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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爱憎会   誉王, ...

  •   誉王,你饭可以胡吃但话可不能胡说啊,他可是真是从没吹过那跟满是孔的小管子。
      宇文毓也往这边看过来,眼神里满是探究。
      晏诚诚恳的拱了拱手:“鄙人不会。”
      “晏相谦虚了,我去年还有幸听得一会,那旋律真是美极,妙极,连本王这种不通音律的人都听得十分感慨。”宇文昶眯着着眼睛,似乎还在回味,“晏相今日何不慷慨解囊,也让满朝文武百官也都见识见识。”
      这段话情意十足,令人向往,要不是晏诚不会吹笛,差点就信了这番鬼话。
      柳烟也插进来,“鄙人不才,自以为自己的笛声已是惊才艳艳,想不到晏更是相深藏不漏,竟也精通竹笛,今日赶巧,又是誉王殿下的庆功宴,何不奏笛一曲呢?”
      其他官员也附和起来,池申更是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晏诚老弟,想不到你还会竹笛这等高雅玩物,真真是高人不漏手啊。”
      高人不漏相,文盲。
      池申时没脑子晏诚知道,可崔文使那老儿晏诚还是知道的,他想看他出丑,以报秋蟹之仇。
      崔文史道:“晏相,既然这么多人都恳请你吹奏一曲了,你就不要藏着掖着啦。”
      哼,幸灾乐祸。
      晏诚看向宇文毓,宇文毓一直一副心情不大好的样子,他也看过来,恶作剧似的,“既然众卿请求,晏相你就暂且奏一曲罢。”
      晏诚认命的接过竹笛,万分忐忑,在文武百官面前丢丑,那可就是大丑了。
      他把竹笛放到嘴边,吹出第一个音节。
      “噗。”
      “……”
      “……”
      “……”
      宇文昶挠了挠脑袋,有点疑惑:“难道是我听错了,晏相你今日怎的吹的这样难听?”
      晏诚老脸一红,把竹笛放在手边,开始他的须溜拍马屁之旅,“鄙人不如柳相,鄙人与柳相还相差个十万八千里,把鄙人和柳相相比,可真是夜煞鄙人了。”
      柳烟脸色这才好了点,嘴边带着点淡淡的笑意,“无事,晏相过誉了。”
      晏诚颓然坐下,脸化成一朵枯萎的菊花,这下明日上早朝时少不得被冷嘲热讽了,特特是崔文史那老儿。
      丝竹乐声重新奏起,大殿里马上又恢复了一派欢快平和的景象。
      晏诚又透过大殿中央的舞姬去看宇文毓,宇文毓一杯一杯的喝着酒,也不去应付使臣了,他端坐在那,他是个君王。他端起酒杯,他是宇文毓。
      晏诚心下有愧,又从荷包里翻出一块玉佩,舔着脸道:“誉王殿下,臣刚刚送你那块玉佩……送错了。”
      “是吗?”宇文昶拿手撑着脸,歪头看他,“送礼还有送错的。”
      晏诚抹了把冷汗,讪讪道:“臣年事已高,老眼昏花……”
      玉佩横在他眼前,晏诚马上上手去抓,不料扑了个空。
      宇文昶笑嘻嘻的,“晏大人,送出去的礼岂有要回去的理。”
      晏诚老脸发烫,急耳挠腮。
      宇文昶又把玉佩放下来,递到他手里,“算了,不逗晏大人了,拿回去便是。”
      晏诚紧紧握住,把另一枚玉佩递过去,“多谢誉王。”
      宇文昶拿在把玩了一下,系在了腰间,“也多谢晏大人。”
      丝竹乐声已过,只余各方大臣敬酒的声音。
      上好的和田玉杯滚落在地,停在晏诚脚边,大殿上方的宇文毓直勾勾的看着他,眼里似有万种情绪,但面上却不显半分。
      晏诚刚捡起玉杯,就听宇文毓道:“朕不胜酒力,先行一步。”
      等晏诚抬起头,已不见宇文毓的身影。
      手里还攥着宇文毓送他的玉佩,晏诚放心不下,向誉王告了辞。宇文昶也不多留,寒暄了几句便放晏诚离开。
      御花园里更深露重,晏诚禁不住打了个冷颤,他越过开得正艳的芍药,看见宇文毓正坐在湖中心的亭子里看着湖面不知道发什么呆,还把身边的宫人都遣退了。晏诚不禁有点恨铁不成钢,好不容易才坐上了皇位,现在却连一个贴身护卫也不带,不懂得保护自己。
      他摸了摸玉佩,走向宇文毓。
      “陛下。”晏诚唤他。
      宇文毓有些迟钝的转过头,他发丝有些凌乱,眼角泛着微微的桃红,过了好久目光才聚集到他脸上,小声小气的试探着叫了一声:“晏哥哥?”
      这一声叫的晏诚心惊胆战的同时又很窝心,以前宇文毓总这样叫他。看来那句不胜酒力是真的,宇文毓醉了。
      没等晏诚应答,宇文毓又脸色一沉,“晏相?你怎的跟过来了?”
      又醒了?
      晏诚行礼,道:“臣有话要说。”
      宇文毓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疲惫,“何事?”
      晏诚狗腿的呈上玉佩,“那块玉佩,臣一时情急,错拿给誉王殿下了,现下臣又把他讨了回来。”
      湖面波光粼粼,微风涌动着湖水,借得月光映射,宇文毓的脸上像是流动着潮水。晏诚已经有很久没有仔细看他,现在一瞧,猛然发现当初那个少年已然长大了。
      眼睛微阖,曲长的睫毛被渡上一层银色的月光,鸦发凌乱的散在额前,因长年不怎么晒太阳,一身皮养的如玉如脂。他知道少年冷漠淡情,也知道少年一双桃花眼情意延绵。他知道少年的小习惯,小动作,小表情。可他忘了,现在的宇文毓早就不再是当初的少年了。
      宇文毓眉头皱得更狠了,“你在发什么呆?”
      晏诚回神,马屁接上,“微臣看陛下生的貌美,一时晃了神。”
      “可比誉王貌美?”
      得了,还是没醒。
      晏诚连连点头,只当是哄小孩似的,“陛下最美,陛下天下第一美。”
      宇文毓这才满意的眯了眯眼睛,一头睡倒在石桌上。

      ……
      湖心亭吹了点小风,直把他风湿都要吹犯了。他对自己定位摆得无比的清楚,又无比的不清楚。于是三十出头的晏相晏大人终于迎来了人生中晚来的迷茫期,成功的堕落了。
      池申邀他去烟柳巷,他答应了。
      “你不知道,这女人就是麻烦得紧,但凡我表现出有那么点喜欢她,她就不依不饶,不让你好过,天天揪着一生一世一双人不放。烦人,太烦人。”池申拦过晏诚的肩膀,笑嘻嘻:“还是晏诚老弟你好,贵为正人君子也要舍命陪兄弟,烟柳巷今天我请客,嘿。”
      晏诚腼腆道:“我其实不是正人君子。”
      池申神色一僵,“我说你是你就是,哪那么多话呢?”
      烟柳巷沿袭了它一贯的作风,就一个字,俗气!
      晏诚打老远就看到露出半坨雪白胸脯的女人逮着一个路人往里拖。
      “小哥哥~进来玩嘛~”
      晏诚惊得发了个憷,当时就想打退堂鼓,哆嗦着两腿就往回走,“我其实吧,还是个正人君子。”
      池申一把扯住他的胳膊,“到这就由不得你是不是正人君子了。”他嘿嘿一笑,“黛月,来,拉住这位小哥哥。”
      黛月应声而来,如菟丝花一样缠住晏诚,轻轻在他耳边吹了口气:“小哥哥,伤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这哪跟哪呀这是。
      殊知晏诚已经不是小哥哥好多年了,他委婉的推开黛月,“这位……这位姑娘?男女授受不亲。”
      黛月羞涩一笑:“我不是姑娘已经好多年~”
      池申推搡着晏诚,“你就别站在这不动了,我上去也就听听小曲,你怕什么?”
      烟柳巷一条街都是世人醉生梦死之地,晏诚砸了咂舌,看着信誓旦旦只来听小曲的池申。
      池申风流成性也不是吹的,当即就叫了两个弹曲的左拥右抱着。
      “人只活一次,拘泥太多可不好。”池申含住右边女子剥好的葡萄眯了眯眼,“甜!”
      晏诚抿了口酒,味道有点粗糙,类似于稻谷和井水的综合体,他叹了口气:“人只活一次,但你又是为谁而活,为你自己吗?”
      "过些时日我便要去凉州了,你好自为之。"
      池申灌了口酒,“那时你再回来,也不知还能不能见到我。”
      "所以要你好自为之。”晏诚瞟一眼窗外,“临夏了,我去的这段时日劳你多多照看我家小斯,他脑子有时候不大好,不过他会帮你煮宵夜。”
      “那个总喊我老不死的?”
      "不,那个总喊你老儿的。”
      池申沉默了一瞬,默默点了点头。
      “临别礼物。”晏诚笑眯眯的对还在剥葡萄的女子道:“劳烦帮在下取架古筝来。"
      池申来了点精神,挺直了背,他一挑眉,"晏大人?"
      "不用这样看我,我是真的不会竹笛,但古筝还是略通一二的。"
      晏诚试了试音,突然有些感慨,自从父母不在之后,他就再没碰过古筝,他盘腿而坐,整个人像是散了下来,但又提着一股气。看惯了晏诚常年着官服严谨畏畏缩缩的样子,现在这副莫名其妙的味道,让池申隐隐约约觉得,他本该就是这样的人。没事浇浇花,看看山水,不理世俗。
      第一个音出来的时候,周围的一切都静了下来,剥葡萄的女子也不再专注于剥葡萄,池申惊了一惊,汹涌泄出的音节在他脑子里欢快的碰撞着。柳相这人他虽看不过眼,但好歹他的音律他是佩服的,可是在晏诚的相比之下,柳相的调子未免就显得小家子气了。
      晏诚的音律磅礴,令人心生畏惧。
      晏诚在他看来不过是个可交之人,他图眼前安乐,甚至还有点贪生怕死,不该是这样,虽然慵懒的坐在那里,但每一个音符都像是憋着一股气。
      晏诚面无表情,只顾拨弄琴弦。他有点迷恋这种感觉,他十一岁后就没在碰过古筝,被父亲逼着练武,刚开始他是心生不平的,可到最后满手都是粗糙的茧子的时候,他就断了再碰古筝的心思。
      父亲说过,我不能护你一辈子,人只能自己学着强大起来。
      一曲奏毕,房间里仍旧鸦雀无声,只是呆呆地盯着他看。晏诚不由得轻轻笑了一声。
      门外突然传来鼓掌的声音,紧接着就是柳付阴阳怪气的声音:“晏相真是深藏不漏啊。"
      晏诚看见他身后的宇文毓,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柳付温柔笑道:“陛下,没想到晏相的音律比之我更甚。”
      宇文毓嗯了一声,“柳相更好。”
      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晏诚在心里突然揪出点无名火的同时又恶作剧的想;不知道皇后看见宇文毓如此的宠爱当今第一柳相做何感想。
      晏诚行了个礼,开口便是恭维:"比不得,比不得,臣班门弄斧了。”
      宇文毓嘴角绽开点笑意,:“如何比不得?”
      晏诚愣了愣,心说比不得你更宠爱他。
      池申回过神,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参见陛下。"
      宇文毓道:“相识多年,朕倒是头一回听晏相拨弄古筝。”
      晏诚打个哈哈,"臣所学简陋,上不得台面。"
      宇文毓施施然坐下,剥葡萄的和倒酒的赶紧退了出去,只剩下四个臭味不相投的大男人杵着,场面一度很尴尬。
      柳付收了折扇,道:"晏相果真舍得去那贫荒之地?”
      晏诚心想我不去谁去,但还是考虑到皇帝威严,保持着一贯的猥琐风度,“凉州大旱快三年,问题一直没解决,眼下京城唯有鄙人最闲散,闲着也是闲着,体验一下人间疾苦也是好的。”

      宇文毓道:“晏相可怪朕?”
      不敢,不敢。
      晏诚十分平静,"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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