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歌》翘脚牛肉

6、幽州相逢 笑啊，笑的

　　羽族，黑夜笼罩关雎宫。

　　天际挂着一轮满月。

　　因为逃婚被罚面壁思过一个月的灵均帝姬，刚刚出了禁闭就往关雎宫跑去，进殿后，她看到顾城僵硬的坐着，向来如剑般犀利的双眼，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无视她的存在，甚至无视她疯狂的搜府，将整个关雎宫闹的鸡飞狗跳，顾城孤身一人坐在大殿中央，神情木然的凝视着一支青玉发簪，似乎这世间再也没有什么事可以放在他心上。高高一盏夜明灯，暗暗照到他的脸上，他的眼睛深陷进去，黑黑的似俯瞰大千世界，茫茫宇宙。

　　她这一生里，见过各式各样的人，也见过各式各样的伤心，可是那时的顾城，脸色苍白得惊人，格外令她觉得揪心和同情。

　　灵均急促的喘息着，目光定定的望着顾城，：“阿哥……素卿去哪里了？素卿不见了？不可能的，他怎么会突然消失不见了……你一定是把他藏起来了，把素卿交出来！”

　　顾城冷嘲的扯了扯嘴角，眼中似乎有什么碎掉了。

　　灵均再次喝道：“把素卿交出来！”

　　顾城青筋暴起，阴沉道：“爱信不信！”

　　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一股苦涩从喉咙蔓延到口腔，眼眶发涩，灵均呆呆的望着顾城。

　　顾城唇角荡漾出一抹刻薄，“妹妹，你现在绝望么？”仿佛突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顾城站了起来，呼吸急促道：“那天你们为什么要往人族方向逃走？”

　　灵均心跳撞击着胸膛，捏着长剑的手指尖泛白：“素卿他曾经告诉我，他的阿哥与守护人族的凤凰关系十分要好，所以我们那天往紫极宫逃去。”

　　素卿怎么和人族的凤凰扯上关系了？

　　顾城蓦地站起身，在殿中空旷处急步走动着。

　　不断的急剧走动着，他的脸上也浮现出一种由愤怒、焦虑、思念、迷茫等诸般情绪交织而成的复杂表情。

　　紫极宫，有那只棘手的凤凰在，可不是随便可以闯入的地方！

　　顾城倏然止步，心中盘算着，派暗卫去紫极宫，要不惜一切代价找到素卿。

　　晨光熹微，紫极宫殿顶。

　　九歌与素卿立于顶上，朝阳投来，琉璃瓦流光溢彩。

　　九歌将流光剑递给素卿：“云海秘境第一层，你再演练一遍给我看看。”

　　素卿依言接剑，陡然间身形拔起，在空中急速盘旋，连转十几个圈子，愈转愈高，激起气流四下窜动，将云层绞碎为薄雾，又是一个直直转折，轻轻巧巧的落在九歌的面前。

　　“悟出自己的问题所在来了吗？”

　　“没有。”素卿理直气壮。

　　“我每次惩罚你，都是因为不肯用心练功，你要吸取教训，可你为什么还是不停的犯错误呢？”

　　“可能是我吸取的教训还不够。”

　　九歌愣住片刻，眼中似有锋芒闪过，但很快便掩饰了过去。

　　啊，怎么办，惹他生气了吗？！平静的等待他下文。许久等不到回答，心漏跳一拍，素卿斜眼一瞧。

　　九歌板着脸道：“这套剑法是父亲东皇太一所创，练剑的时候首先要想出创造剑招之人的意图.......”

　　素卿：“他想让我死！”

　　九歌看着素卿不说话，素卿也看着他。

　　空气中一时寂静无声。

　　突然九歌轻笑一声，唇际绽放出笑容，眉眼间艳得春花一样，那笑好看极了。

　　他不笑时眼睛内幽暗黑沉，可这一笑却仿似令满天的星辰都溶化在他的眼睛中，黑眸内点点璀璨的光芒闪动。

　　素卿很少见到他笑，激动道：“笑啊，笑的挺好看的！再给爷笑一个！”

　　九歌终于忍无可忍，朝素卿怒吼一声：“搁哪学的？！”

　　素卿看到他严厉目光，立即被吓住了，战战兢兢的不知如何是好，接下来又得挨揍了吧！正要伸出手掌来，准备挨戒尺。

　　而九歌并没有真正动怒，递给素卿一颗闪烁着强光的丹药，轻声道：“明日起我要开始闭关，不确定什么时候出关，也许十年，也许更久，这颗丹药你收好，一定要等到三年之后霜降那天服下。”又再三叮嘱道：“切记切记，千万要保护好，不要弄丢了。”

　　他因为修补融轩的凤凰真火，损耗了过多法力，本应该在半年前就该闭关修养，可是为了授素卿心法，传素卿剑术，拖延至今。

　　而这样的丹药，素卿每隔十年都要吃一颗，因为她生下来就有一个怪病。

　　她身上好像永远带着一股寒气，手脚永远都是冰凉冰凉的，就算放在火炭边烤得皮都红了，也仍旧感觉不到半点暖意。

　　用锦帕将丹药包好，藏在了怀中，素卿心里莫名的欢喜，索性大胆扑到九歌怀里乱蹭，“谢谢，哥哥待我真好。”九歌被她这么突然一抱，身体一愣，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把她给摘下来，素卿蹭了一会之后，总感觉到有点不好意思，便站着笑，刚才手无意间触到他披散的发，心下一动，又笑道，“你刚起身就来教我法术，连头发也没有梳——来，我给你梳头发！”。

　　“不要，我自己会梳。”

　　对于九歌的拒绝，素卿根本视若无睹，跳下房檐，奔回屋中找来木梳，复又回到他身边，把他按着坐下，站在九歌身后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哈哈大笑，“由不得你不要！”。

　　“痛痛痛！”九歌夸张的人随发倒，“我才不要！你这么粗鲁，梳一次下来我不知要掉多少头发！”

　　九歌挣扎几下见素卿依然不肯放过他，也只好无奈的坐在房檐上，任人鱼肉。

　　朝阳初升，金光万道射出璀璨的光, 浸润两人的全身, 九歌乌黑的长发像细碎的金沙一样闪着光。

　　“玩够了没有？”九歌闭着眼笑道。

　　“马上就好，马上就好。”素卿梳头发的动作很轻，温柔道，“哥哥，我以后，要给你梳一辈子头发。”

　　这一句话触及了九歌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他侧过头，笑说道：“好。”

　　九歌闭关后。

　　素卿每天都在刻苦的练剑，剑技日益精进。

　　在紫极宫住的久，总能听到一些人族的宫女侍卫在谈论幽州城的铜锣巷，说那里有茶馆、酒肆、饭馆和卖艺、说书、唱曲的，特别是杂耍表演更是一大特色，不但项目繁多，而且杂耍人技艺高超，听的素卿神往不已。

　　趁着融轩在梧桐树下打瞌睡的时候，素卿偷偷溜出紫极宫，去往幽州城里最繁华的铜锣巷。

　　走在长长短短的石板路上，古刹钟声伴随着缭绕的香烟回荡，街道十分狭窄，最宽也就五六米，纵横交错，走在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有些主动的商家热情的招揽着生意。

　　一入街口，杂耍的的锣鼓声传过来，素卿四下望去，好奇又惊喜。

　　当顾城看到素卿的时候，素卿正在市集上一脸好奇的观看卖艺喷火的。

　　“擎天一柱”、“罗汉撞钟”、“老虎大撅尾”、杂耍表演中的诸多精妙招式，令城中百姓流连忘返，连连叫好，素卿却失望道：“这有什么好看的，九歌和融轩打架比这热闹多了。”

　　又有胸口碎大石，铁条绕颈，爬刀山下油锅，素卿看的不寒而栗。

　　不多会又被耍猴的吸引住了，站在市集上看猴子。

　　“你这么栓着它们，太过分了吧！”素卿朝那耍猴的说。

　　耍猴人瞪了他一眼，骂骂咧咧道：“少管闲事。”

　　想起九州山的猴子，自由自在，天天有野果子吃，还会酿造猴儿酒，猴子头领是一只山魈王，长的凶猛彪悍，每次都能把素卿打哭，这些猴子居然被拴着，瘦瘦小小，穿着人类破破烂烂的衣服，吃不饱还要到处给人磕头作揖。

　　素卿越看越可怜，走出十来步，趁没有人注意的时候，唤出短刀，“叮”一声斩断耍猴人牵着的链子。

　　猴子一愣，四处看。

　　“快跑！”素卿小声提醒。

　　猴子醒过神来，立即跑了，耍猴人边追边骂，追不上猴子，怒气冲冲朝素卿追来：“臭小子，刚才就看你不顺眼，简直找死！”说着就要挥拳揍她。

　　素卿撒腿就跑，看到猴子跑了，她心里说不出来的高兴。

　　素卿跑的快，一会就不见踪影，耍猴人追不上，气的翻白眼。

　　突然，眼前光影闪动，一个身穿黑袍的人瞬间移动在素卿面前，只见此人前额佩戴着一条镶嵌着鸽血红宝石抹额，侧脸有一缕青丝横在鼻尖上，鼻梁犹如雪峰堆砌而成，给人感觉类似清冽的山泉，更有一种摄人心魄的神秘感。

　　此人转头面朝素卿，目光平静又温柔，打量着素卿。

　　忽的惊觉，猛然停步，黑衣者赫然便是顾城。

　　啊！是跑？还是装作没有看到？素卿心脏突突狂跳，他怎么会在这里？心头如坠冰窖，脸上却是装作春暖花开，素卿定了定心神，装作没有看到，径直往前走。

　　哪知对方动作更为迅速，眨眼便至眼前，一边用手紧紧抓牢她，一边吼：“还敢跑？一见了我面转身就走，你以为我是瞎子看不到啊？素卿，难道你又要装作不认识我？”

　　素卿心下一沉。

　　顾城见她不说话，焦急道：“说话啊！”

　　“顾城殿下，好巧啊，没有想到居然在这里遇到你！真是巧，真是巧！只是本人还有要事要做，就先告辞了！”

　　一甩袖子，素卿说完掉头便要走，顾城拽住了她胳膊。

　　“你........”顾城为之气结，缓了半天才道：“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素卿难道不尽地主之谊，请我吃一顿饭吗？”

　　顾城拍了拍肚子，示意自己饿了。

　　“要不就这家吧？”顾城抓着素卿，朝着离他们距离最近的一家食肆走去。

　　素卿：“.......”

　　食肆前立着十几杆旗帜，旗帜迎风飘扬，正门实木匾额上书“迎客厅”三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