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歌》翘脚牛肉

7、春风十里 “这个地方

　　店小二察言观色，十分殷勤的招待，给他们找了一个幽静的雅间。然后拿出来了一卷羊皮制作而成的菜单，恭敬的朝着顾城递了过去。

　　顾城却是不接，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今天是对面这位公子请客，递给他吧。”

　　那一卷羊皮菜单悄无声色的摊在素卿的面前。

　　这个时候，素卿才惊恐的发现，自己身上居然没有带钱！在九州山上和九歌住的时候，食物基本上自给自足，在紫极宫住的时候，又有融轩照拂，素卿对钱几乎没有什么概念，也没有随身携带的习惯。

　　素卿拿着菜单傻眼了，有些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就在为难的翻来翻去盯着菜单，只是觉得全身发热，鼻尖有汗沁了出来，痒痒的直难受，一直翻了有半炷香的时间，店小二站在那等的不耐烦了就说：“公子，能不能快点呀？”

　　素卿卷上菜单对顾城说：“这家菜馆的服务态度不好，我们换一家吧！”

　　小二：“.........”

　　顾城：“.........”

　　素卿沉思一会儿道：“那就来两杯白开水吧！”

　　“好嘞！”小二深吸一口气，朝楼下道：“二楼雅间“湘子桥”两杯白开水。”

　　顾城尴尬道：“拿来，给我！”然后非常快速的点好了菜，因为他只说一句话：“把这上面的菜从头到尾全部上了。”

　　素卿再次傻眼了，小二当即瞪圆了眼珠子，二人点菜的模式如此诡异，楞了半天，仍然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顾城怒道：“磨磨蹭蹭的，还不快去！”

　　没一会菜上来了，第一道菜素卿看着有点头晕，清蒸螃蟹，母蟹七两，公蟹半斤，好大一盆，总共上了二十只螃蟹。顾城挑出了蟹肉和蟹膏放在蟹壳上，悄无声息推在素卿面前。

　　然后接下来的上菜更是让素卿傻眼了。

　　海皇粉丝煲鲜虾

　　烤番茄酸汤大鱼头

　　火焰白灼虾

　　鲍参翅肚羹

　　松茸炖乳鸽

　　.........

　　一道道菜上来，紧接着甜品，汤羹，跟不要钱似的，一桌放不下，店小二又拼了一张桌子，才勉强放齐。

　　素卿倒抽一口冷气，这得要多少钱啊，接下来该怎么办？难道要吃霸王餐？

　　吃完就该直接走掉，压他在这里洗盘子，经过长长的沉默后，素卿坐直了身子，拿起筷子，菜都上了，不吃也得吃。

　　“有酒吗？”素卿带着茫然问小二。

　　小二点头：“上好的菊花酒，搭配螃蟹吃，给客官来一坛。”

　　素卿伸出两个手指头：“我要两坛。”一坛酒喝不醉怎么办，一会结账的时候我就装醉，酒上来后，素卿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一杯接一杯的喝着……

　　菊花酒清香，滋味虽然比起猴儿酒差了点，但是素卿承认还挺好喝的，喝了一壶之后，头就开始晕晕沉沉的，不胜酒力，素卿软软的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顾城用完饭，招来小二结帐，随手扔了袋金铢出去，说道，“不用找了，剩下的，是爷打赏你的。”

　　这袋金铢支付这顿饭钱是绰绰有余。

　　小二眉开眼笑，一番千恩万谢。

　　顾城拦腰将素卿打横抱起，下了楼，走出了食肆，不由得失笑：明明不能喝，还喝这么多。

　　不过，他喝醉了，我才能为所欲为啊！

　　正是农历八月，丹桂飘香，淡淡清新的桂花香，萦绕在身侧，身边的空气仿佛都变得透着微微的粉红色。

　　顾城一边走一边盯着素卿，他是真的喜欢她啊，看到她酡红微醺的小脸，看她柔软性感的唇，简直像着了魔一样的，良久，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似的，凑了过去，闻到了素卿口中淡淡的菊花酒香，素卿蓦然睁开眼，下意识的一扭头，唇角传来一个温软的触感。

　　再一晃眼，顾城只觉得手臂一轻，一道白色的流光从眼前一闪而过。

　　素卿落在地面上，浑身炸毛，精致的杏眼瞪的老大，酒也被吓醒了一半。

　　看起来像是恼羞成怒似的，狠狠的瞪了顾城两眼，转过身，脚步慌乱的逃了。

　　顾城默然，追了上去，笑道：“明明是你无意间亲到我的！”

　　日薄西山，天边传来几抹绯云，远方鼓楼处，“咚咚咚”三千暮鼓声声传来，幽州城即将入夜，素卿还没有在天黑后出过门，只见幽州城突然大变样，各家各户门前灯笼点亮，城中遍悬奇巧花灯。

　　那灯不下万盏，辉煌炫目，照得夜晚明如白昼。

　　“哇，好热闹啊。”素卿惊叹，带着酒意，迷迷糊糊的径直朝前走，瞬间被一阵急促的琵琶吸引过去。

　　沿途笙歌处处，红袖招摇，脚步正对一座三层小楼前停下，楼上挂满五光十色的灯笼，偶有女子轻笑声传来，夹杂着丝竹管弦的乐音，前来的宾客络绎不绝，更有鞭炮震耳，硝烟弥漫中，热闹之至。

　　“这个地方是干什么的？”素卿心存疑惑，忍不住问顾城。

　　菊花酒后劲大，素卿意识已经一片模糊，眼前尽是虚影和幻觉，顾城的脸在她脑中不断重叠，变成了九歌清俊的脸。

　　顾城万万没有想到，素卿连青楼也不知道，这里应该是人族幽州城最有名的“春风十里”，见素卿闪现出的迷茫又无辜的眼神，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想起第一次见面他说他不会叫，顾城脸红了一下，也许他是真的不知道。

　　顾城道：“我还是不进去了，我在外头等你。”

　　见“九歌”一脸诡异，神神秘秘的，素卿更加好奇，忍不住伸出耳朵凑了过去，“快，给我说说。”

　　“是一个.......歌妓聚集之风月场所。”顾城犯了难，说：“总之，这是一个不好的地方，”

　　素卿气鼓鼓道：“哪里不好了，又能听曲，又能看舞的，怎么不好了！”

　　顾城听到这话时，忽然忍俊不禁。

　　素卿刚刚踏进门，阵阵浓郁香味袭面而来，粉红轻纱随风摇曳，楼内装饰极尽奢华，浮艳侵天。

　　灯火辉煌，琴箫合鸣，众多美人在轻歌曼舞，夹杂着男人叫好声，还有美人轻笑声，娇音婉转，人影如走马灯般来来去去。

　　素卿喜滋滋的朝依然站在门外的“九歌”招手，意思是快进来。

　　“哎呀，公子，欢迎欢迎，有哪位相好的姑娘吗？”老鸨上门迎客。

　　“没有！”紧跟着素卿进来的顾城干净利落的拒绝了老鸨。

　　“那让姑娘们过来.........”

　　“不用!”顾城黑着脸说。

　　“嗝”素卿打了一个酒嗝，迷糊道：“让她们来给我弹个曲子听听。”

　　老鸨轻笑，见顾城衣衫华贵，素卿气质不凡，虽然是生客人，却不敢怠慢，立即引领二人到了二楼包房中。

　　房中，满堂贴金，流光溢彩，其中四个绝色艳姬，个个柳眉媚眼，眼底藏春，身姿玲珑，嫣然一笑，勾心勾魄。

　　“哎呀，好俊俏的郎君！”

　　美人一窝蜂地朝着素卿涌去，素卿顿时大惊，被人挽上就浑身不自在，忙朝顾城身后躲去。

　　“你自己要来到，躲什么？”顾城幸灾乐祸。

　　素卿现在终于明白这个地方是做什么了，不过骑虎难下，硬着头皮，满脸通红道：“我只是来听曲子的。”

　　美人把素卿扯来扯去，一边娇笑，一边上下其手，素卿大窘：“哎呀，你们怎么只看到我，那里还有一位呢。”又朝众人求饶道：“劳烦美人姐姐弹个曲子给我听听。”

　　众女一听，连说好的好的，随后将顾城和素卿安顿在一张床塌上，坐好，摆好吃食。

　　一女袅袅抱着琵琶坐下，开始弹奏，“叮”的一声，素手行云流水般连弹轮拨，清如溅玉，犹如高山泉水叮咚，化作大珠小珠，哗啦啦朝众人耳中倾泻而下。

　　三息之后，琵琶声慢慢褪去，紧接着，一轮萧声在耳边响起，犹如一轮春月当空，姣姣万里。

　　又一琵琶声响起，玉珠走盘，婉转悠扬，百转千回，即使是小情小调，也是洒脱不拘束，更有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味道。

　　两女轻启朱唇，齐唱到：“谁把春风得意拂袖，你蜜语甜言回想，天天的月月的年年的我在你身边，当年红墙绿瓦驳落的碎片，为你铺满成蜚语流言。”

　　声音如展翅欲飞的蝴蝶,扑闪着灵动的翅膀，顿时房内琴音绕梁，清歌袅袅，素卿眼中充满欣喜。

　　两女边唱边舞，最后倚在素卿长塌前，朝她妩媚一笑。

　　和着乐音，又接着唱下一段：“谁赏月落乌啼为何繁花飞满天，你我朝朝的暮暮的时时的飞蛾扑火焰 ，画下你容易很难留心底 ，逝水成往昔浮流年，雾在水榭间，吻你的脸，太多香甜让我随风飘远，爱从未改变，仿佛昨天转眼回到离别那一年。”

　　素卿满面红润，静静听着，唱完最后一句，四女挨着素卿坐下。

　　素卿神往不已，笑意盈盈道：“谢谢各位姐姐了，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给大家唱一曲。”

　　众女吃惊不已，来这都是寻欢作乐的，哪有恩客给给妓女唱曲的。

　　看素卿生的精致俊朗，浑身透着一股清雅的气息，早就心生爱慕之情，众女立即兴奋道：“好啊，好啊。”

　　素卿摇摇晃晃，起身抱了一架古琴，笑道：“素卿甘心献丑，诸位姐姐发现素卿愚钝，可不兴笑话。”

　　众女娇笑：“不会的，不会的。”

　　素卿跪坐，将古琴放于膝上，一头绸缎似的乌发近乎奢华的披散而下，直落地面，修长十指置于琴弦之上，手指处拖着碎星般的光芒，手指轻动，“铮”的一声颤若龙吟，琴声悲凉，乐意流畅，顿时满座寂静，落针可闻，有一种气壮山河之势，更有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仿佛是把人置于天地间，思考与万物的联系。

　　素卿再拨琴弦，流动数音，低吟浅唱：“寒风潇潇，飞雪飘零，长路漫漫，踏歌而行。回首望星辰，往事如烟云，犹记别离时，徒留雪中情。”

　　不同于歌女嗓音婉转，唱出缠绵悱恻的小儿女情思，素卿悠然低沉之声与古琴齐奏相合，潇洒，豪迈，豪情万丈又醉生梦死，有一股直击人内心的穿透力。如同潮水般温柔卷起，又如潮汐般涨落，顾城的一颗心随着歌声潮起潮落。

　　素卿接着唱：“浮生若梦，若梦飞梦，浮生何如，如梦之梦，雪中梦未醒。痴情换得，一生泪印。雪中行 ，雪中行…… 雪中我独行，挥尽多少英雄豪情，惟有与你同行，与你同行。”

　　顾城靠在屏风上，眉梢嘴角都含着笑，注视着素卿，整人个热血沸腾，心驰神往，沉醉不已。仿佛回到了羽族塞外悠远的雪域,天空中沉淀着清澄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