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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柳绿鹌鹑 ...

  •   冯岱的笑脸有些僵住,好似不太想让虞俟隗同去。
      不过他既然开了口,苏暮归听了他的话后更是明显有喜色,只好道:“穆兄同去自然是好。”
      三人同行,冯岱自然是主角,在苏暮归一旁热络地介绍着。
      “于贤弟,你可知这个小镇之前叫的是什么吗?”
      虞俟隗在一旁侧目,他倒不知何时这小书生和冯岱可以称兄道弟了。
      “还请冯公子赐教。”一听还有别的说头,苏暮归自然好奇。
      “此镇名唤‘金灯镇’。”
      “金灯?”他确实不知金灯作何解释,金色的灯笼?可他一路走来莫说金色灯笼,就连金色都很少瞧见。
      只听冯岱笑道:“于贤弟真是好见识。”
      一句话把苏暮归夸得一阵错愕,也没注意冯岱对他改了称呼。
      “所谓金灯,便是这里山上有名的特产。小镇依山而生,山上遍结一果,其状如灯笼,叫做灯笼果。故而唤为金灯镇。”
      苏暮归点点头,虽然简单了些,但胜在意味好。
      “对了,家中也有灯笼果做的吃食,香甜可口,回去拿给你尝尝。”
      冯岱见他样子,眼中笑意更深,充满柔光。
      如果苏暮归看见,便会知道,那是思念。
      ……
      成衣铺似乎是冯家的,店中伙计一见冯岱进来,就慌忙把柜台后的掌柜叫出来。
      掌柜也姓冯,叫冯顺。冯岱叫他顺叔,应该是在冯家有辈分的。
      “少爷您来啦。”顺叔道。
      “顺叔。”见他往身后看,冯岱笑道:“今日带好友过来。”
      “好好好,少爷带人过来还是头一回,我一定好好招待。”冯顺招呼道,这才看见他身后二人。
      一位芝兰玉树,另一位气势迫人。
      等看清苏暮归的样子,更是大吃一惊,不过也很快收起表情。
      苏暮归就算再迟钝也察觉出什么,毕竟在冯府几日,上上下下全都这么看他。起先他还以为是小冯镇地处偏僻,没见过什么外人。可今日出门,街上人都面色无异,奇怪的只有冯家人而已。
      再加上冯岱似有若无的目光,某非他长得像他们认识的人?
      一时有些想不通,和他说话也不再那么热络。
      冯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还在和冯顺说他穿什么样子的合适。
      顺叔恨不得把铺子里最好的料子拿出来。
      苏家产业遍布,做绸缎生意,自然也有成衣铺子。虽然他不懂生意,可长期浸染,也算略知一二。冯家铺子里的布料确实都属上等,没想到在不大的小镇里能看到如此繁复多种的料子。
      “于贤弟。”冯岱指着一身群青襕衫,配有束带,“这件可好?”
      “……”苏暮归看着略显明艳的配色,实在不知说些什么好。都说生意人眼光独到,冯岱的眼光确实很别具一格。
      不好拒绝,他只能干笑道:“不、不错。”
      “那就选这件了,看来于贤弟你我二人实乃喜好相仿,趣味相投啊。”
      这下连干笑都笑不出,干巴巴道:“多谢冯公子。”
      “你我之间无需言谢。”
      这话听着有些别扭,然苏暮归只当他是客气。
      虞俟隗在一旁面色发黑,这冯岱也不知真傻还是装愣。在知晓他和小书生二人关系后,就算是同为男子,连普通人家都知道要有所收敛,可他倒好,反而变本加厉。
      这几日可谓费尽心机讨好“佳人”,奈何“佳人”不解其意。
      本想待一日就走的虞俟隗,心里竟然升起一小股别样滋味。
      也不知为何,总觉得如果就此离开,会留下后患。
      至于后患是谁?
      他侧眼看了看因苏暮归一句话便喜笑颜开之人。
      冯岱像是没感受到虞俟隗的视线,依旧如沐春风般挑选其他料子。
      “于贤弟,不如先量量身长,当下赶制,明日便能穿上。”说着接过顺叔手中的尺就要替苏暮归量身。
      可未等苏暮归伸开胳膊,就见一条胳膊伸到他腰前,将人勾了过去。
      苏暮归被带得后退几步,低头看看腰间大掌,然后侧头抬眼便看见虞俟隗,可人并没有看他。而是用一种……他说不上来的表情望着冯岱。
      接着便听虞俟隗报出几个数字,道:“照做便是。”
      “……”
      不仅冯岱,就连苏暮归都有些怔愣,还是顺叔先反应过来,道:“这位公子方才报的是这位小公子的尺寸吧,哈哈,有此知己足矣。”
      顺叔只当虞、苏二人是好友,不知为何,冯岱听了只是挑了挑眉,并未把实情说出。不过看向虞俟隗放在苏暮归腰间的手,脸色不是很好。
      苏暮归回神便听顺叔说他和将军是知己,也没反驳,出门在外,谨言慎行才是最好。但他有些担心虞俟隗会像那晚一样说他二人的关系。
      不过,显然冯岱也猜到,并没有给虞俟隗说话的机会。
      而是转言道:“那就照这个尺寸。”他冲冯顺点点头,然后道:“对了,过几日是家中叔父寿辰,能否请贤弟帮忙挑选一块合适的料子”
      “这……”苏暮归有些为难。
      按理来说,冯岱替他挑了一身,他也应礼尚往来。可不知为何,总感觉有些别扭。同为读书人,又都是男人,互相挑选布料,这……
      正当他为难之际,虞俟隗抢先开口,他放开手,将人推到身后。然后几步向前,在众多布匹中挑出一匹,直接拽出几尺,铺在桌上。
      “……”
      “噗。”看了虞俟隗挑的式样,苏暮归忍不住扑哧一笑。
      另外两人面色也有些不对,店铺伙计见了更是直接捂嘴出了门。
      虞俟隗扯出的布料,不是别的,而是上至达官贵人、下到寻常百姓都不会挑的——柳绿鹌鹑。
      鹌鹑补子虽是官服,可在民间的说法并不是很吉利。因此除了官阶在此,一般不会有人会选这种式样。
      也不知虞俟隗是真不知还是怎样,眼光如此犀利,从几百匹布中正正选中这匹。
      看着绸缎上巴掌大的鹌鹑,憨态可掬,脖颈炸着一圈儿毛,翅膀微张,绿豆般大小的眼,活灵活现。
      冯岱看着桌上的布料,哭笑不得。
      看了看苏暮归笑得发红的脸,又看见虞俟隗有些敌意的目光。
      冯岱是个聪明的,哪里不知道他想的什么。
      既然知道……
      “于贤弟,以为这件如何?”他并未生气,反而转身摸了摸布料,笑道。
      “……”一边是分外投缘的好友,一边是虞俟隗,苏暮归想了想,道:“挺好的。”
      “……”本以为苏暮归会说句公道话,没成想竟然如此干脆的选择了虞俟隗。
      冯岱轻笑一声,道:“既然于贤弟也喜欢我穿这身,那就选它了。”
      见他真的选了这身,苏暮归有些歉意,并没听出他的话外之意。
      虞俟隗则望向他,一时间眼神交汇,都迸出精光,其间掺杂着晦暗不明。
      直到从冯家成衣铺出来,也不知是谁“更胜一筹”。
      ……
      夜晚,东花厅。
      “将……”险些叫出虞俟隗的身份,苏暮归忙住口。
      虞俟隗侧头,坐在床上的人正在抬眼望他。
      “冯家……是不是有些问题?”苏暮归皱着秀气的眉头,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
      虞俟隗心头一跳,随即道:“问题?”
      “不然,”苏暮归放低声音,道:“不然为何在这里待了几日还不回,明明都城……而且……”
      “而且……”他有些犹豫,咬了咬唇还是说道:“我觉得……对冯公子的态度有些……”
      看着虞俟隗瞬间有些僵硬的脸,他倏地住口,不知他刚才哪句话说的不对。
      虞俟隗望着眼前,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的人。嘴巴微张,从他视线看去,还能看见微颤的小舌。忙移开视线,道:“你觉得冯岱有什么问题?”
      听见问题被抛回来,苏暮归撇了撇头,仔细思考了一番。却实在想不出冯岱有什么问题。
      说到底,他会认为冯家有问题,一来是虞俟隗几日都不提回都城之事。二来就是这两日他和冯岱剑拔弩张的态势。尤其是今日,从成衣铺回冯府后,将军愣是没给他和冯岱多少说话的机会。冯岱拿过提前赶制好的衣物过来后,脸色更是不好。
      想了半天,他还是摇摇头。
      “不知。”
      谁知对面之人突然勾起一抹笑,虽然很快隐去,可还是被苏暮归看到了,以为是在笑他。
      “真不知?”虞俟隗问道,“我还当你找到知己,故流连忘返。嗯?于贤弟。”
      这话任谁听都带着一股酸味儿。
      然苏暮归也不是一般的呆,没听出其中意思,不过被这一叫,身上有些发麻,小声道:“别、别这么叫我。”
      虞俟隗见他反应有趣,一再起了逗弄心思,又道:“那叫什么,羡鱼?”
      “今、今日冯公子那身柳绿鹌鹑真有趣。”话音刚落就见虞俟隗看着他,眼睛盯得他头皮发麻。
      “时、时辰不早,赶快歇息吧!”
      在被子里躲了半晌,还不见有动静,苏暮归偷偷掀开一角,发现虞俟隗还保持着刚才的动作。
      又掀开一点儿,露出一双桃花眼,小声道:“不睡?”
      “冯岱的鹌鹑服,好看?”
      “……”将军站了半天就是在想这个问题。
      本不想回答,可见他认真的眼神,苏暮归心不由自主跳了两下,道:“也不多好看。”话一说完,便见对面之人面色稍霁。
      门外想起细碎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

      “夫人。”南竹递上一壶新酒。
      “准备的怎么样了?”
      “妈妈说,都已准备妥当,帖子也已经发出去。到时都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过来参加,不少都是达官贵人。不知谁能有幸成为夫人的入幕之宾。”
      “入幕之宾?”她凤眼轻挑,眸光流转,轻笑出声,道:“那你说说,来了这多些时日,你都知道哪些达官贵人?”
      “夫人这不是为难奴婢吗?整个大丰城大大小小官员以百计,婢子可说不上来。”
      “一个也说不上来?”她拉长音调,十分慵懒。
      “倒也不是,官、商虽多,可配得上夫人的正经没几个。左不过左拥右抱,见异思迁的,男人呐。”南竹像模像样叹了口气。
      “你个小丫头见过几个男人。”斛鸢夫人被她几声轻叹逗乐。
      “不过那个虞将军倒正经不错。”
      “虞将军?”她挑挑眉,道:“虞万山?”
      “怎么会。”南竹低呼一声,“那是老将军,现在的是她的孙儿,虞俟隗。”还想再说两句,就看见面前夫人似笑非笑的样子,这才知道她这是被打趣了。
      “夫人!”她语气带着些无奈,道:“总爱拿奴婢玩笑。”
      “虞俟隗,虞家军,自半年前一战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不过……”她转言道:“他不是已经成亲了吗?据说还是和一个男子。”
      “是成了亲。”南竹接道:“不过虞将军今年二十有四,正当年纪。总会娶妻生子的。”
      “你倒懂得多?”见南竹在一旁头头是道说着,她道:“小小年纪,不怕闪了舌头。”
      “哪有。奴婢只知道,男人对替他绵延子嗣的女子尚且薄情寡义,何况是男子。”南竹像模像样说道。
      “歪理邪说。”
      “世上男女之间除了情,难再有其他。可男子之间除了情,能有的太多。”
      “是,奴婢多嘴。”南竹听得懵懂,可眼中笑意还是止不住。

      “让我进去!”主仆二人正说笑,就听有人在外面大喊。
      “是谁?”南竹走到门边,问道。
      “回姑娘,是研月姑娘。”
      “研月?”南竹推开门,便见到一位美艳姑娘,年约二八。如花之年,就算未施粉黛也明艳动人,何况都是苑里精心侍候的。
      “‘研月’是你一个小丫头能叫的?”名唤研月之人,一开口就坏了这副好相貌。
      “是,失礼了。研月姑娘。请问来这里有何贵干?”南竹应对的游刃有余。
      “哼”研月嗤笑一声,开口道:“自然是来看看这位新来的姐姐。”
      “实在失礼,我家夫人戌时一过便不再见人,这是规矩。妈妈也已经应了。”
      “那是对客人,对自家姐妹也如此见外?”研月美目一转,盯着南竹道。
      “规矩既然定了,那便是没有一丝例外。”南竹还是最初一副笑颜。
      “呵,得意什么,真以为来了几日,就能把花魁之位夺去?痴人说梦。”见南竹不应,她愤愤道,回身之际,斜眼轻蔑,道:“对了,告诉你家夫人,既然来了这里,就别叫什么‘斛鸢夫人’了,起个响亮点儿的名号。省的别人以为问春苑日渐堕落,连亡夫之人都要招进来。还是你们江南那边,都喜欢叫夫人勾起客人的兴趣。”
      “研月姑娘,请。”南竹并未多言,只是脸上颜色淡了些,对研月轻言道。
      见她连一点反应都没有,研月只当看她不起,当即甩手而去。

      “夫人。”南竹回来,面色这才显露不悦。
      “外面的叫……”斛鸢夫人想了想。
      “研月。”南竹见她听到却不显怒色,只好憋着气不发。
      “二八年华,正是烂漫的年纪。”她端起一杯清酒,轻呷一口。
      “那副样子,可不单纯烂漫。大动干戈,怕夫人抢她的花魁之位呢。”见斛鸢夫人放下杯子,南竹一边说着,一边又替她斟了一杯。
      “对了。夫人来这么久,还未出去逛过,不如有机会出去走走,说不准会有奇缘呢。”南竹心知夫人不想再提刚才之事,眼珠一转,说道。
      “你个丫头又想去哪儿?”斛鸢夫人不答反问。
      “怎么是奴婢想去哪儿,奴婢自然是跟着夫人了。”
      “来了都城有些时日,现下才说与我,怕不是有了想去的地方又不敢去,拉个帮衬呢。”斛鸢夫人哪里看不透她。
      “夫人!”被戳中心思的南竹娇羞一跺脚。
      “说吧,不说可就没机会了。”斛鸢夫人看她一眼,轻笑道。
      “是……”南竹咬咬唇,小声道:“奴婢听说城外有座月老庙,十分灵验。”
      “你个丫头,想上求姻缘了。”
      “夫人别拿我打趣,奴婢是为三公子求的。”南竹看着座上的斛鸢夫人,小心翼翼道。
      “三公子?”她微微一愣,随即道:“我倒不知道你和那位三公子何时走得那么近了。果然,女儿大了都是会想情郎的。”
      看着斛鸢夫人状似不经意的轻叹,南竹有些无措,更多的是羞赫,道:“夫人,您知道三公子对我来说如兄如父,怎好如此……”
      见她真有些急,斛鸢夫人这才开口,道:“好好好,就听你的去月老庙,替你兄长求个好姻缘,富贵女儿家。”
      “多谢夫人!”南竹脸上浮出喜色,想了想,又道:“富贵就不要了,知书达理也不论……只要是个纯善的就行。”
      “你倒是挑剔。”
      “那夫人要求什么呢?难得去一趟,万一真的灵验。”见她答应,南竹放下心来,问道。
      “我?”斛鸢夫人美目轻挑,直接饮罢杯中清酒,道:“我就求这次花魁后,能得圣上青眼垂怜。”
      “……”
      “怎么,我不能?”见南竹听了她的话明显愣住,她将空着的酒杯拿在手中细细把玩,道。
      “自然是能。”南竹反应过来,忙道,“可是……”
      斛鸢夫人没再说话,只听南竹接着说道:“夫人您是真想见皇上?”
      见夫人没答话,道“您可别再想了,等花魁之选结束后,就回咱们的江南。您当初一句和都城花魁比美,二话不说就来了这里。现下竟然还想进宫,别怪奴婢多嘴,您的性子呀,在宫里可吃不开。”
      斛鸢夫人依旧但笑不语,像是听到了有趣的话题。
      “好,过些时日就回去。”
      ……

      “四弟,虞俟隗那小子在城外遇袭,这事儿是你派人干的?”宋崇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问道。
      “怎么会,我还想去问大哥。”宋武听着耳边刺耳的敲桌声,微微皱眉。
      “难不成四弟怀疑是我做的?”见宋武不承认,宋崇手指倏地停住,重重一按。
      “当然不是。”宋武赔笑,道:“不过确实不是我做的,我相信大哥。还望大哥也要信我才是。”
      “我当然信你。”宋崇笑道,搓了搓手指,道:“可那些人究竟是谁派去的呢?总不会是你那个老相好吧?迷倒叔侄两个的那个?哈哈。”
      “或许。”听宋崇不堪入耳的话,宋武倒是面色不改。
      “大哥还是小心些,易君怀说不定已经怀疑我们了。”
      “我们做的这些动静,自然瞒不过他。可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家寡人。就算怀疑也不能怎么样。更何况,我们宫里也有人,有什么动向,不也是一清二楚。再者,我家婉儿争气,虽说进不了虞家,可也算进了玉家。玉定城那头,就算不帮咱们,也不会帮他。毕竟婉儿可是有他玉家的骨肉。再把马家旧部弄到手,岂不就是万无一失?”
      “婉儿确实是立了大功。我没参与过军营的事,这件事还劳烦大哥出马。”
      “好说,马近山是父亲最忠心的旧部,当初父亲救过他的命,父亲死了,他享了清福,也到了该还的时候了。”
      “但愿如此。”
      ……

      “主子。大爷他……”
      “他什么。”宋武冷哼一声,“他要是真没脑子,也就不会没了荫庇还活这么多年了。”
      “对了,刚才有了那位的来信。”
      “看来这个怜花真有些本事。”宋武合上信纸,小声说道。
      “主子,其实奴才早就想问。那个怜花夫人是当初……”
      “是不是有何干系?”
      “如果不是,她给的情报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宋武轻笑一声,将桌上烛火点燃,将信放上。纸在烛火中燃烧,直到火苗烧到指尖,他才放手。信纸最终化作一缕青烟,留下星点灰烬。
      ……

      次日,苏暮归和冯府众人告别。
      几日下来,还是未见到抱病的冯老爷。
      门口牵过来时那匹马,安了马车,里面比当初喜儿铺的还要厚实,还有一个小暖炉。
      “于弟,这是那日说的灯笼果,还没拿出来你便要走了。”冯岱掀开轿帘,角落里放着两尊陶瓷罐,是丫鬟早就放好的。
      “多谢冯公子。”苏暮归看着轿中的罐子,眉眼之中都带着笑意。
      “你若喜欢,不妨告诉我你、们的府宅,我好遣人再送几坛过去。还有好些在小冯镇之外的地方没有的吃食和新鲜玩意儿,都送些给你,如何?”
      “真的?”苏暮归回过头来,满脸高兴,却不小心瞄到虞俟隗的脸色。
      然后突然想到什么,道:“不用了,家中近日有事,多有不便。还请冯公子见谅。”
      “既然贤弟不方便,愚兄也不强求。”冯岱也不多问,只是道:“那便等于贤弟得了空,修书过来了。”
      “当然,一定。”苏暮归点点头。
      冯府里不舍的除了冯岱,还有府里一帮人,不过都没敢来府门送。
      “天色不早,既然已经收拾妥当,我知道你们路途远近,也就不留你们了。”
      冯岱搂住他,在虞俟隗杀人之前立刻放开,笑道:“有缘再会……”
      ……
      苏暮归被扶上马车,轿帘放下,隔绝了冯岱最后的视线。
      “知道为何我对他如此亲近吗?”冯岱嘴角勾起的笑容不减,说话的对象变成了虞俟隗。
      可站在马旁的人却并不回答。
      冯岱也不在意继续说道:“太像了。”
      他眺望远方,眼中透着深深的怀念,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半晌过后,虞俟隗还是一言不发。
      冯岱笑笑,道:“你还真是无趣,不知道于弟为什么会心悦你。看你的每一眼都带着爱意,真是让人嫉妒的想要发疯。”
      话未说完,就见虞俟隗眸光一厉,像把人射穿,周身气势凝聚。
      连马都受到惊吓,马蹄慌张,带着身后的车轿摇摇晃晃。
      听见轿中之人动静,虞俟隗忙稳住马车,对轿中道:“无事。”
      便听见轿中轻声应道:“嗯。”
      刚才也受到他气势影响的冯岱也松了一口气,双手收在袖手,微微抹了抹手心的汗。面色也有些发白,他勉强笑道:“有如此摄人之势,我也不怕于弟受人欺负了。不过,穆兄,除了别人,还望穆兄能照顾好他,别让他伤心。否则……”
      冯岱期近一步,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我一定会把他抢过来。”
      ……
      “你不会有机会的。”
      ……
      马蹄轻扬,把冯岱的“一厢情愿”甩在身后,再也不见。
      “将军。”苏暮归掀开轿帘,“冯……”
      听着身后的人又把称呼改回去,虞俟隗停了一下,然后道:“冯岱不是好人。”
      “啊?”苏暮归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小声道:“嗯。我信将军。”
      还以为小书生会为他的好友辩驳几句,没想到竟然无条件就相信了。
      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替身后之人放下轿帘,马车向北驶去。
      ……

      “大少爷。”
      “何事?”看着自苏暮归走后便泪眼婆娑的府中丫鬟们,冯岱问道。
      “您说,于小公子真的不是小少爷吗?”
      “你们说呢?”冯岱不答反问。
      “可是,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相似之人。”
      “是啊。”他发出一声长叹,屏退围在身边的丫头,轻声道:“玥之,这真的是你。还是听到大哥……”
      “少爷。”思绪突然被打断,来人是跟在冯岱身边的管家,冯意。他恭身道:“顺开府新收了一批货,需要少爷亲自清点过目。”
      “好。”冯岱收起情绪,走在身前。
      身后冯意突然道:“少爷,您好像故意没跟那位穆公子说于小公子所像之人是小公子的事,我看这两日穆公子对少爷……”
      “就算于贤弟不是玥之,但想到和玥之如此相像的人却嫁为人夫,实在心下难忍。何况于贤弟和玥之一样,都是极有灵性的单纯之人。看看那个穆公子,除了有一副好皮相,我还真不知有什么值得于贤弟对他情意款款。不让他吃吃味,哪里会知道我于贤弟的好。”
      “是,少爷英明。”冯意张口便是逢迎话,显然对自家少爷能做出这种事来并不吃惊。
      ……

      冯远沉在屋中默半晌,口中喃喃:“天意、天意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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