛如蛟龙般刺向查理斯的咽喉，战矛的长度和两人之间极近的距离已经让查理斯避无可避。
“锵！”
然而任谁都没有想到，传出的并非枪尖刺入喉管的闷响，而是短兵相接的铿锵之声。
查理斯的十字剑挡开了阿道夫战矛的戳刺，并且借势挑开阿道夫的战矛，跨步转身，已至阿道夫身后。
“怎么回事！”阿尔杰农大吃一惊，“莫非阿道夫失手了？”
“他的那一剑并非平斩，而是斜斩，他一开始就没想和阿道夫把胜负赌在这一击上，”格罗夫道，“他这一剑的目的是出于防御和反击，而并非一锤定音的进攻。”
“这孩子不简单啊。”阿尔杰农叹道，“阿道夫进攻的时机抓得太好，反而被他利用了，那一剑在那么无奈的距离挥出来，就是为了骗阿道夫出手。”
“这下不但被拉近了距离，还可能被拖入不适的战斗节奏里啊。”格罗夫捋着那挺翘的八字胡若有所思道，“看来这教皇钦定的屠龙勇士，确实是有些本领。”
“呵呵，”费尔蒙多笑了笑，“要是真的这么简单就好了。”
查理斯转眼间已至阿道夫身后，高高扬起的十字剑毫无保留地劈向阿道夫的后颈。而阿道夫却像还未回神一般，丝毫没有想要转身迎击的意思。
但是阿道夫的战矛，却结结实实地横在了查理斯十字剑的去路上，再次爆发了一声金属碰撞的锐响。
这次不仅是查理斯惊讶了，就连所有旁观者都瞪大了眼睛。
阿道夫在查理斯闪身的瞬间，松开了手中的战矛，随后反手握住矛身，看都不看一眼便将战矛斜横于后颈，挡住了袭来的十字剑。
查理斯难以置信地看着阿道夫，他甚至没有在矛身扛住十字剑之后回头看一眼，就像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而单单从一个格挡的动作上，阿道夫的形象在查理斯心中便已经从“骄傲自大”上升了一个档次。
“恐怖”。
而就是这一瞬的迟疑，阿道夫的枪尖一挑便将查理斯的十字剑弹开，顺势调转身形前跨一步，枪尖再次刺向查理斯的咽喉。
背着月光，查理斯看不清阿道夫的神情，但是他能感受得到，那双泛着幽光的翠绿色双眸正闪烁着阿道夫的高傲与自信。
查理斯来不及多想，立马将剑锋竖于面前试图挡住来袭的战矛。十字剑的锋芒到底是让战矛偏离了原本刁钻的轨迹，却也让矛叶在查理斯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查理斯狼狈地跌倒在河床的沙地上，捂住脖颈上的创口懊恼地对上阿道夫那高高在上的身影。
“‘阿道夫’的含义是，高贵的狼。”费尔蒙多看着阿道夫的表现，展露出满意的微笑，“他是最为高傲的王者，在战斗上也有着天赋的野性。不论敌人打什么样的小聪明，他都会从正面迎击，用最为彻底的实力击垮对方。”
“原来如此……”格罗夫喃喃道，“阿道夫根本没有小看对手，他知道对手根本没那么傻，要跟战矛在第一击上拼出胜负……”
“所以他多做了一次诱导……真是可怕啊。”阿尔杰农道。
“如果将斯莱德家族的第一位屠龙勇士圣·乔治比作阳光的话，那阿道夫便是被其光芒所遮掩的月亮，这也是他一直不喜欢别人在他面前提及圣·乔治的原因……之一。”费尔蒙多道，“但是这并不影响他的强悍，待到阿道夫屠龙的那一天，他也必定会得到与圣·乔治同样，不，比其更甚的荣光！”
“站起来，弱者。”阿道夫的枪尖指在了查理斯的鼻子上。
月夜之下，他身上的优雅与孤傲变得更为明显。
阿道夫，便是月下的银狼。
“你的生命与尊严，必须在这场决斗中，由我掠夺殆尽才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月下的银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