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秋去冬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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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
苏暮归坐在桌案前，眼眶果然有些泛红，面色也有些发白。
纵使知道将军是为自己安危着想，纵使知道将军就算当下说了，凭自己手无缚鸡之力的一介书生，连家中的生意尚且参不透，惶论如此军政机要。他虽有心入仕途，可寻的不过是在海晏河清之中造福一方，可从未想过通敌叛国的事。
可道理虽如此，心里还是难受的紧。
虞俟隗那句话宛如当头棒喝，敲在他心口。让他意识到，能与他成亲不过是恰逢时机。本是做戏，他竟已当真。
手心发凉，颓然坐着，无意识的压了压书角。
他从未喜欢过一个人，不知世间情人是否都似这般，怅然若失，求而难得。
只要和虞俟隗有关的，他总是不自觉多想，想多了，便成了多愁善感。
适才仅凭一句话，自己便不假思索夺门而出，实在太欠妥当。
揉了揉眼睛，轻叹一声。起身想回房跟虞俟隗道歉，希望他不要气恼。
走到门前，还未推开，便听闻隔壁关门声。
抬起的手还是放下。
……
自宋家回了驸马府后，宋玉儿将自己关在房中。
除去今日和虞俟隗不经意的相遇，最让她在意的是宋婉儿的态度。
宋婉儿并不似她想的那样，未见她有丝毫伤心，见她来访，还略显意外。
听了她的来意更是吃惊，绕着她转了好几圈，直呼稀奇。
拉她好一番絮叨，直言替她高兴，想开就好。可话说一半，转念竟劝她千万不可轻易放弃。
后退一万步讲，就算虞将军和那神秘书生是真情真意，两心相悦。
可男子为妻，香火何继？
虞俟隗如今贵为大将军，手握三十万虞家军，不出三年，兵马大元帅之位必将收于囊中。
身负皇恩，虞家有如此大势，岂能为一个男子断送？
纵使对那书生一万分真心，最后还是得娶一户门当户对的官门小姐。
好一通说道，宋玉儿平日再和她亲近，也觉出有些不对。
都说堂堂静敏郡主生性怯懦，虽有小家之能，却无大家之风。
其实不过是她本性纯善，不愿与人争。
有府中嬷嬷教诲，其中一位还是承平公主亲自挑选过去，怎会真的不懂世事。
听宋婉儿说完，心下暗自有了计较，面色却不显。本打算说今日见过虞俟隗和那书生一事，话到嘴边还是没说出口。
……
月上树梢，辰星幕幕。
虞俟隗回来，见苏暮归心情好了不少，心下也放心不少。
“将军。”苏暮归手上捧着那把匕首。
“这是，送给我的？”他小心求证。
“嗯。”看见他手上拿着那把匕首，虞俟隗点点头。
“这不是将军幼时的东西，怎么给我了？”
“不要？”早上见他盯着，还以为他喜欢。
“要的。”他慌忙握紧，生怕被抢了去。大眼含笑，似盛满星辰，“多谢将军，我很喜欢。”
翻来覆去摸了好几遍，简直爱不释手。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事未说。
“今日……”他咬咬唇，道：“对将军发了脾气，实在失礼。”
这下倒是虞俟隗有些疑惑，这平日跟奶猫似的人，连爪子都未曾亮过，如何发得脾气。不过怕他多想，只是应道：“无碍。”
苏暮归这才放下心来。
……
似风平浪静，似暗流涌动，一切似乎都在掌控之中。
易君怀的“三日之令”一过，虞俟隗便回了军营。
苏暮归也没想跟着，在府里陪着老将军，温书累了就在小院坐会儿，或者去“远山归来”。
之前有喜儿、小一陪着，现在有将军府一帮人，更是热闹非凡。
一切似乎恢复了成亲前的平静。
军营将士依旧每日都见虞俟隗在校场演兵，不见喜色、也不见其他。这等颜色，众将士纵使好奇也无人敢问。
唯一的变化便是，平日吃住都在军营，只偶尔回府的大将军，如今几乎日日归家。这才确信他们将军是寻得良缘了，那从他们嘴里传出的传言，就不算谣言了吧。这样一想，那他们还算是促成一桩美事，不仅无过，反而有功。
众将士便带着这份撮合了将军姻缘的念头，校场上练武劲头都多了不少。
……
来时急迫，回城悠然。
苏氏夫妇有虞俟隗派的人跟着自是放心，不似来时一番焦急，索性游玩一番。回到苏州已半月过去。
苏暮归每隔三日便收到一封信。
……
半月后。
小弟亲启：
爹娘已归家，一切妥当……你自安心温书便是。虞俟隗若敢欺负你，一定要跟家里讲，管他是将军还是谁……还有，你托虞俟隗去见皇上一面，问能不能把这个无所事事的享乐王召走。勿念心安。
阿姐留。
知道爹娘安全归家，苏暮归彻底放下心来。看到最后阿姐说享乐王还在苏州，信中语气透着心烦，也不知道享乐王做了什么事让阿姐如此气急败坏。
改日还是是问问将军，如果真能让享乐王离开阿姐，那便最好。毕竟凭他和享乐王的几次见面，尤其是第一次，他对他的印象也说不上多好。
……
“夫人，夜凉该歇息了。”
被唤夫人的身影在烛火月色中，纵使江南夜寒，船水微荡，也只身着薄纱罗裙，侧躺在小榻上，玉手托腮。
双眸微闭，眼睛狭长，眼尾向上勾起，竟看不出一丝年纪。相比衣着薄简，头饰却繁复异常。大小四十八朵金花雕刻中空连结束于发上，接后伸出四道软金钗，向内束敛，尾缀流苏，上有玲琅白玉，四条互相勾连。发间一动，环佩叮当作响。
“何事？”美目微睁，声音慵懒，带着一丝魅惑。
“赵家公子来了拜帖。”
榻上之人玉手微抬，丫鬟上前把信递过，自觉下去。
信举到眼前，只见上面写道：斛鸢夫人亲启。
红唇勾出一抹轻笑，起身坐起，头上玲琅碰撞，一阵清脆。她侧身，掀起榻旁绢纱灯罩，将信伸入烛火之中。
“南竹。”
“是，夫人。”
“你说，我与都城花魁比，谁美。”
“自然是夫人。”南竹低头恭顺。
烛火摇晃，映着侧脸忽明忽暗。蔻丹轻抚，灰烬附于指尖，薄唇轻启，随风飘向水面。
“那便去都城看看。”
……
一月相安无事。和虞俟隗虽说进展不大，可总觉得亲近不少，起码不似初次见面时那样冰冷。
安稳只是暂时的。
“少爷，少爷！”这日一大早，喜儿就跑过来，房门都未敲便破门而入。
“怎么了？”苏暮归站起来，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成、成亲。”喜儿呼哧带喘，额头上都出了薄汗。
“成亲？”听她没头没脑的话，苏暮归疑惑。“何人成亲，你如此激动？”
“宋婉儿。”喜儿喘了口气，道。
“宋婉儿？”苏暮归吃惊。
见少爷神色，喜儿就知道今天说对了。
要说为何苏暮归甚至是喜儿都知道宋婉儿的名字，这还要归功于老将军。
这话要说回成亲之前，老将军和苏家父母一起商讨成亲事宜。多数是在将军府，苏父每次前往都不会空手而去，带的便是苏夫人或是喜儿做的一些茶点。
老将军每每都吃得尽兴。
自打知道茶点出自喜儿之手后，对这个小丫头自然多了几分喜爱。
为了让少爷在将军府不受委屈，喜儿也是牟足了劲儿做好吃食给老将军送去，顺便探探口风。
很多事在不经意间，就被套出来，宋婉儿一事就是老将军一时疏忽。
那日喜儿做好一份榛子糕送到小厅，果然和老将军胃口，吃得连连点头。说之前有位大人带着自家女儿过来，带的也是这个，只不过最后那家女儿也是个单纯的。稍稍听他夸奖，便过意不去的说道此糕点是旁的小姐教给她的，一问名字，老将军便觉得食难下咽。可惜了一盒好糕点。
喜儿眉头一跳，立刻听出其中必有门道。于是以美食相威胁，逼老将军说出实情。
老将军自觉没什么大不了，之前担心乖孙会不喜欢他家小子才处处“遮掩”。可自打二人成亲，相处月余，他全看在眼里。
苏暮归在府里自在不少，眼中爱慕丝毫不减，比他第一次来将军府直接表白还要明显。虞俟隗更不用说，他自己不觉，可旁人都看得出来，对这小书生，他总有种说不出的柔软。
于是老将军一边吃糕，一边把对他家小子感兴趣的小姐都说了。
自然说到了宋婉儿、宋玉儿一对姐妹。
喜儿对他家少爷的事向来是上一万个心，各家小姐的名字记得妥妥的，答应老将军明日再送一份榛子糕后，回了虞俟隗小院，当下就跟苏暮归竹筒倒豆般一五一十全说了。
苏暮归知道一些内情，故而对宋氏姐妹尤其上心。
如今听喜儿说宋婉儿要成亲自然吃惊不已，宋婉儿不是宋崇的女儿吗？他怎么会让她嫁给别的人家。难不成是见嫁给虞将军不成，又生了其他念头。
这是又在拉谁下水？这事将军知道吗？
喜儿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见他皱眉思索一副担心的样子，还以为他在生气。
也气愤道：“我就知道，少爷您当初……”
“可知宋家小姐是和哪家成亲？”
“也是个将军家的，姓玉。”被打断，喜儿想了想，随即说道：“少爷您不知道，我刚在街上听到的时候，差点吓死。以为是姑爷又要成亲了，差点儿跟人吵起来。”
“这跟将军何干？”苏暮归看她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心下好奇，问道。
“玉、虞呀。”喜儿说得拗口，“玉将军、虞将军，说快了不都一样了吗？幸亏我多听了一会儿，才知道除了姑爷，还有个姓玉的将军。”
“其实少爷也不用着急。我看那个宋婉儿才不是真喜欢姑爷，倒像是只喜欢将军。姑爷不成，就找了其他将军。”
虽说喜儿还没真正把虞俟隗当成另一个主子，可姑爷这个称呼叫的却很顺口。
玉姓将军，据他所知现在有将军职衔的只有年过五旬的玉定城，如今也不过是个虚衔。其他的，真的没有听过。
难不成嫁的真是……他摇摇头，不敢再想。
“嗯，”没见他摇头，喜儿又道：“其实也算不上正经将军，嫁的好像是玉家二少爷。”
“玉家二少爷？”不知为何他突然松下一口气，又仔细想了想，确实没有听说过此人。
“少爷？”见苏暮归又愣神，喜儿打断，一脸担忧外加兴奋的说道：“要不，咱们去看看？”
“去哪儿？”见她表情丰富，苏暮归也不知道说什么还好，到底还是个小丫头。
“去看热闹呀，也许能问出玉家为何会娶这个宋婉儿呢。”
“你学学小一，别整天乱跑知道吗？”苏暮归还有另一重担心，如今形式还是小心为妙。他和喜儿、小一帮不上什么忙，别添乱才是。
“苏木整天跟着虞管家，都不知道是少爷的人还是虞管家那边的人了。”喜儿抱怨。
“休得胡言”
喜儿向来兴致来得快，去得也快。去凑热闹也是一说，和苏暮归说完便出门端茶去了。
……
夜晚，刚在温泉泡过的苏暮归一身里衣坐在床上，缩起脚，手圈住膝盖。望着同样里衣的虞俟隗，一时有些看呆。
想了想，虽然将军说过不想让他牵扯进来，但事关重大，不得不说。
“将军。”
“嗯？”虞俟隗鼻间蹦出一道单音，微微上扬的音调，传到苏暮归耳朵里，耳尖直发烫。
他把脸埋进腿间，试图让自己发烫的脸冷静下来，一会儿才开口道：“今日……”
虞俟隗盯着他，看他把话说完，受不住他的视线，他道：“今日宋崇家的女儿成亲，可是真的？”
虞俟隗这才明白晚饭他为何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这次没有出言其他，点头道：“确实如此。”
“那岂不是……”苏暮归着急，“宋家小姐为何与玉家二少爷成亲，难不成……”
想起这事，虞俟隗就头疼，也不知道怎么跟眼前这人说。
见他皱眉，以为是不想说。
有些失落道：“如果不方便就不用说了。”
虞俟隗倒是不想瞒，只是不知道如何开口。说了怕这面皮薄的小书生受不住。
见他神色可怜，只好道：“宋婉儿用计……”
苏暮归立刻抬眼，见他眼神灵动，虞俟隗突然觉得说出来这书生反应定会很有意思。
遂道：“和玉铮行了周公之礼。”
“……”
果然就见这书生眼睛疏地睁大，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总觉得眼前的人比易君怀多了十分可爱。
前些时日进宫，易君怀拽住他一脸奸笑跟他分享了这个天大的丑事，没了前些时日不想让玉家掺和的坚持。反而幸灾乐祸，这份苦楚，恐怕玉定城得打碎牙往肚子里咽了。宋婉儿到了玉府的日子，虽不会被轻薄怠慢，可怕也不会太好过。
不知道宋崇这个蠢货是怎么想的。
见他一副好奇的猫样，虞俟隗心下柔软，捡了几处无伤大雅的小事跟他说了。
像是慧妃大闹宫闱，被易君怀禁足。玉珠儿进宫哭诉，被下令不得擅入。
听得苏暮归直呼惊奇。
……
小雪入冬，薄雪附在梅苞上，更显可爱。
虞俟隗近一个月异常忙，他也紧张起来，距离春试正经没多少时日了。
老将军在府里看着他连连摇头，直呼心疼。各种补品往小院儿里送，说给他乖孙补身子。
这晚，老将军叫住虞俟隗，拉着他好一番说教，让他带着他乖孙去散散心，成亲两月有余，他乖孙硬是没踏出过府门一步，这如何是好。
虞俟隗回屋，看着坐在小榻上，就着烛火还在温书的人。烛芯未剪，光有些暗，衬的侧脸更是温顺。
走上前，身子便遮住一半光亮，看他抬头，眼中先是不解，而后是笑意。虞俟隗看着他，想了想，道：“南郊有座温泉山，去吗？”
……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秋去冬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