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帝的薄皇后》我见春风

7、公主

　　梁王自己也觉得自己入了魔障了，不然怎么对着一个年逾中年的老女人念念不忘。
　　他其实在来长安之前就对这个皇嫂很有好感。不然也不会接到这位皇嫂的信就答应出兵抵御诸侯王的反叛。否则现在哪里还轮得到刘德当皇帝。

　　梁王自从八岁就分封为王，离开长安和当时还是皇后的窦太后身边，后来皇兄刘启登基，梁王其实一直想要回来看看自己的母后，而窦太后也对这个从小就远离自己的小儿子多有怜惜，很是偏心。

　　在一次宴会上刘启喝醉了，为了讨窦太后的欢心，就说出了百年之后传位给梁王刘武的话。窦太后听了这话本来很开心的，她总是想弥补小儿子。都是她的儿子，大儿子可以当皇帝，凭什么小儿子从小受苦却只能当一个小小藩王。

　　可是刘启说了这话后很快就后悔了，这是窦婴就站出来反对刘启的戏言，刘启也顺道下坡，将自己说的话作废，窦太后空欢喜一场，心里郁闷可想而知。从此厌恶窦婴这个侄子，并且关闭了长乐宫不见刘启。

　　后来刘启无奈，只好装模作样地把传位给刘武一事拿到朝廷上与众大臣一起商议。当然最后被所有大臣都以祖宗法律反对，这一出，刘启是想向窦太后表明，不是自己言而无信，是大臣们都不许。
　　让窦太后在没有理由与他生气。

　　可是刘启没有想到窦太后的气性这样大，居然暗中派人刺杀了那些反对刘启传位给刘武的大臣们。
　　刘启认为是刘武暗中挑拨，指示窦太后这样做的，因此心里对刘武这个弟弟更加忌惮。

　　说来刘武也是冤枉，他什么都没有做，话是刘启说的，人是窦太后杀的。但是错却是他的。

　　从此刘启坚决不许刘武回到长安，就算是窦太后重病，甚至死了刘启也不许刘武回来奔丧。这时刘武听闻了薄皇后对窦太后纯孝的事迹，心里对这个皇嫂产生感激，觉得这也算是替自己这个不孝子尽孝了，心领了薄皇后的这份情。

　　薄太后或许不太了解这个小叔子，但是刘武却很了解这个皇嫂。因为他曾经对她上心过。在窦太后重病时期甚至费尽心机想要与这个皇嫂取得联系，好打听母后的病情。可惜因为刘启的暗中阻拦一直没能成功。
　　刘武很伤心，他没有想到刘启会不顾兄弟情义，绝情到这个地步。
　　他将全部的希望放在这个皇嫂的身上，寄希望皇嫂可以照顾好母后，这也成了他在母后重病期间唯一的慰藉。

　　东风吹，战鼓擂。
　　匈奴的单于率兵至甘泉宫，派人送来求亲的书信，说是汉朝又该嫁公主了。

　　刘德是见识过汉景帝时期七王之乱，并且也是凭借诸侯叛乱上位的皇子，在他心中匈奴的凶残比诸侯王更可怕，不可战胜。
　　刚登基的新皇猛然接到匈奴单于的书信，慌张的问下面的臣子“不是刚嫁公主，怎么匈奴人又要嫁公主？”

　　赵馆说：“匈奴人来信说，隆虑公主到北方水土不服，死了。”

　　“死了？！”
　　众臣闻声回头，见到薄太后站在宣室殿的门口。满脸尽是失魂落魄，她盯着赵馆哑声质问：“你再说一遍。”

　　赵馆低头，不敢言语。

　　群臣没有料到太后会突然出现在宣室殿，这里通常是皇帝办公的宫殿。
　　只是，薄太后听说匈奴来信了，等不及才赶到宣室殿。

　　“我大汉的公主就这样死了！你们就是这样看待哀家的女儿的吗！”
　　薄太后愤怒的瞪着所有人，就连刘德也在她伤心而愤恨的眼神中愧疚地低下头。无人敢招惹此时泪流满面的太后。

　　隆虑不是我的亲生女儿，她是王氏的孩子。可是这个小女孩却是我亲自抚养长大的。
　　其实早在我送她上花轿去匈奴和亲的那一天，我就预料到了这个结局。可是我没有想到隆虑会死的这么快，还没有三个月，花一样的小姑娘就这样没了。

　　我总想着，等局势稳定之后，就去匈奴把隆虑接回来。到时候就算匈奴单于要千两黄金我也会将隆虑换回来的。

　　隆虑其实还小，才十二岁。
　　当初刘彻急急忙忙的派兵攻打匈奴就是因为匈奴单于派人来，说要刘彻的亲妹妹隆虑公主和亲。
　　刘彻一怒之下就出兵去了，然后战败，匈奴找到借口乘机南下，一路打到甘泉宫。

　　之后，我让周亚夫领兵抵抗，才抑制了匈奴人的攻势。
　　但是紧接着那些个诸侯王们趁火打劫，犯上作乱。为了不两面受敌，我不得不将小隆虑嫁出去与匈奴议和。
　　至此，我汉家最小的一个公主，就这样魂丧大漠，命失异乡。

　　“我汉家的公主就这样轻飘飘地死在匈奴人的手里，你们身为汉家的臣子就这样无动于衷吗？”薄太后质问。

　　丞相薄祖站出来，跪地道：“请太后息怒！”

　　众臣跟着跪地“请太后息怒！”

　　薄太后的目光扫过众臣，停留在刘德的脸上：“陛下，你说呢？”

　　刘德站起身，道：“儿臣恳请母后以大局为重。”

　　薄太后点头，双目含泪地说道：“好，我明白了，你们的意思是，忍气吞声再嫁一个公主过去是不是？隆虑的死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是不是？”

　　谁也没有回答薄太后的话，但是沉默中意思已经昭然若是。

　　“如果哀家不愿意忍气吞声呢？”
　　薄太后目光如电，“谁愿意为哀家的女儿去向匈奴人讨一个公道？”

　　这些大臣们满朝公卿，没有一个人会为女人出头，也没有一个人会为寡妇还一个公道。他们说：“要以大局为重。说匈奴残暴，就算派遣五十万大军也不是对手，东胶王刘彻的教训近在眼前。说不能就因为一个已经死了的公主使天下黎民百姓陷入战火。”

　　他们这些有识之士说了那么多，唯独没有说，这些可怜的公主们该怎么办？
　　我清楚的记得，汉家的公主已经嫁去匈奴的有二十九个了，加上隆虑有三十个，这么些年，汉朝边疆的安稳全部建立在这三十个如花似玉的公主的血泪和尸骸上。
　　她们在匈奴活的最长的不过三五年，最短的就是隆虑，还没有三个月就死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宣室殿的，只知道睁开眼时，我醒来是在长乐宫的床上。身边守着的不是宫人，是梁王。

　　见到我醒过来，梁王刘武扶起我为了一口水。
　　我闭上眼睛，不想看到他。我谁也不想见。
　　“出去。”

　　刘武没有走，他拉着我的手，向我保证，说：“我刘武发誓，会为你报仇。”

　　他说的那样真挚，可是我不信。“呵！你知道我的仇人是谁吗？”

　　“相信我，我会让匈奴人血债血偿。”刘武握紧我的手。

　　“隆虑出嫁的时候，我准备了许多嫁妆，搬空了整个长乐宫，我只是希望匈奴人看在这些丰厚的嫁妆的份上，让隆虑活久一点，我本打算等到诸侯内乱平定后，开春了就找匈奴人谈判，将隆虑换回来的。”
　　薄太后说道：“可是，未央宫的杨柳还没有发芽，隆虑就不在了。”

　　刘武将薄太后抱在怀里轻柔地为她擦拭眼泪，此时他已经不顾忌这样做大逆不道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薄太后会如此脆弱，他一直以为薄太后是淡然的，笑起来风华绝代的女人，哪怕诸侯王兵临城下也喊毫不胆怯。

　　其实这个女人没有表面上看上去的强势。
　　她需要他为她出头。

　　刘武意识到，自己想要为她做些什么。
　　如果奇珍异宝不能使她欢颜，如果匈奴人伤她垂泪。那么他会为她奉上匈奴单于的头颅。

　　刘武抱紧怀中的女人，说：“我以后会保护你，再也不会让你哭。”

　　薄太后本来依靠在刘武的怀里寻求一丝安慰，突然听到刘武这一句的许诺，当即愣住。但很快反应过来刘武说了什么。
　　她推开刘武。
　　“哀家不需要。”

　　两人对视，一个是满目温情未退的错愕，一个是含泪蕰蕴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