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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爱憎会 当今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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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并不是他晏诚这名奸臣独揽大权,而是皇上他弟和皇上的爱臣柳付,誉王掌兵,柳付掌权,且在民间最有声望。这个皇帝差不多只剩个空壳子,不怪宇文毓心急,要换成晏诚他也急,焦头烂额的急。但他没办法,他不能站在任何一边。站在宇文毓那一边是为忘本,站在誉王那边是为不忠,这件事已经不止一次的让他搞得惆怅,为难。况且宇文毓那么宠爱柳付,他在此时要说点柳付什么不好,估计马上就能把奸臣这名头坐实咯。
晏诚只是个小人物,他自己也算好了,再过几年就辞官回家颐养天年,每天喝点小酒,赏点小花,怎么舒坦怎么来。
晏诚这人不咋地,志向也没有为国为民那般高雅,但偏偏又喜欢谈一些实时政况,比如说哪个大臣贪污啦,哪个大臣又纳了第十三房小妾啦,再比如,哪些大臣来往密切很久了。
其中那位取了十三房小妾的大臣极爱无他交流心得,比起三十出头连一妾半室都没有的晏诚这交流心得就有点显得不怀好意了。
他半只脚刚踏进房门,就听见小斯童彤的声音:“大人,池大人那个老不死的又来啦!”
哎,他这个小斯什么都好,就是爱说实话。他吓得刚踏进房门的半只脚又收了回来,佯怒道:“童彤,成何体统!”
童彤眼睛一斜,假装没看到晏诚,一板一眼的道:“大人,我要去煮宵夜了。”说完便没了影。
晏诚十分心累,越发觉得自己这个奸臣当得没用,连自家小斯都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颓废的来到大厅,看见同样颓废的池老儿。他来了点精神,疑惑道:“池老弟,怎么啦?”
池申颓废的抬起头,一下巴的青胡渣,他抹了一把脸,肩膀塌了下去:“哎,家事心烦。”
晏诚极给面子的又问:“何事?”
“我那十三房,非要我遣散其他十二房,和她一生一世一双人。”他继续道:“这简直是无理取闹!”
晏诚走到他身边坐下,十分豁达的拍拍他的肩膀:“这好办,如果你不想遣散其他十二房就把十三房一个遣散好了。”
池申表情复杂的看他一眼,又低下头。过了好久才闷闷道:“晏诚老哥,你那小斯回回喊我老儿。”
晏诚厚脸皮道:“你听错了。”
“是吗?”
“是。”
“……”
池申伤感道,“还是你好,三十出头,连一个妻室都没有,倒落得清闲。”
晏诚有点生气:“池申老弟,你这话可就不对了。”
池申把一张老脸露出来,波光凌凌的眼里透着凄惨,晏诚与他对视了一会,一同陷入了颓废的沉默。
又过了很久,池申又道:“杜鹃…我是真心的,我如今这幅境况,随时都可能命送黄泉,但我还是舍不得她,舍不得她离开。能和她多活过一时片刻,我也觉得满足。”
晏诚沉默了一下,桌边有放凉的冷茶,他这个小斯,不但很拽,而且很懒。他拿着青瓷杯摩挲了一会,斟酌道:“你,非复国不可吗?“
他实在想不通,那样的昏君,在位不好好治国,不在位了为什么还有人为他鞠躬尽瘁。
池申神色有点冷:“你不该问我这句话。”
晏诚的心突然像被针刺了一下,他脸色有一刻难看到了极点,但又马上神色如常:“喝点酒?”
池申站起来抖抖袍子,望了眼门外:“不了,天色不早了,再晚些回去杜鹃又得生气了。”
晏诚笑了笑:“百年好合。”
“百年好合。”
直到池申的背影再看不见,池申在的时候他像提着一口气似的,现在池申走了,那口气自然消失了,他又放松下来了。
池大臣以风流成性成名,二十有九,十三房妻妾,但膝下无子。外人道他不正派,他也不恼,继续我行我素,今天该调戏的继续调戏,明天该取的自然还是得娶。现在有个女人想和他一生一世一双人,他也想和她一生一世一双人。但他还有十二房妻妾。这世上,多的是不尽意。他有他的信仰,但是晏诚呢?他不知道自己该把自己放在哪个定位了。
“大人,宵夜好了”童彤的冷漠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他眨了两下眼,茫然的接过童彤煮好的饺子。
“池申走了,同我一道吃吧。”
童彤从被他接到他府上的时候就不大爱说话,喊池申只喊老儿,煮宵夜只煮饺子。他摸了摸童彤的头,“你可要好好长大。”
童彤翻了个白眼,“大人快吃。”
晏诚噗嗤一笑,“谁教你翻的白眼?”
童彤又道:“今天午时魏公公叫我给你传信,明天为誉王准备了庆功宴,还请了敌国的使臣,请大人务必到场。”
他吃点一颗韭菜馅的饺子,又喝了口汤,“好。”
满意的打个嗝。
桃花漫天的撒下来,一个男人越过漫天的花海走到他面前,“帮我杀个人。”
“什么人?”
“我。”
他将剑送进男人的胸口,男人丝毫不为所动。
男人笑:”你这样是杀不了我的。”
晏诚只觉得莫名,想他十指不沾阳春水,怎么可能杀
“大人!————”
凄厉的嚎叫从晏诚耳边炸开,他一睁眼,就看见童彤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他,“大人,今天的宴会你迟到了。”
”!!!”
“你怎的不早些喊我?”
童彤把洗脸水摆在桌上,回头气焰昂昂:“我以为大人是个明言律己的好官。”
晏诚默了。
等他到达皇宫,宴会已经过去一大半,他现在门口,也没有宫人引他入席,好不尴尬。
誉王眼尖,不愧是久经沙场的人,一把好嗓子,他喊:“晏—大—人—你—怎—么—才—来!”整个宴会的人都被这声音震了一震,继而看向在门口傻站着的晏诚。
好在厚脸皮如他,马上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他一拱手,笑道:“誉王殿下凯旋而归,臣自当要有所表示,今日一大早就特特去首饰铺淘了件珍宝,晏诚隐秘的接下系在自己腰间多年的玉佩,双手拱上:“献给殿下,以表心意。”
誉王也不拆穿他,笑咪咪的叫旁边的小斯领了去,“晏大人厚爱,不如就坐我旁边吧。”
晏诚几乎是一送出去就后悔了,后悔大了。那玉佩他猛的想起是宇文毓送给他的,在宇文毓未登基之前,他还是个顶可爱的小可爱,送这块玉佩给宇文毓时羞红了一张脸,偏偏还说这是他捡的,觉得配他,所以送他。
晏诚站在原地没动,颤颤巍巍的去看上方宇文毓的脸色。宇文毓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神色如常的给敌国使臣进酒。
敌国使臣膀大腰圆,一张油腻的脸喝得红彤彤,两条滑稽的眉毛像两撇八字胡,“陛下,虽这次我国惨败于誉王殿下,可我却败得心服口服。”
宇文毓抿了口酒,凉凉的暼一眼誉王方向的晏诚,“文昶久驻沙场,自然是骁勇善战。”
晏诚正要落座,只觉背后一凉,他有点不敢看宇文毓,只得乖乖坐下。
使臣大笑,“此次我前来,主要目的也是愿两国总结同好。”
宇文昶拿起酒杯,向使臣进酒,笑道:“最好不过。”
使臣同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晏诚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的,同时又不禁为宇文毓愤怒。两国总结同好,自然是得皇上来拿主意,宇文昶这是为越级,藐视皇威,但是宇文毓只得受着。
好在宇文毓沉得住气,他跟着把酒喝尽,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嘴巴抿了抿,算是一个和气的微笑。在别人看来宇文毓的意思可能是我们永结同好吧,但在晏诚看来就是我们同归于尽吧。
他了解宇文毓的这些微表情,如同了解自己身体里有多少根肋骨。
因宇文毓这一笑,大殿上的气氛还算得上是融洽。丝竹乐声,娇娥翩翩,一时间好不热闹。
晏诚叹了口气。
宇文昶偏了偏头,真诚且疑惑:“晏大人又是为何事叹气?”
晏诚微微一笑,道:“家中琐事。”
“想来也是,晏大人三十有一,却连个暖心人都没有,是该娶妻了。”他拿了个果子,放在口中嘎嘣嘎嘣的嚼,说话含糊不清:“晏大嗯,不如又让小王来给您牵牵姻缘吧。”
晏诚对娶妻生子并无太大欲望,但有个暖心人未尝不可,他不好推辞,只好应下来:“那就有劳殿下挂心了。”
大殿中站起一人,淡青色长袍修身,一头鸦发半束未束,嘴角挂点笑意,倒有点翩翩公子,绝世而独立的风骨。这人正正是柳烟柳丞相。
柳丞相手里拿着竹笛,看样子是要献奏一曲。柳烟同样是个风流人物,但不同于池申。他的风流只在于浸淫琴棋书画,以此为乐。读过书的人就是不一样,晏诚隔老远都能闻到一股子书墨气味,不由得又叹了口气。
想不到宇文毓还是中意文化人一些。
竹笛声响起,刚刚还喧闹的大殿突然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被竹笛声引着,通通都聚集到这位翩翩公子身上。看到柳烟手上的竹笛晏诚又有点不是滋味起来,这么多年宇文毓只送过他一个玉佩,可柳相就不同了,知道柳烟浸淫这些,宇文毓可费劲了心思从各个地方寻些绝迹珍宝往柳烟面前送。
一曲奏毕,宇文毓带头鼓掌,紧接着大殿的人都跟着鼓掌。
“好曲,好曲。”
“好律,好律。”
“好手,好手。”
“?“
柳烟行了个礼,淡淡一笑,“望陛下喜欢。”
晏诚翻了个白眼,能不喜欢吗?
翻完晏诚又有些惊悚,什么时候他也学着童彤了?
宇文昶突然起身,“说道音律,我倒是想起个人,当真是要比柳相还要绝上三分。”
在别人擅长并自以为豪的事情上说别人比自己更高,无疑是捅刀。
柳烟皮笑肉不笑,“哦?那我今天可要看看是何等佳人,音律如此登峰造极,让我们誉王也侧目相看。”
宇文昶施施然一笑,深情望向正在剥瓜子壳的晏诚,“好巧不巧,那位佳人正好也在这里。”
这就惊悚了,晏诚缩了缩脖子,抬头望向宇文昶,一脸的天真与迷茫。
“正是晏相晏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