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这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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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身在漫天飘雪中的人，手拿琉璃瓶，微微向前举起，大团雪花零星细碎飘进透明琉璃瓶，盘旋着落到瓶底。
大风刮过，带走枝干上的积雪，露出红梅本来的样子，点点缀在其间。
虞俟隗见他在雪中样子，一身素色披风，将人全身都包裹住，只露出巴掌大的脸，一缕青丝随风飘到耳前，眼中满是惊喜和笑意。
惊雪风华，飞花雨下。
一朵红梅乘风落入瓶中，在日光琉璃下更显精致。
他蹲下掬起一捧，夹杂着雪和梅瓣，小心放进瓶中。
指尖通红，抬头，道：“将军，等雪化了，瓶中之景定然很美。”
不忍打断初见大雪之人的小小乐趣，虞俟隗看着雪中景，画中人，点头并未说话。
见他实在开心，不禁问道：“好看？”
“当然。”对面之人毫不犹豫点点头，站起来，道：“况且，落白庄的酒不也是这样的？不过是白梅，不如咱们捡些红梅回去，尝尝酿出来的酒味道如何。”
“……”听他络绎不绝的说着一个个点子，原来不仅是附庸风雅的小书生，还成了馋酒的猫。
虞俟隗摇摇头，几步走上前，在人还未反应过来之时，拿过琉璃瓶，在瓶身上捂了一会儿，就见瓶中的雪渐渐融化成水，红梅花瓣或浮在水上，或沉在当中。
苏暮归一脸惊诧的望着他手下的变化，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内力？
别怪他见识短，只因家中除了他阿姐并无习武之人。而且苏秋浓也不过是半吊子，只会手上功夫，凭着一身怪力，加上苏州苏家大小姐的身份，又因平日为人虽不是一般小姐的温婉顺柔，却极其仗义，乐善好施。
因此在苏州可谓“打遍天下无敌手”，却无一点儿内家功夫。
他虽然也有过一段过往曾经，但也是一时感想，一招半式都未练成。读书之后，相交的先生秀才学子更是无一人会武艺。
爹和长兄如他这般年纪时从商，也只是学了几套拳法强身健体，防身也只能防一招半式。
家中府丁也都是凭招式力气，并没人修炼内功。
今日，真真是他十七年来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见人使用内力，实在不能称不上神奇。
哪知虞俟隗并不是第一次在面前使用内力，只不过他不知而已。
他先是见红梅随着热流缓缓在水中游动，忽上忽下，着实可爱。然后抬眼就见虞俟隗低头一脸认真的擦着瓶身的水渍。
苏暮归惊喜之际，突然又有些心动，直直盯着对面之人的眉间，向下是高挺鼻梁，最后停在唇上。
耳边砰砰，是心跳的声音，他不自觉抿了抿薄唇。
如此炽热的视线，在寒冷冬日里尤能为人感觉到，虞俟隗擦干后将琉璃瓶递过去，抬眼对面之人眼中满是欢喜和爱意。
苏暮归无意识地接过，手心还觉出温热。看到虞俟隗也在望他，苏暮归脸上发烫，展颜道：“多谢将军。”
又有些心慌意乱，说完竟然直接将瓶子送到嘴边。
虞俟隗眼中闪过一惊，忙用捂住瓶口，唇一下落在手背，只觉心里咚的一声，忽然想起在月老庙，被称作神算子的老道跟他说的话。
“十方界，琉璃雪。万事成，因果劫。”
霎时，天地无声，万物皆清。
红梅映雪，雅雅有情。
还不知，这一眼，便是爱上。
……
都城同样大雪纷飞，马车到府前，阶下的路已被清出。府里马夫来牵马，虞俟隗并没有进去，见喜儿和苏木一出来后直接上马离去。
喜儿、苏木一围着苏暮归转了几圈，连连关切。
“少爷，我给您准备的垫子披风都去哪儿了？”喜儿帮忙收拾轿中的东西，发现自己亲自备下的东西全都不见了，里面都是未见过的东西。
“呃……”他舔舔嘴唇，一时不知作何解释。但见喜儿和府里人面色无异，苏暮归猜出他们并不知晓城外遇袭之事，想了想，道：“那些都落在山顶落白庄了，想着下次再去方便些。”
如此拙劣的瞎话，若是平时喜儿定能听出，可此时喜儿却被后一句话吸引，确切说，是几个字。
“下次？”喜儿指挥着苏木一整理出软垫上的一摞书，问道，语气带着俏皮，“少爷刚回来就想着下次了，看来这回跟姑爷出去，定然无比开心。”
全然忘了自己当时可是“哭闹”着要同去。
苏暮归摇摇头。
“欸？这是什么？”喜儿见他弯身，从轿中拿出一样东西，瓶子？
苏暮归笑笑，宝贝似的紧了紧手中的东西。琉璃瓶中的水在二人再次启程上路的时候，已经被虞俟隗用内力冻住，以防水倾洒。天寒气干，并没化多少。
苏暮归见他如此，一脸了然，笑道：“你就别问了，小丫头问了也白问。雪这么大了，少爷房里的炭火生了没？”
“你！”喜儿气急，可听他一提才想起来炭火确实没起。一跺脚，哼了一声，抱着包裹转身跑走。
苏木一将轿中的东西又归置一遍，对苏暮归道：“少爷走吧。”
苏暮归跟在后边摇摇头，这小一，当他没听出他话中也带着笑。
……
虞俟隗策马抄小路进宫。
若说都城之中，赏雪景最好的地方，自然当属皇宫。寸厚白雪盖上青顶、黄顶，只留下红墙。宫人忙碌扫雪，中间扫出一条小路。
御花园秋日火红柿果如今依旧挂在枝上，本身分量十足的红果，被雪压得更是弯了腰。实在撑不住，一低一挣，抖掉身上积雪，便恢复原状，露出本来可爱样貌。被抖掉的雪便簌簌噗噗落到地上，不一会儿便和本来的雪融为一体。
宫女侍人也换上冬衣，皇上仁慈，宫人的冬衣料子虽然普通，可内里东西厚厚实实。颜色喜庆，多为红色。用易君怀的话来讲，冬日漫漫寒风，红色显得暖。
白日束束烛火行走在宫中，看着便觉今年定能暖过一冬。
然此美景暖情虞俟隗却无心欣赏。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便见秦礼掀开暖帘。
“虞将军，皇上在等您。”
“如何？”易君怀推过一碟海棠果，看见虞俟隗不善的眼神，他顺着他视线望过去，发现他在盯着海棠果，摇摇头，促狭道：“放心，这不是你家小书生酿的。”
虞俟隗这才若无其事收回视线，道：“你很闲？”
易君怀嗤笑一声，道：“倒不是，怎么样？”
“意外收获。”
“意外收获？”易君怀眼珠一转，突然一乐，道：“难不成你和你家小书生终于成了好事？”
“……”
易君怀忙得一闪，躲开扔向自己的空茶杯，嘴里嚷嚷道：“君子动手不动口，你堂堂将军对当今皇上就种态度，简直大逆不道。”
他拍拍身上根本就没有的茶叶水渍，不平道：“真该让你家小书生看看你的本性，听老将军说，你一直摆着冷面架子给人家看。真真人不可貌相，明明是脾气大过天的人。”
“东西到手没？”不管当今圣上如何撒泼，虞俟隗放下杯子说道。
“那还用说？”易君怀挑眉，见好就收，道：“听说你丢了一件小东西？在落白庄。”
“我还有些事要去查。得的东西和你的一样，先放你这里。”
易君怀闻言，眉头一挑，这倒是没想到。
点点头，又道：“哦，对了。在你和小书生逃命的时候，都城里可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却相当有趣的事。”
话说一半，本想卖卖关子，一口茶下肚，却发现虞俟隗根本不理。撇撇嘴，只好主动道:“问春苑突然要举办花魁大会，据说是因为新来了一个女人，名气直比现任花魁研月。研月不服，这才央着要比试。”
“你倒是知道的清楚。”虞俟隗眼睛一斜，眼中尽是鄙夷。
“咳。”易君怀假意咳嗽一声，一本正经道：“这都是探子探来的，又不是我想知道。”
被盯得嗓子发紧，又喝下半杯茶，易君怀才接着道：“突然出现的女人，名字很有意思。也是什么夫人，叫斛鸢夫人。”
“这两个月边境并无人员进入。”
“确实，不过怎么会如此巧合，都是叫夫人。说是江南突然出现的女子，可临舟说他在江南可从未听过斛鸢夫人的名号。到底这个斛鸢和怜花有没有关系？”
“一切谨慎行事，形势尚在掌握之中。”虞俟隗道。
易君怀点点头。
“易临舟还在苏家？”虞俟隗突然问道。
易君怀笑笑，说道：“乐不思蜀。”
“让他离苏家远一些，尤其是苏家大小姐。”看来泰山大人在往来信中没少交代。
“哈哈，”易君怀笑道：“看不出你对苏家这种事都上了心，不过这可不是我能说通的。你都不行我如何行，毕竟临舟可一点儿都不怕我这个皇兄，反倒是怕你。而且如果这次他真的喜欢苏家小姐，何不是美事一桩，你总不能棒打鸳鸯吧。”
皇上试图替自己胞弟说些好话。
“真感情？”显然易临舟在虞俟隗这里毫无半点信用可言。
“好了，不说他的问题。他虽然顽劣了些，但是走之前我给保证过，一定护住苏家人，你且放心。”易君怀拍拍他的肩膀，然后道：“如何？”
“什么如何？”虞俟隗不可置否，听他突然发问有些疑惑。
“去看看这个斛鸢夫人究竟何方神圣，是江南突现的美娇娘，还是哪样。我可是耐着性子，等你回来一同去的。好在大会有三天，最后一晚，也就是明晚，才是重头戏。”
“不去。”虞俟隗毫不迟疑拒绝。
“不是吧，这么有为人夫的自觉？”易君怀嘴角一抽，其实他不过也是随口一提，毕竟就算这人未成婚时，也绝不出入风月场所。整日不是在将军府练剑，察查府中事宜；就是在军营处理军事，操练将兵，比他这个皇上都忙。
可听他如此决绝的出口拒绝，又起了逗弄的心思。
只能说身居皇位，平日连个逗趣的好友知己都没几个。徐烈风近日奉命研究机甲，他不敢去打扰，生怕这位老师一气之下把东西先在他身上试验一遭。
如今虞俟隗来了，虽然跟他开玩笑，最后吃瘪的必然是自己。不过皇帝嘛，最是懂及时行乐的道理。就算最后吃亏，当下也要把口舌之快逞完。
“只去几个时辰，对你家小书生实在放心不下，要不就邀他同去？”话音刚落就见虞俟隗眼神一变，当今圣上抓紧又说了一句：“不然，我就赐婚了。”
“呵。”虞俟隗冷笑一声，道：“试试？”
“试……试？”易君怀脖子一缩，还重复了一遍。最后实在受不住，连连摆手，“行了，我错了。虞三你这人……算兄弟求你怎么样？我好歹一国之君，功夫一般。这暗访又不能带一帮子人，万一那个斛鸢夫人真的有问题，是个高手，你说到时怎么办？”
看着口若悬河，无比聒噪之人，虞俟隗喝下一口茶，不为所动。
“这样，如果你能答应今晚陪我去，暗探。我保证这辈子都不会把那件事说出去，再也不会提起。”
听到他的话，虞俟隗明显一愣，然后像是想起不好的事，脸色也有些发黑。
“想起来了？”易君怀点点头，也不接着往下说。
“我先回府。”易君怀起身。
“问春苑有订好的雅间，到时那里见，门口会有人迎你。”知道他这是答应，易君怀也没留他。
虞俟隗推门而出，冷气夹风带雪涌进屋内，把皇上冻得一瑟缩。
喝下一口新倒的茶，手伸向刚才盛海棠果儿的盘子，却摸了空。低头才发现不仅果子，盘子都不见了。
摇摇头，轻笑道：“个小气鬼，怕是栽了。”
……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这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