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无礼》荼玄月白

50、戏中戏

　　承平公主自进殿说明来意后便不发一言，让殿中人几乎忘了她的存在，只把注意放在斛鸢夫人和徐烈风身上。
　　直到易君怀把话抛向她。

　　承平公主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没有丝毫变化，不论是听到宋武早有意图造反，亦或是怜花和宋武的过往事，就连听到徐烈风承认自己就是这一大局的幕后之人，面上神情都不显。
　　仿佛真在听一场大戏。

　　直到——

　　“究竟是为什么，姑母？”易君怀看着一脸淡漠的承平公主，质问道。

　　皇上这话的意思……是承平公主也参与其中？

　　这下殿内外所有人的表情都绷不住了，宋武被接二连三的真相搅得几欲崩溃。他一脸难以置信的望着承平公主，一句话都说不出。
　　他这几日在宫中，被银环楼的人看管着，一身狼狈，哪里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今日见到承平公主，又听到她进殿对易君怀的话，还以为易君怀念他姑侄情分，不想让她知道劳神，所以没有告诉她。公主又得知他被困宫中，念夫妻情分来看他。
　　哪料到……

　　“为什么？”承平公主看着易君怀淡淡说道，这个从小自己看大的侄儿，如今已贵为一国之君，这两年君王的气势尽显，像极了那个人。

　　“公主，您……”徐烈风见她开口，想说什么却被她抬手打断。

　　“够了。”承平公主凤眸轻抬，看着跪在地上的徐烈风出言道。

　　徐烈风听她的话，眼神闪烁了几下，对她的话仿若未闻，在她开口之前又道：“臣请皇上治罪。”

　　“他既已知道你，自然会知晓本宫。”承平公主只当没看出他的良苦用心，“不然，那日尸体便不会出现在本宫房前了。”

　　这话已经等于承认，从她进殿见到斛鸢夫人和宋武同在，便已猜到易君怀他们恐怕早就知道徐烈风和她了，也便料到那日府中的尸体不是冲着宋武而是她去的。

　　“斛鸢，是本宫从当年就收在身边的。”
　　“公主。”斛鸢夫人听到她开口，忍不住起身。

　　“和单国往来书信也是本宫授意写的。剩下的，本宫相信你们也都查到了，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承平公主的表情淡然。

　　“究竟是为什么？”见她如此直接就承认，易君怀一时难以接受，“姑母对侄儿有这么的大怨恨，不惜用宋武为引行谋逆之举，要把侄儿置于死地。”

　　承平公主凤眸轻抬，望向易君怀，道：“本宫一向把皇上当亲侄对待。”

　　“这不过是为了一桩陈年旧事。”承平公主把话一言带过，说道：“本没打算危我江山基业，借由单国，也是本宫知道单国虽有吞象之心，却是弹丸小国不足为惧。借此缘由让虞将军出手，也可免将来一患。”
　　承平公主说的看似有理，话头一转却说道：“只是本宫没有想到，皇上和虞将军为了引出本宫，费了如此心思。”

　　“既然姑母还把朕当做侄儿，那便不会派人去苏家了。您不会不知，临舟一直在那儿。如果不是……”被她两番说辞刺激到，易君怀一下子忘了殿后的苏暮归，问道。

　　“所以本宫下令不得伤害享乐王，只取苏家人性命而已。”

　　“苏家人不也何其无辜，况且是虞俟隗夫郎的家人，姑母怎么能这么轻而易举就说出这样的话？”
　　承平公主云淡风轻般说出这番话着实让他难以接受，在他印象里。承平公主为人虽然严厉又不苟言笑，但无论对他还是易临舟都是关怀备至。儿时若是受父皇责罚，姑母若听到就算是晚上也会不顾天黑进宫替他兄弟二人求情。
　　为何……究竟是何种陈年旧事让姑母成了这样，还是她一直都是如此，只是隐藏的比宋武还要深。

　　“苏家？夫郎？那不是皇上和虞将军二人为了拒绝玉儿的婚事特意找的人吗？”

　　承平公主这话把易君怀吓得心头一跳，忙道：“拒绝表妹不假，可虞俟隗和那书生可是两情相悦，姑母莫要胡乱猜测。”

　　承平公主听出他是故做解释，话中还藏着一丝慌乱，凤眸微垂，道：“那本宫倒是不知了。不过结局总是好的，享乐王和苏家人安然无恙，倒是我派去的人被全数杀了。还有一具被丢到我房前，怕是临舟的主意。”

　　“那些人果然是姑母的人。”

　　承平公主还未答话，便听跪下许久都没说话的宋武开了口，从他听到一切的一切都是承平公主的计划，与单国的通信、斛鸢夫人，到他以为是自己培养了近十年的死士，竟然都是她一手安排的。除了震惊，再也没有其他了，表情变得有些癫狂，可那日殿上宋崇极为相像，此时目眦尽裂，盯着承平公主道：“你！……”
　　刚说了一个字，就见易君怀一个眼神，银环楼的人立刻他的嘴封住。

　　“不过是养来的家雀，偶尔放出去瞧瞧。”
　　“可这些家雀在别人笼子里放出的时候，可做了不少坏事。”
　　“事分轻重，也没出过大乱子。”

　　“那马家……”
　　“你们以为那些死尸没人认出来。”

　　承平公主开了口，对这些“无伤大雅”的问题也都能回答一二。

　　“虞家虎符也在姑母手上，后来才派人交给宋武？”
　　“从落白庄后便一直在本宫手上。”

　　“钟婶……也是本宫派人去……‘游说’的。”提到虎符和落白庄，易君怀念着殿后苏暮归没有提后来的事，但承平公主却想到了。
　　像是既然已言至于此，索性把后来的话都说了。

　　“跟在斛鸢身边的南竹，皇上可曾见过？”
　　“跟南姐姐确实有两分相像。”易君怀犹豫了一会儿回道。提到钟婶，过后自然会提到虞万山，可苏暮归就在殿后，这事，不该今日就让他听到。

　　“可惜，虞老将军还未曾得见。”怕什么来什么。
　　“其实，虞老将军的死是最出乎本宫意料之外的。”承平公主的表情突然一变，“本宫以为皇上和虞将军决定故意放我的人去苏家是为了断……现下看来是本宫，的一条退路。”

　　易君怀的脸色也倏地一变，承平公主见他表情继续说道：“事到如今，你不会以为本宫猜不到虞俟隗早就知晓这些计划吧。不然，凭你二人关系，你是决计不能同意钟婶去害虞万山的。”

　　“可惜，本宫本以为钟婶虞伯二人会看在多年主仆情分上，不会把那包毒粉用完，那老将军便会有救，却不想钟婶早已疯魔。”她眸间一转，又道：“不过现在想来，既然你们早就知道，那虞老将军的死是真是假便不得知了。”

　　“如此瞒天过海的心思，确实像他。”承平公主看着易君怀突然道。

　　“他？指的是父皇？”还没从承平公主上句话中回过神来，就听到她说道。难道姑母做的这一切都与父皇有关？

　　承平公主却垂下凤目不再回答，任易君怀怎么问也不开口了。

　　“姑母，您贵为易国长公主。里通外国，按律当……”

　　“皇上。”未等易君怀的话说完，自承平公主出言阻止便不再开口的徐烈风急道。
　　“太傅还有话讲？”

　　徐烈风侧头看着承平公主，神情带着懊悔、心痛还有一抹释然。他见承平公主还想阻止他，目光决绝，回身从怀里掏出一道圣旨。
　　“这是先皇遗旨。”徐烈风将圣旨双手举到头上。

　　见到圣旨，易君怀先是一愣，他怎么不知父皇留下过遗旨。但徐烈风的神情不像作假，他伸手接过打开。
　　眼中满是震惊，半晌后把圣旨合上，垂眼看着徐烈风，险些失笑。

　　“原来，这都是父皇早就料到的。”易君怀眼中尽是嘲讽，“父皇对姑母究竟做了什么，才会留下这么一道旨。”
　　“江山不覆，怀璧无罪。好一个江山不覆，怀璧无罪。”

　　“皇上放心，那道旨意，做不得数，本宫也没打算脱身。”承平公主见易君怀拿着圣旨难以接受的样子，说道，“只是希望皇上若还能看在本宫一份薄面上，就请放了斛鸢和南竹，徐大哥出手帮我，也是为了，他的遗志，不得不从罢了。”

　　“姑母把话说的如此轻松，替殿上几人都求了情，可曾想过表妹？”易君怀深吸一口气望着承平公主问道。

　　“玉儿吉人天相……”

　　“姑母如此放心，是因为表妹已不在都城了？”易君怀心神微乱，全然忘了殿后的苏暮归，索性把话都说了。
　　殿上几人面色各不相同，都纷纷看向易君怀，只听他说道：“自宋玉儿失踪到回府后，再未出过府门一步。如今府上的宋玉儿恐怕不是真的宋玉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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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前易君怀还在为先皇和承平公主之间的恩怨纠结，殊不知在殿后之人心中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苏暮归思绪被承平公主和皇上接二连三的话搅得混乱不堪，这些话如同当头一棒打在他心上。
　　如此说来，都城发生的所有的事早就在皇上和虞将军的意料之中，宋武、不，公主派人去马家，去苏州想对苏家灭口，一直都在掌控之中，将军他……同意了……

　　刚才见到虞俟隗的满腔热忱一下子被冷水浇灭，凉彻心扉。
　　怎么都不敢相信他竟然全都之情。
　　他以为这是皇上面对多方不得已而为，没想到这都是他们的计划，是皇上和虞将军一开始就商量好的。

　　他往后退了两步，碰到身后桌子，桌上茶杯呯的一声，茶水都洒出来。
　　各种情绪在眼神中来回转变，嘴唇嗫嚅一阵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虞俟隗从殿后见到苏暮归便猜到是易君怀搞得鬼，还没来得及带人离开便听到承平公主话，心道不妙，果然……
　　见苏暮归退得老远，他心下一跳，想了想还是走到他面前。
　　刚抬手便见苏暮归又后退了一小步，可他身后便是桌子已退无可退，眼睛虽然没有闭上，可身子抖得厉害，伸出去的手直接僵在半空。

　　“你……听我解释。”虞俟隗看着他害怕的样子，干巴巴挤出一句话。
　　苏暮归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就这么看着他，他耳旁乱糟糟的，听不进一句话去。

　　虞俟隗见他样子，心下一沉。半晌后又试着走到他身边，放低声音，“我们回府，我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你，好吗？”

　　苏暮归听他语气诚恳中带着一丝焦急，眼中也都是关心和急色，胡乱点点头，不等虞俟隗，自顾离开后殿。

　　虞俟隗不便露面，只好让送苏暮归进宫的虞申护送他回去，自己则在暗处跟着。
　　直到回府。

　　进了小院，喜儿见他回来刚要开口就看见跟在他身后现身的虞俟隗，惊叫了一声，“姑爷！”
　　她一声惊呼唤来了苏木一，急忙过来也看见了虞俟隗，可是两人的颜色都不太对。

　　少爷日夜盼着虞将军回来，这怎么回来了就是这般表情？他拉住喜儿不去打扰两个人，就看见他们进了房间。

　　见他在屋中手足无措，虞俟隗将人拉到桌前坐下，不出意料将人吓的一躲。
　　站在他旁边，战场上英勇神武、所向披靡的虞将军竟不知道从何开口。
　　想了想，便从最初，也就是落白庄说起。

　　当日落白庄温泉虎符被盗，半屏山下遇袭，他们被迫到了小冯镇，借住冯府一家，却不料见到冯老爷竟是当年握有虎符的马家人。他和易君怀也在搜寻虎符，怕落到宋家兄弟手上。于是便借机在冯府多留了两日，找到虎符后才离开。
　　对徐烈风的怀疑从后面种种有人暗中泄露他和易君怀的计划往前推算，其实从他和苏暮归第一次见面便露出马脚。
　　记得徐烈风当日在苏暮归面前无意中透露宋玉儿于他年少时有过感情纠葛，当时听着似玩笑话。易君怀也跟着打趣了几句，但心里也起了疑问，因为徐烈风虽不拘小节，对君臣之礼也不看重，但是绝对不会拿子虚乌有的事来跟第一次见面的苏暮归玩笑。后来才知道这是为了以后让苏暮归对他起疑。

　　对承平公主的怀疑便是在宋玉儿失踪后，她的表现太过反常。她对宋玉儿的感情，这么多年他和易君怀两人看在眼里，说实话，并不亲厚。宋玉儿小时候发热昏迷，御医说只能尽力医治，那时承平公主也只过去看过一次，放下一句尽力就好。
　　这次却几欲昏过去，怀疑加深也是在找回宋玉儿后，更是那次的万花节。

　　宋玉儿去了万花节，还留下什么东西被苏暮归捡到。虞申回来后看过竟然是姻缘石，还是宋玉儿和他的。
　　如此心机，绝不是宋家兄弟能想到的。
　　后来便是斛鸢夫人身边的南竹，钟婶虞伯自回将军府后虽然说是回来照顾老将军，但钟婶频频往府外跑。虞申等人发现她是去见一个姑娘，凭记忆对易君怀描述后，发现竟然像极了多年前就失踪的虞南。
　　知道虞南的事的人，除了将军府老将军、虞无庸几人和易家两兄弟，就只有徐烈风和承平公主了。
　　联想到斛鸢夫人和宋武可能的关系，他们猜测，斛鸢与承平公主有关。
　　凡此种种，有虞申和其他暗卫的暗中调查，最终确定徐烈风和承平公主都牵扯其中。

　　剩下的，便是承平公主在殿上讲到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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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通说下来，虞俟隗时不时注意苏暮归的神色，看他由惶恐到惊疑，再到难以理解和一丝恍然。
　　等了半天，都不见苏暮归有任何反应。

　　“我……”苏暮归一开口，虞俟隗便紧张的盯着他，等下说下去，“我想一个人先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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