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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洞房花烛 ...

  •   杯盏交错,纵然有虞俟隗替他挡着,一圈下来也早就醉眼朦胧。
      喜儿端着崭新食案,红木底盘贴着喜字,上面托着一壶酒。
      正所谓,“玲珑玉双杯,红绫壶上围。醉握涟漪现,将洒入葳蕤。”
      酒不醉人人自醉。
      苏暮归面色酡红,举杯的手都有些抖。虞俟隗初为他挡酒之时,他还会感激说上一句“多谢将军”,到后来,声音都变得软软糯糯。羞涩也顾不上,满心满眼都是眼前之人,脸上写得都是爱慕。
      看得旁人直呼“羡煞”,虞俟隗低头看他样子就知道这小书生已经醉得不轻,还好没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不过他明日若是回想起此情此景,不知会作何反应。
      见他身子摇摇晃晃,虞俟隗空出一只手,虚扶在他腰上,又引来宾客一阵呼声。
      看来这看似没风没影的传言,其实都是真的,而且真的不能再真。这恩爱模样,普通人家都不能比。今后出去,谁要再敢说虞将军冷面、冷情,不懂得疼人。他们第一个出去不答应,这又挡酒又扶腰,新夫郎还一脸含情脉脉。
      怎么看都是一对相恋多时的璧人!
      又一阵举杯催盏,已经过了亥中。刚才在桌上和一对夫夫受完酒后,就叫嚷着比拼酒力的一群人,终于都顶不住。
      都说岁月能饶忠义人,哪里真是如此。
      座上的多是征过沙场的老将,初时疆场是何等意气风发。
      阵前马上一囊酒,狂笑去他的早生华发。挥手角声起,三军应和,喷薄云天。刀起惊弓羽生响,刀落便是马下魂。
      他们如此看中虞俟隗,其中一个缘由便是:他像他们,太像。看到他,就像看到了年轻时沙场上领军征战的自己。
      而他才不过二十多岁,比他们要强得多。
      易国有此大将,足矣。
      酒从酉时喝到现在,这些平日在家被管得极严的老顽童们,到这儿来偷酒吃。终于各自被府里来人接走,临出门的时候还笑呵呵地约着下次。心里却知,这下次,可就不知道是何时了。
      “虞、虞……”不知哪位喝糊涂的,一脸醉意拍着虞俟隗的胳膊,话都说不清了,咬着舌头说道:“恭喜、恭喜!”
      “你快走吧!”没等虞俟隗回答,虞老将军就从身后出来赶人。
      “急什么!”被赶之人口吐酒气,“老夫、还、还没喝够。”说着又要斟酒,空壶对着酒杯一倒,半天不见满,嘴上却直说:“够了够了,喝完这杯再倒。”
      “要喝回你家喝。”老将军嫌弃地摆手,“别在这儿赖着不走,耽误我乖孙洞房。”
      “哦~”尚存一丝清明的几位一脸恍然,这才想起洞房这头等大事。也不多待,纷纷请辞。
      ……
      苏暮归本来已经晕的不行,可一听老将军说“洞房”二字,酒顿时醒了大半儿。
      本欲离开的宾客见他一副眼睛睁大的样子,纷纷摇头轻笑。也不多说,只拍了拍虞俟隗,对他使了使眼色。
      看这书生懵懵懂懂,将军还得多加……
      送走宾客。很快堂内桌席便被清扫干净,恢复了往常的样貌,只留下一对龙凤喜烛和其他一些彰显喜庆的小物什。
      醒酒汤早就熬好,除了女眷,一人一碗。
      独独少了一对新人的。
      苏暮归见没有自己和虞将军的,还以为厨房少拿了。问了一句,丫鬟回就这些。
      老将军在碗后偷笑,虞俟隗一见哪里不知这是出自谁的安排。
      苏父喝完,眯起眼睛,实在苦辣。还没睁开,就觉出嘴上有什么东西抵着,闻着味道有些甜。张嘴含住,嗯,蜜饯。睁开眼睛,就见苏夫人满眼含笑,手上拿着的可不是蜜饯。
      “多谢夫人。”苏父被苦辣一激,意识回来不少,忙道谢。
      苏秋浓身后看着恩爱的爹娘,又因着眼前喜色。席上虽喝茶水居多,面上也染了一层红晕。
      ……
      喜娘什么的,早就被请走,自然没人喊那声“礼成。”
      礼不全不团圆,这可是大忌。
      可这最后一句,到底由谁来说?
      最想的当属老将军,可又顾及亲家,最后只好便宜了虞管家。
      虞无庸看着站在堂中的新人,一个丰神俊朗,一个有如玉之姿,怎么看怎么般配。看来小少爷确实是觅得了一份良缘。
      在老将军的催促下,管家朗声道:
      “礼成~”
      ——送入洞房。
      ……
      听见“礼成”、“洞房”,苏暮归面上红扑扑。
      苏家人也不便多待,虞俟隗别过岳父、岳母大人,遣人将几人护送回府。临走前,苏夫人拉过苏暮归低语几句。
      老将军也不多言,直说累了,让他们二人自行回虞俟隗的小院。
      行礼别过,苏暮归跟随虞俟隗进了小院。
      一路忐忑、失神,直到被虞俟隗拉住。他抬头,才发现面前是一扇门,若不是虞将军及时,恐怕他又要出丑了。门上贴着大红喜字,四周一望,空无一人,入眼全是红灯笼。
      “到了。”
      “啊,到了。”苏暮归应道,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的门,莫名紧张。
      虞俟隗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当他累了,毕竟据他所知,眼前这书生,体力并不太好。
      苏暮归一路想的,自然是刚才苏夫人对他说的话。
      其实成亲之前,苏夫人便拉他说了关于洞房……当然,不是床帏之事,而是挑着其他重要的说了。刚才也只是让他不要慌手慌脚,其他的,交给虞将军便是。
      那日,娘亲说完,爹又偷偷找他谈了,咳了半天,撂下一句“自己掂量着办”就走了,搞得他一头雾水。
      倒是阿姐胆大,可也说不全乎,只说了一句“你可不许这么快就洞房,他要是想对你……你不能应允。”,也走了。
      ……
      不管了,既然娘亲说虞将军知道该做什么,那便一切都依将军。
      见虞俟隗推门,他忙跟着进去。
      进门,苏暮归才得以初次一睹虞将军的,或者说他们房间的尊容。
      没有过多的摆设,一张小书案,两把椅子。木也不是什么好木,普通人家都有的。本来不打算细看,可突然发现案上的瓷器有些眼熟。
      见他盯着前方,虞俟隗顺着视线望过去,才发现他看得是什么。
      “将军,那是?”还是忍不住问了,他伸手指着案上之物。
      “海棠果儿。”虞俟隗望着他答道,还补了一句,“你送的。”
      闻言,苏暮归立刻红了脸,顿觉酒气上涌。不敢停留,匆匆往内室走。
      扑面就是一室红,红烛、红帐、红绸,一想到刚才的海棠果儿、还有将军能允别人把屋子都装成红色,怎么想都是开心的。
      “虞将军!”他转身,虞俟隗便见他眸间神采飞扬。亮闪闪目光中,满是喜悦。在满室红色中,衬得白皙皮肤更加红润。
      好一个俊俏夫郎。
      “嗯?”一声单音透着酒后一股慵懒。
      “没、没什么。”就是想叫一声。
      略略打量一番,没有红盖如意,床榻上也没有桂圆、莲子那些乱七八糟的。桌上只摆着一盘桂花糕、一盘玲珑酥、一壶酒、两只杯。
      苏暮归从进来就看见桌上的那几样东西,酒壶上还贴着一个小小的喜字。
      合卺酒。
      见他刚淡下一点儿的脸色,一下子又变红,虞俟隗心里喟叹,这个小书生为何总爱脸红。
      “饿了?”虞俟隗端起桂花糕,苏暮归就见上面点着一对鸳鸯。
      谢过后,拿起一块。味道不错,比往日吃过的都要香甜。
      虞俟隗见他拿了,放下盘子。拿起酒壶,倒了两杯。等他吃完,拿起,递到他眼前。
      忙地接了,却不喝,就拿在手里攥着,时不时看一眼虞俟隗。
      “怎么了?”
      “……”思忖片刻,才开口道,“这酒,是合卺酒,是不是要……”
      “要什么?”
      “交、交杯。”虞将军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交杯吗?
      一时沉默,让苏暮归有些慌了神,将军这是不乐意?
      正当他红润褪去之际,对面之人左手轻轻提起他举杯的手腕,右手勾过。待他抬眼,便听对面之人薄唇轻启,一句“酒洒了”。他这才敛神,慌忙踮起脚,喝到这杯合卺酒。
      放下杯子,他才相信,自己和虞将军真的成亲了。
      轻轻摇头,自己这患得患失的心情,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好。
      虞俟隗不管眼前这书生内心在喟叹什么,酒喝了。他回身拿过帕子,沾湿之后,递给他。
      “擦擦脸。”
      “多谢将军。”他诚惶诚恐接过,将军竟然给他拧帕子。
      “伺候”完他净脸,虞俟隗接回帕子,这才自己洗漱。
      看着虞俟隗收拾好,他这才慢步上前,找牙粉。
      清完口,回头便看见将军打开柜子,拿了一身里衣出来,又拿了一身玄色新衣。
      顿时惊急,嘴不听使唤地脱口而出一句:“将军不要!”
      这话不只惊了屋中之人,也同样惊了屋外的人。
      ……
      “这么热闹?”一道声音从众人身后响起,惊起一道道吸气声。
      纷纷转身,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睛的坏他们“好事”,待看清来人后,又是一阵抽气。
      “是你!”虽然语气忿忿,可声音却很小,生怕惊到屋中之人。
      说话的是苏家大小姐,苏秋浓。那能让她如此……都城之中,自然只有大名鼎鼎的享乐王了。
      “你不是早走了吗?又回来干嘛?”看着中途就退场的人又回来,苏秋浓心中不悦。
      “自然跟你们一样喽。”
      享乐王目光一扫,便看见眼前窗外墙边,站着不多不少五个人。他出声之前,都在附耳扶墙,做得显然不是正大光明之事。不远处,还有不与其“同流合污”的苏夫人和苏木一。
      敢在将军府听少将军和夫人墙脚的人,自然是虞老将军等人。由他带头,跟着管家虞无庸。剩下五人,便是早该回家,却去而复返的苏家人。
      还想说什么,就被老将军一瞪,易临舟顿时噤声。瞧他堂堂享乐王,现在如此吃瘪,既不敢怒也不敢言,苏秋浓笑得格外开心。
      就这样,刚刚过来的享乐王,跟众人一起加入听墙脚的队伍。
      “亲家,刚才乖孙婿是说了……”
      “将军不要!”喜儿脆生脆语。心中还不解,刚才少爷明明那么大声,怎么老爷他们没听到吗?可她说完,便被小姐一把捂住嘴。
      “咳,那就是没听错。”虞老将军瞥了喜儿一眼,看是哪个心直口快的小丫头。
      接下来话也说的隐晦,“怎么这小子一点儿都不懂怜惜人。无庸,东西……”
      “放进去了,老爷。”管家虞无庸一脸正经,表现一点都不像听墙脚之人。
      “那怎么还如此……”粗鲁。老将军纳闷儿,小声问道:“莫不是没看见。”
      “许是。”
      “你搁在何处。”
      “新褥底下。”
      “啧。”
      那万一没看到,岂不是白费了吗?老将军着急。这醒酒汤没给他们喝,东西也都备下了,若还不成事……
      只有虞无庸知道,老将军心急自然有他的一番考虑,到底还是怕这个难得的孙媳哪天突然开窍,说不喜欢他孙儿了。当初只是一时意乱,并非情迷。
      这可不成,不若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
      不得不说,老将军确实多虑了。
      苏父见老将军和管家在一旁嘀咕,声音太小,也听不清楚。不过与老将军不同,他心里却有另一番滋味。方才屋内那么一声,谁还听不见?这小子,明明那天跟他说了。怎么事到临门就变卦,难不成那日说的没听懂?
      越想越心焦,如果屋中两人真……那自己儿子绝对是吃亏的那个,让他怎么能不急。
      苏夫人在一旁,没跟着醉意又上来的苏父去胡闹。
      本来刚才要回府,在门口还没上轿,就见苏父扶着轿框,说要回去看儿子。苏夫人见他这样,醉酒之人劝不住。又怕他在府门前失仪,只好陪着进去,想进府之后再想办法,实在不行,就让虞家的将人直接拖回去便是。
      这倒好,苏秋浓、喜儿、苏木一三人谁都不想走了。
      几人刚折回去,半路就看见从大堂出来的老将军。
      见他们去而复返,老将军先是一愣,后来了然一笑。和苏父一拍即合,两人互相搀扶着去了虞俟隗的院子。
      这才有了刚才这一幕。
      这人,一喝酒就变了个人似的,明日要是记起儿子大喜之夜,他躲在墙边跟着老将军胡闹,不知会怎样。
      怕是得躲几天不敢见儿子吧。苏夫人轻笑,一点儿都不在意自家夫君要丢面子。
      不过适才她听见屋中一声大呼,倒也是吓了一跳,两个孩子究竟……
      且不说众人在门外这么一惊一乍,就算不出声响。凭虞俟隗耳力,也早就在他们进院之时便听见。
      如果是老将军一个人,他大可以出门将人赶走。可听声音还有去而复返的苏家人,又来了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易临舟,索性不管。
      刚才听老将军的话,才知道小书生一句话让门外之人都生了误会,却不打算去解释。
      “不要什么?”他问道,如果仔细听,就能听出他声音中带着一丝对旁人没有的耐性。和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但确实叫“温柔”的东西。
      许是察觉自己刚才声音太大,苏暮归捂住嘴,听他问,放低声音,道:“不要走。”
      “走?”
      见虞将军面露疑色,他小心翼翼道:“将军收拾衣物,不是要走吗?”
      虞俟隗这才明白,低头看了看手上拿的,不由轻笑,“这是明早要穿的。”
      “……”他是不是又在将军面前出糗了。
      “时辰不早了,快些休息吧。”看着继续脸红的人,虞俟隗出声。
      “休、休息?”听到这么说,藏在喜服下的手有些抖。
      “忙了一天,还不累?”
      “嗯。”他胡乱点点头,转身跌跌撞撞走到床边。
      入眼就发现了又一个问题。
      回头,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眨了两下,“可我刚才看了只有一床被。”
      “……”又是老将军,虞俟隗朝床里看了一眼,道:“今天太晚,明日再找人拿一床新的。”
      ……
      屋内声音一小,屋外便什么都听不到了。不过只听那一句,有心之人也便心满意足。
      又待了半盏茶的功夫,发现再也听不到别的。天色已经太晚,入秋之后夜里比白天凉得多,众人也不好再待。
      苏夫人见差不多,让苏木一去扶苏父。自己则跟在身后,向老将军请辞。
      易临舟没想到他来能遇到老将军,本来想偷偷过来作弄新人一番的目的也没达到。屋内之人虽然没有出来,但他知道凭虞俟隗武功,早就听到。他再出手,可就完全没胜算了。
      见苏家人要走,也不想多待。
      老将军见亲家要走,说什么也要送出门。
      ……
      低头看见坐着的新褥,一下又红了脸。伸手在上面摩搓几下,刺绣一点儿都不剌手,比自家不差。紧接着就摸到一个硬物,他摊开手掌,仔细感受了一下,再往旁边摸了摸,底下确实是有东西。掀开一看,是书。上面写着《合欢拾意》,看着挺有意境的。
      翻开一页。
      虞俟隗刚放好衣物,便听见一声闷响,是东西落地的声音。
      转身一瞧,就看见苏暮归满脸通红,比任何时候都红。如果说之前是透着粉红,现在就真的算得上是通红了。从耳根红到颈间,怕是连身子都是红的。
      视线再往下,果然就见地上躺着一本书,摊着一页。凭他目力,自然能看清上面的是什么。
      许是酒意起来,见他行为跟受惊的小猫似的,难得起了逗弄的心思,捡起地上应该叫画本的东西,就着摊开那一页,看了一眼,再望向苏暮归。
      小书生见他看了之后竟然面不改色,而且直接看向他,整个人都要被蒸红。不自觉咽了咽口水,身子微微后退。
      “将、将军。”声音发颤。
      声音也像奶猫。
      见他实在羞愤,也怕他真跟虾子一样被蒸熟,合上书,丢到一旁。问道:“能看懂?”
      将军,怎么会好这样!
      “不、不懂。”忍着羞愤摇头。
      虞俟隗轻笑,上前一步。
      “将军!”以为他又有动作,羞愤之极竟忘了身份,他小声轻喊,“你、你不能仗着我喜欢你,就如此欺负我。”
      ……
      出府路上。
      苏夫人扶在苏父身侧,虽然夜里凉风阵阵,苏父酒意醒了一些,可这一些清明并无多大用处。见夫人在身旁,将军府内灯火未央,通红的灯笼补全了半弯月的圆满。
      苏父望着夫人侧脸,觉得今日本就温婉的夫人更加柔和,附上她执在他臂间的手,低声道:“秋风不散伊人夜,红烛万盏意波澜。月色如故思入目,翁媪相携共平生。”
      听到苏父突然诗意大发,伊人、红烛、又一生的,似乎在感叹今日之事,说的是羡煞旁人的一对新人。
      易临舟听了,坏点子又上来,几步走到苏秋浓身边。小声道:“苏小姐今日,也是光彩照人。”
      被他的话吓了一跳,偷着瞪了他一眼,嘴上却恭谦道:“小女子不敢,享乐王太过抬爱了。”
      苏木一在一旁听了十成十,偷着往后一瞧,没看见小姐和享乐王,倒是看到了喜儿。跟在小姐身边,在偷笑,许也是听着了。看着今日打扮娇俏的喜儿,想着老爷、王爷刚才都抒发了一番,苏木一想了想,作为苏家人是不是也该说些什么,遂开口道:“喜儿。”
      “嗯?怎么了?”喜儿望向他,嘴角的笑还没收回。
      “你头上的发簪,挺好看的。”
      余下众人皆是一笑。
      灯火照上,蓝花海棠,银白珍珠映出红色,六条小坠随着动作轻轻摇动。
      ……
      门口告别,虞俟隗派的人护在轿旁。
      苏父和苏夫人坐在一顶轿中,不知怎的,自苏父说了那几句话后,苏夫人一直但笑不语。
      回到苏宅,谢过一路跟随的人。
      苏夫人坐在床边看着昏昏欲睡的夫君,眉间带笑,眼中溢满温柔。
      轻唤一声,“南渊。”
      苏父似乎听到,眉头微动,微微开口,似乎回了声,“澜月。”
      ……
      小院。
      烛火未熄,灯影摇晃。
      喜烛,向来是要烧一夜的。
      苏暮归躺在里侧,睡不着。又不敢翻身,怕惊了身旁的人。只好离远了些,盯着帐顶发呆。直到,过了许久,“啪”的一声,烛火突然一跳,变暗,又变明。
      烛芯爆,喜事到。
      被这轻声惊地回过神,他动了动僵直的身子。侧头,就见早就闭目熟睡的虞将军。回过头,等了一会儿,动了动身子,又侧头。见身旁人没有被他动作弄醒,放下心来。
      胆子也大了起来。他微微侧过身子,就着烛光,大胆欣赏起将军侧颜。
      高挺的鼻梁,俊逸的眉峰,微抿的薄唇。初时脸上的伤口,痊愈之后再也找不到一丝痕迹。
      不知怎的,就突然想起刚才被他丢到地上的画本来。他只翻了一页,就丢到床下。可到底还是看着了,画上是一对男子,也是在床榻上躺着,不同他和将军的是,两人都未着衣。瘦弱男子附在强壮男子身上,两人在……亲、亲吻……
      苏暮归喉头微动,屋中寂静,他竟是听到了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顿时红了脸,他刚才竟然想……怎的如此不知羞。
      读书人的礼节全抛到脑后去了。
      可、可是……
      他轻咬嘴唇,半晌踌躇后突然松口,像是下定什么决心。
      微微倾身,低头。
      然后迅速起身,面朝里侧,心怦怦直跳,像马上要从腔子里跳出来。他急促又小声喘着气,害怕过后,便像偷了腥的小猫。眯起眼睛,勾起嘴角。伴着唇上余温,扫了一天疲惫,渐渐睡去。
      入梦。
      月挂枝头眉间笑,半点浓情风姿娇。夜月不遮情人眼,芙蓉帐暖度春宵。
      世人常道,洞房花烛夜,确应如是。
      却没发现,被他偷吻之人早就睁开眼睛。
      目露精光,哪见一丝睡意。
      小书生得了鱼,美美睡了。
      现下他倒是睡不着了。
      感受着唇角尚存的温热,虞俟隗看着侧身之人的背影,面色复杂。
      ……
      是夜,存下百转心思。
      天光微明,烛火将熄。
      早霜欲降,天冷气清。
      不多时,怀中便多了一具温热。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洞房花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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