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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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转瞬即逝。
老将军的棺椁已经在府中停了七日，按照易国习俗，停棺七日后，就须得封棺下葬。
和斛鸢夫人的约定是三日，可三天过后皇上并没有带她去见宋武。这几日为了稳住她，易君怀可谓费尽心思，也亏得后来斛鸢夫人好像并不急着和他见面了。
至于宋武，之前告诉冷霜他重伤需治，得需三天。
三日后驸马府来接人，可宋武和斛鸢夫人还未见面。易君怀只得再找个说辞把他继续留在宫中。结果被公主误会，派人过来说过几日亲自来接。
宋婉儿的情况更不好，她怀着身孕还没有足月。
玉定城回来后，皇上没有下令抓人。
朝堂上更没有透露宋家兄弟谋反的消息，朝中大臣人个个都是人精，这几日都城异变，他们多少都有耳闻，见皇上不提，也就当做不知道，只当宋崇还是告假在家休息。
玉定城虽然对宋婉儿已经百般看不上，但是皇上没说，他只能让人瞒着，不过府中人多嘴杂，还是被多嘴的丫鬟把消息透露了。
宋婉儿听说宋崇已死，一下子动了胎气，现在靠药续命，毕竟是玉家嫡孙，他们不能放任不管，只等孩子出生。
几日下来，都城各方已恢复平静。
第五日，传来边关大胜的消息。
……
“真的胜了？”苏暮归难掩激动，一时竟然不敢相信，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就算他之前听皇上、徐太傅说过此战取胜轻而易举，可他还是悬着一颗心，一日都不敢放松。
每日除了在偏厅陪老将军待一会儿，就是跟虞管家打理府中日常。管家年事已高，而且几日忙下来也心力不足，他须得多替他分担。
今日，听说边关胜了，那是不是就说明，虞将军很快就能回来了？
不过——
“将军有没有受伤？”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将军一切安好，皇上怕您担心，刚才特地遣人过来。没有受伤，不日便可回成。”
苏暮归眼眶哄了哄，转头看着棺椁中的老将军，道：“爷爷，将军胜了。”
这样就算虞将军明日回不来，爷爷也能安心的走了。
第八日清晨，虽然不能发丧，但是府中大小众人都换上丧服，府中一片悲悸弥漫。丫鬟小厮们送到第二道门便不让送了，纷纷跪下送老将军最后一程。
望着棺椁，心中悲痛却又不敢大声哭出来，怕府外过往的百姓听见。
门口出来一架马车，上面搭了一顶大轿，马车旁跟着几匹高头大马。马上有虞申几位暗卫，虞无庸要照顾府上所以没有跟着。
苏暮归坐在轿中，身边跟着喜儿。本来不想让她去，但是她执意要跟，苏暮归也没便不拦着了。
马车悠悠往城外去，过往百姓没见过虞申他们，自然不知道这就是将军府的轿子。
苏暮归扶着棺盖，已经封棺，他手指轻抚棺缘，眼中起了雾。
喜儿在一旁，这次也不再劝。
马车行到郊外将军府的宗祠，虞俟隗的爹娘都在那里。
“苏少爷，到了。”
虞申几人把棺椁轻轻放下来，苏暮归抱着牌位进去。
宗祠看守的人都被放了长假，现下没有人在。不过因为一直都有人打扫，所以香火都备的很全。
苏暮归留下喜儿和一名暗卫在宗祠收拾，他和虞申他们去了墓地，墓坑是天未亮时虞申他们过来挖好了的。
看着渐渐被放下去的棺椁，苏暮归憋了几日的泪终于落下来。
老将军一生戎马，战功赫赫，没想到最后却被亲近的人所害。
不知道虞将军回来，会不会怪他没照顾好老将军？
这里是虞家的地方，也不怕外人进来。碑上是写的是虞万山三个字，苏暮归在碑前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回祠堂把牌位放上去，插了三炷香，望着牌位，苏暮归才接受老将军真的去了。
“苏少爷。”虞申突然从外面进来，道：“皇上请您进宫。”
……
中宫大殿，易君怀在殿上等着来人。
“皇上，您真打算请苏大人过来？”秦礼在一旁劝道。
“怎么，你觉得不妥？”
“皇上自是有自己的道理，但倘若虞将军回来知道您把苏大人请到大殿上来，把……”秦礼不敢把话说完，只是出言提醒。
“朕怕什么。”易君怀说的心虚，“朕这是在帮他，这么多事一件件的，真等他回来再说，才怕他家小书生恼了。朕就说一半儿，让他做个准备，等虞三回来再说一半儿，凭这小书生对虞三的感情，绝对万无一失。”
“等他来了，请他在后殿听着。”
“是。”
易君怀自以为想的不错，还为计划沾沾自喜，秦礼在一旁看着皇上自信的样子，不知道这是福是祸。
宋武又进了当日的大殿，他头发凌乱不堪，眼中都是血丝，精神很差。全然不是当初卓有风度的驸马爷的样子。
他曾试过自杀，但看管他的人是银环楼的人，手段是他不能想的，稍有动作就会被打晕。到最后他索性自暴自弃，想看易君怀留着他到底是想做什么。
被按在殿下，见到易君怀只抬眼皮看了一眼便垂下，并不打算开口。
易君怀自然不会在乎他那一句圣上万岁，盯着大殿门口也有没说话。
不过多时，就见斛鸢夫人进殿，身旁没跟着南竹。
斛鸢夫人一如美艳动人，衣着看着更华丽了些，像是特地打扮过。看到跪在殿下灰头土脸的宋武，眼神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离开。
“妾身参见皇上。”斛鸢夫人福身行礼。
“朕答应的，夫人和宋武的见面。”易君怀道。
“多谢皇上。”斛鸢夫人谢道，却再也不看宋武一眼
“你为什么在这里？”宋武看到斛鸢夫人衣着完好出现在他面前，眼神带着难以置信。
“别急。”看他二人一进来便要针锋相对，易君怀对宋武道，“还有人想见你，或者说还有人在一直等你。”
“呵。”宋武冷笑一声，“谁？虞俟隗？”
“承平公主进殿~”
略显尖锐的声音一落，大殿门被推开，殿下几人一同望去，只见来人金丝缎袍，一派雍容，气势天成。
来人自然是当今圣上姑母，承平公主。
见到跪在地上的宋武，虽然不像是受了伤的样子，但一身落魄，怎么都不是易君怀所说的护驾有功之人。她凤眸一厉，望向殿上易君怀道：“皇上此番欲意何为？不是让本宫来接人的吗？”
说话间，看也没看旁边斛鸢夫人一眼。
“姑母，侄儿请错，不得已骗了您。”易君怀上前两步，对承平公主赔罪道，“那日姑母来宫中送信，还送上半枚虎符，侄儿实在感激。可说是宋武送的，姑母恐怕不知，当日在大殿上意图逼宫的人，就有他一份。”
易君怀说完，承平公主倏地望向宋武，宋武被他眸光一吓，竟然低下了头。
“对了，朕刚接到边关来信，虞将军率大军一举击退单国，连着求降的诰书一并送来的。”易君怀假装刚想起来的样子，道：“边关一定，朕也就没什么可顾虑的了，索性今日就把事情说清楚。”
“故事有点儿长，怕听得乏味。秦礼，奉茶赐座。”
前话和当日在殿上同宋崇、宋武二人讲得一般无二，不过后话便不同了。
“今日朕想讲的，是和宋武、斛鸢夫人以及单国有关，还有他们的一些陈年旧事。”
“有传言说，斛鸢夫人是当年的怜花妙人，和宋武在青楼相识，互许终身。当时宋武不过是宋将军的第四子，无官无位，但这时产生的感情或许是真。可是后来，却赐婚给当时长公主，也就是朕的姑母，承平公主。后又传，宋武为免他和怜花的事情败露，被公主知晓，徒生事端，干脆让人把知情人全杀了。可怜花在青楼多年，哪里会不知青楼接二连三的事会与宋武有关，在他动手前就离开了都城。”
说道这儿，斛鸢夫人脸上神色一变，宋武也一惊，似乎没料到他会说到那么远的事，抬头望着易君怀道：“一派胡言”。
承平公主从听到宋武也意图谋反后，到坐下表情一直没变，说到宋武、斛鸢夫人的陈年旧事也全当不相干。
易君怀假装没看到殿下之人的颜色，继续说道。
“那么，第一个问题便来了。”
“宋武以为当年的怜花出走是因为伤心欲绝，为情所困，殊不知是因为她知道他要杀她才逃走的。她逃出易国，逃到单国，做了王妃。那怜花为何要化身斛鸢夫人冒着生命危险回易国，帮助这个要杀她的人呢？”
“世人都道女子为情可以奋不顾身，即便那个男人抛弃过她，她仍旧愿意。可朕见了斛鸢夫人，却觉得，怎么都不像是为了个“情”字而甘愿冒此大险的人。”
“你知道？”宋武听易君怀的话不像是作假，紧紧盯着斛鸢夫人问道，“你都知道？！”
“皇上跟妾身相处不过几日，哪里会知道妾身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人。”斛鸢夫人没有理会叫得大声的宋武，对易君怀道，“也许妾身就是为了一个男人而舍身相报的人。”
“愿意为了他？为他甘愿在单国几位皇室之间左右逢迎，出兵边关？就为了他做的这个痴心妄想的美梦？”
易君怀觉得可笑，却不拆穿，走到宋武身边，问道：
“朕倒要问问，你是如何得知她在单国做王妃的？”
“你兄弟二人与单国的通信是谁传递的？”
“单国如果真打算和你合作，只派一个女人过来，你们却在单国连一个暗哨都没有？”
“我本来就没把单国放在眼里，它也不过是吸引你们视线的棋子，根本用不着派人过去。”宋武听他简单的近乎愚蠢的问话，嗤笑道。
“那这就是说斛鸢夫人于你，不过是稳住单国的棋子？”易君怀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被说成棋子，斛鸢夫人表情依旧未变，仿佛他们讨论的人不是她。
“利用，从来都是双向的。”易君怀继续道，“正如当日你手上拿的虞家虎符，是谁给你的？”
“我的人从罗家搜出来的。”许是因易君怀刚才的“蠢话”，宋武放松了防备，对他的问话也答上一两句。
“罗家？你的人？”易君怀差点笑出声，“那能说说你的人是怎么找到的吗？”
这个“你”字易君怀说的很重。
“你什么意思？”
“朕再换几个问题。你确定马家人死了吗？苏家的事是谁告诉你的？将军府失踪虞南的事你又是从何处得知的？”
易君怀一个问题接着一个，宋武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是有些聪明的，不然当年在战场上不会想到断去一腿保命的法子，也不会直到现在朝中上下所有人都没料到他有这般狼子野心。
可这都不过是自作聪明的小伎俩，上不得台面。
易君怀说的话让他突然生了另一种想法，他一直以为是他把别人玩弄于鼓掌中，现在听来竟像是有人在牵着他的鼻子走，把他渐渐引入设好的局。
是谁？
正当宋武求不得解的时候，殿外又传来声音。
“徐太傅求见~”
易君怀倏地转身，望向殿外，负手而立，幽幽说道：
“答案来了。”
……
在殿后的苏暮归从头到尾听着，倏地睁大眼睛，徐太傅？
他倒抽一口冷气，险些发出声音，却被一只大手捂住口鼻，这才免了被人听见。
捂住他的人身量很高，身子紧贴着他后背，微微低头，呼吸喷在他颈侧。
苏暮归还没来得及挣扎，鼻间就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紧接着是一道熟悉的声音，“嘘。”
听见这道声音，他的心跳一下子起来，呼吸也快了。
身后之人的大掌突然感觉到一阵滚烫的湿意，顿时有些慌乱。
他慌忙把人转过来，小心翼翼捧起他的脸，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别哭。”
耳边，是他魂牵梦绕的声音。眼前，是他魂牵梦绕的人。
早就顾不上殿外何事，他一声呜咽，眼泪掉的更多，眼前模糊一片看不清人，只听得一声，“归原。”
……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