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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小冯镇 ...

  •   马在小路上奔袭,前面是一片密林,林中多是稠李、黑荆树,枝干向下伸展,稍有不慎便会被划伤。
      马上虞俟隗一手握缰绳,一手执剑,苏暮归坐在他身前,眼睛被风吹得无法睁开,还要不时注意枯枝,身子在他怀中直打晃。
      “转过来。”虞俟隗见他辛苦,道。
      苏暮归闻言,艰难地转过半边身子,侧脸靠在他怀里。风顿时小了不少,虽然吹得半边脸生疼,不过不似刚才那般刺痛。
      虞俟隗说话之时并没有低头,眼睛紧盯着前方的路,也仔细听着后面的动静。可过了许久,马都有些跑累了,身后还是没有动静。
      感觉身后没有危险,虞俟隗轻轻一拉缰绳。马向上尥尥蹶子,嘶鸣一声后,速度渐渐慢下来。
      苏暮归因寒风太冷,身子不自觉一个劲儿往他怀里拱,衣襟都有些被扯开。
      等速度慢下来,从虞俟隗怀中抬头,只能看见他的下巴和轻抿的嘴唇。
      “没事了。”似乎察觉到怀中之人的视线,虞俟隗目视前方,轻声道。
      苏暮归点点头,衣襟被蹭的更开。
      想回身过去,可因一直扭着身子,又不敢动。半边身子都是僵硬的,脖子也无法动弹。
      虞俟隗见状,握缰绳的手松开,任马自由在小路上行走。
      他先用内力在周身游走一圈,待手掌暖和过来,直接贴上他露出的纤细白皙的脖颈。
      苏暮归顿时感觉一片火热,不一会儿僵硬的脖子就被捂化。
      虞俟隗收回大掌,失去温度的脖颈被冷风一灌,顿时一阵瑟缩。
      苏暮归小声道:“多谢将军。”
      虞俟隗并没有去牵缰绳,转而覆上他的脸颊。
      本就是巴掌大小的脸,只露半边更是不显。虞俟隗手覆上去之后,包个全乎。拇指在耳后,掌中还能碰到睫毛。
      脸上感受到虞俟隗手心的温度,苏暮归眼神一晃,随即闭眼,纤长的睫毛在他掌中不断轻颤。
      虞俟隗感受着掌中似有若无的轻扫,心里微微颤动。
      苏暮归不自觉在他掌中蹭了几下,口中还发出两声舒服的轻叹,丝毫没有注意到所靠之人的身子微微一僵。
      ……
      知道苏暮归觉得身子暖了不少,才慢慢转过身去。
      虞俟隗抽空低头,这才看见膈在自己腰间的东西。
      原来这小书生上马之时,手里还抱着那只琉璃瓶。得亏一路奔袭,他竟然都没丢了。
      苏暮归这也才注意到自己怀里竟然还有东西,可毕竟是唯一带出来的东西,也舍不得扔掉。
      “闭眼。”
      听虞俟隗突然发声,虽然不知道为何,他还是乖乖把眼闭上。
      只感觉将军一直垂在身旁的右手抬起,圈到他身前,然后鼻间闻到一股……腥味儿?
      虞俟隗扯掉一块下摆,把剑身上的血擦掉后,又包了起来,简单系在腰间。空出手来,拿过他手中的琉璃瓶。
      感觉手中空了,苏暮归小声道:“将军,我能睁眼了吗?”鼻间呼吸都是冷气,说话声音有些干涩。
      “嗯。”
      苏暮归这才睁开,手指早就冻僵。顾不得道谢,合起手放在嘴边,用力哈了几次气,手中暖和起来才放下。
      危险一过,他自然不会像开始那样随意靠在虞俟隗身上,累着身子在马上坐得笔直。两人中间露着一条空隙,冷风直往后窜。
      虞俟隗见他浑身打颤,伸出右臂将人一勾便护到怀里。
      本来身子又开始发木的苏暮归耳朵红了又红,可因着已被寒风冻到,也看不出来。空隙被填满,身后像火炉一样,顿觉温暖,不自觉又往后靠了靠。
      直到稍稍暖和过来,脑中也恢复了大半清明,他才感到一阵心惊后怕。
      “将军。”声音有些发颤,对刚才的事还是心有余悸。
      他在轿中听外面蒙面人说将军丢的东西在他手里。那,那日果然是山庄进了贼。撇开这点不谈,将军说过有可能是掉在温泉池中,那就证明那样东西是他随身之物。谁有如此本事在将军面前偷盗。
      再有,蒙面人究竟是谁派来的。如果是宋崇,为何他会选在此时,冒如此大风险,在都城外围突袭却不追击,任他们离开?
      如果不是宋崇,那会是谁?某非是单国人?可若是单国人,如今在都城外见到,那不就证明已经和宋崇联系上。
      他现在满腹疑问,却不知道从何问起。
      “将军不回都城吗?”他有些担心,不论是哪种情况,当务之急就是马上回去。
      如果府里的人不上山去送东西,是不会有人知道他们已经离开山庄的。
      “先找下榻的地方。”虞俟隗似乎并不着急。
      苏暮归抬头看天色渐暗,风又渐渐起来。算算时辰,他们差不多行了二三百里。
      虽然身上衣物里面有一层紫貂绒,可还是架不住身子弱。天黑之后,风如刀割刺骨,在虞俟隗怀里都不顶用。
      他手上抱着琉璃瓶,也不敢缩起身子,想着尽量为虞俟隗多挡些风。
      方向已经偏离正南,天已经黑透。苏暮归被寒风吹得晕晕乎乎,就着月色,虞俟隗快马加鞭。
      终于看到有三灯两盏的烛光,紧接着是一片光亮,看样子是一座小镇。
      看到前方有光,不仅苏暮归,连虞俟隗都松了一口气。
      冷风夜寒,怀里这书生在外冻一晚,不出一日绝对生病。
      ……
      苏暮归早就迷迷瞪瞪,有些头痛。可想到马上能到客栈,也有了些精神,却突然想起一件大事。
      “将军。”他艰难抬起头,在漆黑中,寻找那双眼睛。
      “嗯?”
      “咱们……”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咱们好像没有带银两出来。”
      “不知道掌柜的收不收东西。”他摸了摸手中琉璃瓶,觉得没把它丢了实在明智。
      “无事。”虞俟隗让马放慢速度。
      不多时便走到镇前,小镇立着三进牌楼,红灯高挂。
      上立丈长黑匾,金字提书。
      小冯镇。
      小镇不大,街道很是干净,偶尔听见一道打更声。
      主街旁店面都已关门,转了一会儿竟没看见一家客栈,莫不是这是座不接外来客的隐逸镇?
      虞俟隗驱马在镇上走着,也不说话,直到在一处门前停下。
      下马把缰绳交给苏暮归,让他别动。他则上前敲门。
      苏暮归抬头一看,只见一座高门大户,灯笼高挂,上面匾额写着“冯府”二字。
      府前立的两尊石像,不像是普通人家的石狮,而是麒麟。
      难道将军认识这户人家?
      正当他疑惑之际,府门打开。
      来人见到虞俟隗,面容俊朗,一身黑衣,不过下摆却缺了一块儿,腰间系着什么东西,像是棍棒之类的长物。阶下还有人坐在马上,看不太清样貌。
      遂问道:“天色已晚,请公子来府何事?”
      “借住。”
      “……”
      “……”看来并不认识。
      为虞俟隗大言炎炎的话听得先是一愣,不过这冯府的管教应该算是严的,开门人虽然面色不悦,可还是道:“我家主人近日身体抱恙,不便接待外客。二位公子还是到别处去吧。”说着就要关门。
      未曾想虞俟隗并没有走,横剑挡住门,不让关上。
      苏暮归在马上则是大惊,将军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蛮不讲理”?
      门里的人探出一脚,刚想赶人。可透过烛火月光看到他后,突然道:“请公子稍等。”说着就连滚带爬跑进府去。
      苏暮归一头雾水。
      不一会儿就听见疾步匆匆,一位身着蓝衫年约二十五六的儒雅公子出来,只见守门人悄悄向苏暮归方向一指,蓝衫人望去,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不过很快隐去。道:“适才多有怠慢,客人请进。”
      虞俟隗微微皱眉,刚才守门人看到马上小书生之后表情大惊,面前这个蓝衫人也是。
      可当下也管不了许多,在小镇转了小半圈,确实没有客栈,这书生也受不得奔波。
      他点点头,走到马前,将人接下来。
      守门人立刻过去牵马,说是牵到后院马棚,喂些粮草。
      道谢后,跟着等得似乎有些焦急的蓝衫公子进府。
      天色已晚,冯府虽是大户,可这个时辰也都已经歇息。
      蓝衫公子不劳他人,亲自掌灯,带着二人在府中七拐八拐,在一处停下,道:“二位就在此处歇息。”
      门开着,屋中烛火已燃,若瞧仔细,还能看见里面摆着茶点。
      怕是守门人一去通报就着手准备了,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能让主人改变心意。
      看着一旁热络的蓝衫人,虞俟隗突然有些后悔选中这户人家。
      可也顾不得许多,身旁之人一下午担惊受怕,已经吃不消。
      果然屋中茶点早就备好,蓝衫人并不进去,将人迎进去后,道:“这位小公子在这间。这位公子请随在下去旁边那间。”
      屋中生了炭火,很暖,估计是从别的在用的屋子直接拿来,不是新生的。
      苏暮归感受到房中温暖,身子刚放松,听见蓝衫男子如是说,当即紧绷起来。不自觉抓住身旁之人的手,往他身旁靠了靠。
      察觉到他的靠近,虞俟隗道:“不用,我二人一间便是。”
      “府中房间很多,二位公子不必客气,还是说不放心……”蓝衫公子没看到他的动作,以为他们是怕过多叨扰,忙道,“况且只有一张床……”
      未等他说完,就听虞俟隗道:“我二人早已婚配。”
      “……”
      “……”
      幸亏下人早就收拾妥当,这里只有蓝衫公子和他二人,没让旁人听了去。
      不仅蓝衫,就连苏暮归都愣住,他全然没有料到将军会如此直接就对外人道出他二人之间的关系。
      对面蓝衫本儒雅的脸上一副错愕,面前这人,怎么看都是男子。
      苏暮归被盯得面色发红,却并不闪躲,承认似的,轻轻点头。
      蓝衫公子呆愣也只是一会儿,立刻反应过来,笑道:“那还是在下失礼了,二位就早些休息。这里还备了些茶点,若不嫌弃就请用。时辰不早,在下也就不多打扰。明日再叙。”
      苏暮归行礼,道:“多谢冯公子。”
      蓝衫男子第一次听他说话,听到他声音后又是一愣,盯着他看了好几眼,这才告辞,替他二人把门关上。
      ……
      二人站了一会儿,没等人开口,就听一道腹中饥饿之声传出。
      虞俟隗自进府后一直紧闭的嘴角这才有了松动,道:“吃点果腹。”
      苏暮归带着泛红的耳尖,把琉璃瓶放在桌上。先把茶水递给虞俟隗,二人一同用过。
      一路担惊受怕,早就精疲力竭。苏暮归用完茶点,谢过府中人送来的热水。简单洗漱后,就进入梦乡。
      其间睡得不深,几度梦醒,后来还是虞俟隗将人圈在怀中,才渐渐安静下来。
      便是一夜好梦。
      ……
      早上醒来,身旁早就冰冷。
      苏暮归觉得身上并无难受之处,多亏昨日的参茶。
      虽然没有交谈几句,但是仅凭这些细心之处,说话彬彬有礼,便知道冯家礼数必定不差。
      刚起来,就听门外有两道声音。
      “公子,早。”
      “不知道小公子,起了没?府中准备了早点,请二位公子同食。”
      苏暮归忙开门,道:“冯公子。”
      这才得以看清昨晚之人的面貌,若然芝兰玉树,虽有书生的儒雅,可却不显羸弱,身材修长。眼中总是带着让人放松的笑意,许是喜欢青蓝色,和昨晚一样的缎蓝,玉环束发。
      在他打量眼前之人时,冯岱也在打量他。
      眼中带着让人不解的意味,果然如他所想,大眼清澈灵动,身上散发着灵气,身上穿得是他准备好的衣物,更显相貌。
      眼中笑意更甚,道:“小公子醒了。请二位随在下到前厅用饭。”
      “多谢冯公子。”
      “小公子怎么知道在下姓冯?”
      “这不是冯府吗?”苏暮归还有些不解,不过若仔细听,还能听出一丝笑意。
      “哦。”蓝衫人畅然一笑,道:“倒是在下愚钝了。在下冯岱,在家中帮衬父亲生意。敢问小公子,和这位公子名讳。”
      “于虞。”未等小书生答话,便听身旁虞俟隗道。
      “原来是于公子。”冯岱向虞俟隗一礼。”
      未料虞俟隗走到苏暮归身旁,冯岱也是聪明的,立时便看懂,道:“原来是小公子叫‘于虞’。不知是哪两个字。”
      “思归于虞,忧归于义。”虞俟隗替他回答。
      “好名,好名。趁得于公子。”冯岱夸道。
      苏暮归闻言胡乱点点头,若不是将军出言,适才他还想吐露真名。虽对冯公子有些歉意,但在外涉险,当是小心为好。
      可现下让他心头乱跳的是,将军替他想的名字。
      于虞。
      其中之意,真的是“思归于虞”还是……
      于、虞。
      “既已知道于小公子名讳,敢问……”
      听冯岱向虞俟隗问道,苏暮归也侧头,想知道他给自己取了什么名字。
      “慕。”
      “穆。”冯岱点点头,“此姓少见。可是穆穆皇皇、穆如清风之穆?”
      虞俟隗未语,当是默认。
      见他不想再说,也不再问,只道:“于公子、穆公子,请。”
      苏暮归摒去刚才心中所想,冲他一笑。
      冯岱顿时有些呆住,随即反应过来。
      二人一路说笑,竟是忘了身后的虞俟隗。
      虞俟隗见前面小书生一脸悦色和颜,心中不知道是些什么滋味。
      ……
      在前厅,二人并未见到称病的老爷。冯岱说自其父抱恙后,便不再与他们同食。
      苏暮归知道不好打扰,便让冯岱替他二人向冯老爷道谢。
      冯岱笑言冯老爷知道后,必定十分开心。
      又引来虞俟隗一阵侧目。
      府中下人对新来的这二位客人很是敬重。
      或者说,对苏暮归。
      虞俟隗心下不解越积越多,眉头越皱越紧。只有苏暮归呆头呆脑,丝毫没有察觉。
      就这样又过一日,倒是苏暮归先沉不住气,纵使和冯公子相谈甚欢,可他们遇袭,还丢了东西,怎么将军反倒一点儿都不着急。
      可虞俟隗不知有何打算,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只好在冯府等他想清。
      冯岱这几日也不外出,专门在家里陪新来的公子。
      不出一日,便和苏暮归成了知己蓝颜。苏暮归见他才识过人、见识非凡,却并不打算参加科考还一阵扼腕惋惜。
      ……
      这日,冯岱过来,拿了两身衣物。说是给苏暮归穿的。小书生忙地拒绝,本就叨扰,怎敢无功受禄。
      虞俟隗看着二人你来我往,只觉眉头直跳。
      奈何冯岱满脸真诚,最后反倒显得不收的不是,只听他道:“不如这样,于公子来了两日都未曾出去逛过。我们小冯镇地方虽小,可还算是有一方风土人情。不如我带公子外出走走,顺便去铺子里挑几件成衣。”
      苏暮归总觉得欣赏人情是个幌子,却不好推辞,只好先行谢过。
      冯岱立刻放下衣物,打算出发。
      想到虞俟隗,苏暮归也不好问他,这两日不知怎地,将军好像心情不大好。
      没想到座上之人起身走到他身旁,道:“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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