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空气中似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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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子，又来了啊。”迎面走过来的一个大妈笑得和蔼，手里提着几袋子肉和菜。
叶远朝她挥了挥手，也开心地笑了起来：“是啊，刘阿姨。今天中午吃什么呢？这么丰盛，有没有我的份啊？”独属于青年的清朗声音在四周响起，叶远欢快地走了过去，伸手提过了那几袋子菜。
“有有有，你要是想留下来吃的话，阿姨绝对给你开小灶！”刘姨也不推辞，哈哈笑了两声就把菜给了过去，“不过我想就算给你开了小灶，你估计转头就拿给树生去了，对吧？”说到这里，刘姨圆乎乎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容，揶揄地看着叶远。
叶远侧了侧头，抬起空着的另一只手挠了挠鼻尖，耸了耸肩：“还是刘姨你聪明，我想什么你都知道。那下次我不在的时候也给树生开个小灶嘛~”咧开嘴角笑得那个灿烂。
刘姨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小伙子。干干净净的脸蛋，带笑的眉眼，和整洁的衬衫牛仔裤——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小青年，但在现在这个稍微有点群魔乱舞的年代，这种干净，就显得有点特别了。她一直挺喜欢他的，那种干净却又带点倔强的气息让人不自觉地想要亲近。刘姨脸上扬起一个无奈的笑：“就你贫嘴。”语毕，她转过身往前走。叶远无奈地耸了耸肩，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刘姨突然停了下来。
叶远看着前面的身影，也跟着停下了脚步。
今天的天气也是难得的好。四月份，还是早春。天空明媚得很，路两旁的树大都重新穿上了嫩绿的装。从那略略有点稀疏的叶子间，可以很轻易地窥见几只小鸟的身影，在枝桠上蹦来蹦去捉虫子。阳光正好，暖意漫在人身上，耳边不时传来鸟雀的叽喳声，但一点儿也不聒噪。
鸟鸣声中，传来一声悠长的喟叹。
“叶远啊，很多事情，不是一个人就能改变的。”叶远没有说话，只是低了低头，看着手中的袋子沉默不语。
大三下学期那年跟着社团一起来到这个孤儿院做志愿者，然后看见了那个让人心疼的小孩。自此，他就下定了决心，时不时来看一看他。
最开始的那几次，每次来还是看到他被人欺负的场景。那么小的孩子，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他试图接近他，希望帮他清理伤口，却总是被躲开。不知道怎么描述那时候的心情，他只好静静地看着那个孩子一直警惕地与别人，与他，保持着距离。但他始终相信着，最终会有一个好的结局。因为即使遭遇了这么多，那个孩子眼中的温和始终未曾消失。
像个坠落凡间的天使。
幸运的是，他的坚持与温柔终于有了效果，树生慢慢地能接受他的好意了。而最初几次呵斥了那些打人的孩子后，他再来的时候也再也没有看过那些场面了。
那个时候，他心里还是很自豪很骄傲的。他以为自己的行为终于帮到了树生，让树生免了那些屈辱打骂。直到他心血来潮在上个周三去了一趟孤儿院。
在此之前，他从来都是在周末挑一天去的。
那天，他提着一袋牛奶和一些小零食，早早来到了孤儿院。前几天一直下着绵绵细雨，一路走来，地面又湿又滑，但他心情很不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鲜草的味道，吸一口好像连人的心都要净化。
“不知道树生看见我会不会大吃一惊。”叶远边走边想，然后就听到了一些声音——那是他很久也没有听到过的充满恶意的声音。心一紧，似乎有一些不好的预感慢慢在心里浮现。以前没注意到的一些细节也慢慢出现在脑海里。他放轻动作小心翼翼地走近了声音的来源处。那是孤儿院内很小的一片林子，叶远曾经不止一次跟着树生来到这里。树生很喜欢植物，在自然环境中，他可以安安静静地呆上一天。
“哈！问你话呢怎么一声不出？！你是哑巴吗？！”
“啪！”清脆的，树枝抽打□□的声音突然想起。
“唔...”树生蜷缩着身体，忍不住闷哼出声。柳枝抽打着背部的声音响在耳边，他忍不住抖了一抖。浸过水的柳条更坚韧，打在身上也更痛。树生麻木地想，也不知道那些柳条是从哪里拿到的。不过也是，为了欺辱他，他们什么事做不到？
树生是不懂的。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成为那些恶魔的欺辱对象。但有些时候，孩子的残酷是不需要理由的。大概对于其他人来说，他的沉默与安静就是他们排斥他的最大原因吧。可惜自己太过弱小，反抗不了。他不是没有反抗过，但最初那几次反抗过后，带来的不过是更残忍的报复折磨罢了。
而这一年来变本加厉的折磨，他知道大概是因为那个哥哥的缘故。因为从来没有小孩被别人那样温柔地对待过，更何况，第一个幸运儿还是这个像个癞皮狗一样的他。所以现在，他们对他多了一份嫉恨，下手也更不留情了。
“说话呀！该不是以为那个哥哥能保护你一辈子吧！傻子！”又一条柳枝抽在身上，树生抖了抖，忍住了没出声。
“嗤！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这么幸运！”
“就是！他来的时候我们不敢打你，他不在了我们还怕你不成？！”
叶远看到这一幕，怒火在心中升腾而起，狂跳的心脏提醒着他，在此之前，他的想法是有多么愚蠢。他瞪大了眼睛，愤怒地看着这一切。
一群孩子？一群孩子怎么可以这样残忍？！
他冲了出去，一把抓住了又要挥到树生身上的柳枝。这一次，他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扇了出去。
“啪！”领头的孩子呆呆地捂着脸颊，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你敢打我？！我找院长告状去！”撂下这句话后，他就跑开了。叶远冷眼看着剩下来的孩子。留下的一堆孩子面面相觑片刻后，也害怕的逃开了。
叶远蹲下来，第一次，不顾树生的意愿，紧紧地抱住了面前脏兮兮的孩子。
“对不起...”叶远出声，声音沙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他紧闭着眼睛，突然就记起了一些以前他从来没有注意过的细节。
每次他来的时候，树生从来都是穿得严严实实的，不论冬夏。叶远也从来没有多想过，现在想来，那应该都是为了挡住身上的伤痕吧。那些小孩也是，知道他会来，所以从来都是挑着被衣服挡住的地方来打。只怕，这半年多来，因为他的自作聪明，给树生带来了更多的伤害...
叶远心中的怒火越腾越高。他气自己的粗心大意，更气这间孤儿院院长的漠不关心！
在第一次看见树生的时候，他就找过了院长。在那间不大的办公室里，中年女子抬了抬眼镜，薄薄的嘴唇里只吐出来一句：“知道了，我们会处理的。没事你就出去吧。”
叶远还想说点什么，但中年女人已经低下了头看着办公桌上的报纸。漠然，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他只好走了出去。
他没有轻易放弃，又找过她几次。但每一次，女人都是这样的答复。最后一次提及时，她不耐烦地把手中的钢笔摔到桌上，细长的眼睛瞪过来：“好了！这是我们自己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别再来了！”
叶远必须承认，她说得对。他在这里只是个访客，没有任何身份来插手孤儿院内的事情。他没有办法。但也只是现在，而不是永远。
他拜托了孤儿院内他比较熟悉的饭堂刘阿姨帮他多照看一下树生。现在看来，这样的办法终究是治标不治本啊。
怀里抱着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叶远终于下定了决心，收养他吧，现在就收养，等不到毕业之后了。
彼时，他刚刚进入公司实习。
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叶远看着前面的身影，敛了敛眼皮，长长睫毛下的眼睛闪着坚定的光芒。
“或许吧。”但是，我还是要试一下。叶远耸了耸肩，笑了笑。
总得要尝试一下，人才会甘心不是吗？
不撞南墙不回头，大概说的就是就是他这样的人吧。
空气中似乎又传来了一声叹息。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而他已经做出了选择，无所谓正确与否。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