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两位老人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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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传来细微的水声。叶远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
阳台外传来疏朗的大笑声。叶远慢慢走向阳台。
这是大院最靠里的一栋筒子楼。叶远那时候为了收养小孩，跑了很多地方，都没找到合适的房子。
当然有很多因素阻挡着这个计划。比如，房租；比如，交通；再比如，邻里关系。他好不容易才通过舍友的同学的七姨妈的表舅的女儿的朋友......总而言之绕了数不清的关系才找到这里。这座大院可以算是上个世纪的遗留物了，水泥砖墙砌起了一道与外界微弱的分界线。灰白的外墙有一些剥落，落下斑斑驳驳的痕迹，露出的红砖宛如人身上灼烧过的伤痕，静静展露着这座院子的历史。最靠里的一段土地被院子里的居民拿来改造，做成了一个小小菜园。有兴趣的人都可以到大院的管理员那里申请一块小土地，来试验自己的种植技术。当然，一般来说，也就只有在家赋闲的老人家才有这个闲心去种点花花草草。
院子里的楼在前几年政府统一的政策下进行了一个加固翻新的过程。所以，虽然这个大院的房子比起外面的各式楼房差了一点，但其实总体情况也不错了，就是面积小了点。叶远选择这里，一是因为房租，而是因为这座院子里弥漫着那股人情味——这在现在是很难见到的了。
为了这两点，就算面积小了点，叶远不顾父母当时的阻挡，爽快地和转租的房客达成了协议。稍微有点遗憾的就是，距离学校有点远，但是离实习地方还算比较近。
现在看来，他的这个决定没有错。
站在小阳台，叶远看着楼下划出来的一个公共休息处。那里有几盏暖黄的路灯，周围的住户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在灯下或打牌或聊天。笑声融在灯光里，也带上了些许暖意。非常自然的生活状态，像是小时候，住在爷爷奶奶家的感觉。
两位老人家住在偏远的乡下。那个时候的村庄和现在的很不一样，天还是透彻的蓝，小河蜿蜒，从门前大片大片的稻田中流淌而过。河两岸是青翠欲滴，素丽淡雅的花花草草，走在上面就能闻到一股泥土的味道。要是起了兴致，还可以撸起裤腿跳下河去捞一些小鱼小虾。河很浅，水很清，鱼虾也很小，眼尖的孩子偶尔还能从河底的细沙里发现一两个潜伏着的小螃蟹。你得小心翼翼地伸手，趁其不备抓住外壳，等它反应过来，扒拉着八个爪子和两只螯的时候，也已经无力回天了。时间过的太快，记忆也显得很久远，叶远记不清曾经的细节。但他永远记得自己抓回来的小东西，从没有活过一个星期的命。然后他就认命了。
叶远喜欢大院这种很有生活气息的感觉，嗯，应该说是很喜欢。而且这种环境对小凡也很有好处。
叶远从阳台走回室内。他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小房子，从前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还没觉得怎么样，但现在看来，三十平米，一室一厅一厨一卫，或许是有点小了。
叶远住在四楼，不高不低，没有电梯。入门左边就是一个隔开的厨房，厕所要再往里一点，从厨房开门进去。右边是3*3的客厅，比卧室还要大一点。最棒的是，有一个3*1的小阳台。叶远对这个阳台花费了很多心思，专门弄了一个一长条的花坛在外围，种上凤尾竹、绿萝、巴西铁等等绿植；对于阳台栏杆，他想了很久，最后决定种上云南西番莲，好吃又好看，完美！
叶远把帮小孩购置的物品放进自己的小房间。然后拿了湿抹布开始搞起卫生来。其实不算脏，毕竟他之前每周都有打扫一次。几分钟之后，侧边的门拉开了，叶一凡静静地站在门边，苍白的脸蛋被水蒸气蒸了许久，透出一股殷红来。他穿着新衣裳，双手交握在身前，湿漉漉的发端还在往下滴水，打湿了前端的地毯。叶远放下手中的湿抹布，朝他笑了笑，然后去厨房把抹布给放好。洗完手，看见小孩在沙发上正襟危坐着，一动不动。叶远望着他依然在滴水的头发，眼神柔和，转身进了浴室，从隔板里抽出一条干毛巾。
慢慢走过去，叶远把干毛巾放在小孩头上揉起来。柔软的黑发和雪白的毛巾相映衬，在视线里泾渭分明却又密不可分。
手下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瞬，然后再轻柔的抚摸下慢慢放松下来。
叶远轻声开口：“以后，这里就是你家了。在自己家里，是可以完全放松下来的。”
叶一凡低着头，长睫毛上还凝着一丝水气。黑发投下一抹阴影，隐在暗处的眼圈悄悄地红了。他用力眨了眨眼，澄澈的大眼睛里，聚起的水汽慢慢散去，光芒却越来越亮。
叶远把小孩头上的水大致擦干，将毛巾搁在一旁，从电视柜下拿出电吹风。他原想自己替小孩把头发吹干，但小孩抬起了头，细细地对他说着自己可以。
叶远灿烂地笑了起来，为孩子眼中终于彻底的放松。他咧着嘴，又抬起手来揉了揉叶一凡的小脑袋，担心他不太会使用电吹风，手把手地教了起来。
叶一凡坐在沙发上，认真地听着身旁的人说话。他其实知道怎么用，抿了抿唇，看了眼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的大哥哥，终是没有把话说出来。
真好，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人，会为了他而这么高兴......
叶远看见小孩点了点头，就放下了吹风筒，叮嘱他一定把头发吹干后，起身进了卧室拿起换洗衣物进了浴室洗洗澡。
今天他是真的有点累了。花了大半天办手续，然后把父母送到高铁站，目送他们离开后就带着小孩匆匆在路边小餐馆解决了晚饭问题。回来后又是收拾东西又是安抚孩子，颇有一点身心俱疲的感觉；当然，他也很自得其乐就是了。
朦胧的水蒸汽里，叶远站在花洒下，静静陷入了沉思。
以后，他可得好好勤俭持家了。他自己的学费不着急，可以用奖学金来支付，卡里也还有一点积蓄，再加上父母的资助，和自己作为实习生虽然少但好歹也是一笔收入的工资，如果仅仅是他一个人生活，应该是可以活得挺滋润的。但是如今多了一个孩子，他得做好万全的准备。除了帮小孩补身体，最重要的大概是他的上学问题。
资料里写着叶一凡已经快要七岁了。再过半个多月，新一轮招生就要开始了，他得想个办法，让小孩赶上寒假过后的新生季。
嗯，总的来说，日子要变得干劲满满了呀！叶远想着想着，微微笑了起来。
从浴室里出来，他一眼就看见了头发已经吹干的孩子，和茶几上收得整整齐齐的电吹风。叶远抬起手撩了撩头发，顺势就坐在了旁边。小小的沙发立马陷了一半。他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转过头笑着又揉了揉小孩的发顶。
电视屏幕亮了起来，他把手中的遥控器递了过去：“喏，给你，想看什么台就自己按。”
“......”叶一凡又低下了头，并没有伸手接过去。
叶远觉得，有点无奈。但没办法，谁让现在自己是个大哥了呢。心里这么想着，脸上却是笑得温柔。
是啊，现在自己已经是个伪爸爸兼真哥哥了。就像父母说的那样，他要负起养育教育的责任，他一定会让叶一凡健康快乐地成长下去的！
叶一凡仍旧低着头，这大概已经成为了他的一个习惯了。他总感觉现在是在做梦。梦里有多美好，醒过来就有多失望。
但就算这是梦，他也要好好珍惜。眼睛慢慢地阖上，漫无边际的大脑逐渐放空，叶一凡忘了那只还举着遥控器的手。
头上突然传来一份重量。叶一凡吃了一惊，愣了愣才反应过来。
那是一只宽厚的大手，快要盖过了他的整个头顶。最近这双手总是喜欢揉他的头发，有点重，然而那个重量，带来的却是温暖。
叶远看着眼前跟家里委屈巴巴的雪菜一样的叶一凡，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唔，手感还不错。挺柔滑的。不愧是小孩子啊，摸起来就是舒服。
叶远心里感叹着。完全没有一点点变态大叔的自觉。
他看着手中的遥控器，突然想到了一些东西。或许，叶一凡还不会用遥控器。
叶远纠结起来。想了一会儿，他觉得还是直接去教小孩比较好，拐来拐去什么的，毕竟他不太擅长。
他又摸了摸叶一凡的头发。这一次，成功把他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叶一凡抬起头看着面前笑得一脸灿烂的人，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果然，他一直都是个不擅长沟通的惹人厌的小孩。还没来得及自我厌弃，手里就被塞入了一件东西。他低下头，看见了那个遥控器。
他见过，但是从来没用过。在孤儿院里，从来都轮不到他选择自己喜欢看的节目。
叶远拉起叶一凡的手，指着遥控器上的按键开始教导他。
“这个东西很容易操作的。你看......”
电视里传来人声。窗户外面传来某个醉酒路人的歌唱声。客厅里，灯光亮如白昼，让叶一凡有点恍惚。耳边的声音那么低切温柔，就像是，就像是...那段模糊成碎片的记忆里温柔的叮咛嘱咐。
一样的温柔，却多了真实的厚度。不再像是飘渺在风声里，仿佛倏忽一下就会消失了影踪。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