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送礼 ...
-
说起来,自从那次梁王拜访长乐宫,给我送了一个丞相官位后就格外殷勤。更像是中邪了一样,莫名其妙的三天两头送东西来。
贵重的比如,东海的明珠,蓝田的暖玉,华丽的锦绣,精致的首饰。
稀奇的还有,并蒂的牡丹花,浑身雪白的小老虎,尾羽五彩的禽鸟,长相怪异的水果,味道新奇的香料。
当然,也有不值钱的,一张有墨痕的白绢,一支秃毛的笔,一柄古旧的短剑之类的东西。
难道给人送东西还会上瘾不成?
其实我能理解梁王献殷勤的目的,却不能揣测梁王如此疯魔的原因。毕竟就算他再送多十倍的奇珍异宝,我也不会帮他废除刘德的帝位。
朝中局势正如我所料,自从那日我点醒刘德,他正在被梁王架空之后,刘德应该就反应过来不能再听从梁王的政见了。只是刘德此前不过是一个闲王整天钻研学问,刚刚登基对朝政国事处理无法得心应手,他只能依赖底下大臣的辅佐,了解怎样治理天下。
梁王岂是善类,绝不可能给刘德握住帝王权柄的机会。两个人本该有一段表面上的君臣相得的时间,只是我要的不是他们叔侄两个重演周朝周公辅助周穆王的佳话,我要的正是他们两虎相斗,我才能得利。
比如,丞相之位。
我能得到沉香官职给长兄薄祖,就是因为梁王不希望丞相的位置是刘德的人坐,而刘德也不会将丞相这么重要的位置放心让给梁王。
薄祖是我的长兄,是外戚,从现在局势看,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梁王和刘德都不会有意见。
三公之位,丞相、太尉、御史大夫,丞相是我的人,周亚夫在平定匈奴南下中立有功劳,本该封为太尉。
可是御史大夫已经是陈季平,馆陶公主的儿子,也就是梁王的人。
所以刘德不肯封应战功绩实至名归的周亚夫为太尉,刘德不认为周亚夫是他的人,不信任周亚夫这个文帝时期就在的三朝老臣。
而是出人意表的封了他在山东的亲信为太尉,连招呼都没打一个,令周亚夫还以为自己对太尉一职手到擒来时猝不及防的丢脸。
朝廷大臣们都是有眼睛的,刘德不用老臣,只中用山东的亲信无疑寒了这些为汉家江山立有汗血功劳的老臣们的心。
听说周亚夫本以为太尉的位置手到擒来,哪里知道在早朝上,刘德当众宣布封他的老师赵馆为太尉,给了周亚夫好大的没脸,堂堂战功彪炳的将军还比不上区区一介酸儒生。
之后周亚夫便称病,没有再上朝。
我与周亚夫本该是不熟的,但是废帝东胶王刘彻急功近利,不听劝阻执意与匈奴开战,周亚夫就被夺官回家养老了一次。
最后被匈奴打败,匈奴乘机南下,夺走了甘泉宫。眼见就要打到长安了,那时还是我去请的周亚夫。
眼下匈奴虽然暂时安息,可是他们仍然对长安富庶虎视眈眈,没有周亚夫在军中威慑匈奴,只怕匈奴很快就会有异动。
礼贤下士,拜访重臣这回事一回生二回熟。
我坐着凤辇来到周亚夫府上,却看到有人已经早我一步前来看望周亚夫了。
不是别人,正是梁王。
梁王文武全才,与周亚夫相对而坐,讨论军事兵法。
见到太后驾临,连忙起身相迎。
薄太后面带微笑,伸手扶起周亚夫,笑道:“先生与哀家也是共患难的交情,何必多礼。”
周亚夫迎薄太后上座,一板一眼道:“君臣之力不可废。”
薄太后坐定,转头问梁王:“梁王也在啊!”
梁王不慌不忙的上前一步,拱手解释道:“臣弟昔日曾跟着周将军学过剑法,周将军是臣弟的老师,听闻老师有疾,臣弟身为弟子遵行师礼本该来探望老师。”
梁王心里是有多少尊师重道,我不知道。但是梁王来有多少拉拢周亚夫的打算,我却是心里清楚的很。
薄太后道:“将军与梁王都请坐吧!”
薄太后开口叫两人坐下,就是不在追究两人有故交的意思了。
“哀家也是听闻了将军进来身体不适,特意来探望将军的。”
周亚夫道:“多谢太后厚爱。”
薄太后摇头,道:“将军是三朝老臣,国之重器。当初匈奴南下,一路狼烟差点燃到长安,还是多亏将军出兵抵御,保住了这天下安宁,避免了黎明百姓免于战火之苦。将军大仁大义,哀家一直铭记于心。”
听到太后提起就是,周亚夫也是感慨万千。
那时局势千钧一发,废帝刘彻的五十万大军被匈奴杀的七零八落,朝中无一人敢站出来率兵抵御匈奴。
恰巧诸侯王们乘火打劫,纠集兵力犯上作乱,一路进向长安。
这内忧外患吓昏了刘彻。
周亚夫年级大了,没有人想起朝中还有这样一位老将。
薄太后从六年没有迈出的长乐宫中,一路驾马冲到周亚夫府上,请周亚夫出山,并且信任这个年迈的老将宝刀未老,从刘彻手里抢来虎符交给他。
对周亚夫来说,这等知遇之恩并不比文帝的轻。
他感叹道:“为国尽忠是老臣本分,太后过誉了,老臣惭愧。”
周亚夫有武将的傲气,也有武将的固执,要软化他,只能用情义。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生死置之度外,士可杀不可辱。刘德给了周亚夫那样大的侮辱,再要想请这位老臣的回头恐怕不比上天捞月亮容易。
薄太后叹气,自责道:“当年先皇将汉家江山和继承人托付给哀家,哀家却没能尽到职责,险些酿成大祸。如今新皇刚刚就刚愎自用,贬低有功之臣,今日将军所受的委屈全是哀家的过错,也是哀家没有教导好新皇。哀家向将军赔罪。”
薄太后说着就站起身来,行动敏捷的向周亚夫行了一个赔罪礼,周亚夫没能及时阻止,受了这一礼,最里直念道:“太后折煞老臣了。”
薄太后道:“如今虽然抵御了匈奴南下之势,可是匈奴的冒顿单于野心勃勃,时刻垂涎这长安,将军,汉家的江山离不开你!哀家恳请将军回朝,保护天下的万民安危。”
人上了年纪就爱使性子和爱面子。周亚夫知道轻重,但是就这样灰溜溜的滚回去,他心里总不舒服。
见到周亚夫迟疑,薄太后还想再接再厉,刚要开口继续游说时。梁王起身冲薄太后露齿一笑,转头对周亚夫恭谨拱手,道:“甘泉宫落入匈奴人手中实在令人愤恨,这天下只有老师有这个能力夺回甘泉宫,还请老师大局为重了却这等遗憾,洗刷我大汉耻辱。”
梁王一言一句义愤填膺,薄太后用情用理打动人心,两个人一唱一和的使用家国大义说服周亚夫不再赌气,终于松口答应回朝。
老臣可以对新皇寒心,却不能对皇室寒心,一旦老臣们认为皇室薄情寡义,无人再肯为汉家鞠躬尽瘁,江山就危险了。
薄太后也是考虑到这方面才愿意与梁王联手劝说周亚夫的。
一旦目的达成,薄太后马上想过河拆桥,先一步离开周亚夫府上。可惜还是慢了一步没能及时上凤辇,逃不脱梁王的纠缠。
梁王追在身后,唤道:“皇嫂,请稍等!”
薄太后无奈转身,大街上的一国太后总不能对小叔子梁王视而不见,这传出去万一编排什么就太不像话。
“梁王还有何事?”
梁王急冲冲的追出来,一时气息微乱,面色发红,别有一番少年人的情态。他喘足了起后,目光灼灼的望着薄太后问道:“臣弟今日得了一副昆山白玉和墨玉做的棋,想···”
“哀家不要。”薄太后斩钉截铁的打断梁王的话。
梁王一噎住,总是不甘心这样被拒绝,话到嘴边又改口:“臣弟是想问皇嫂可有空闲与臣弟对弈一局?”
“哀家不会下棋。”薄太后依然拒绝的不留情面。
接连两次被薄太后拒绝,梁王心里有些委屈,他一向讨女子喜欢又位高权重,从来是别人上赶子讨好他的,现在他第一次讨好除了母后以外的女人,还惨被一再拒绝,着实心里委屈极了。
可是就这样放弃,他不甘心,追问道:“那皇嫂喜欢什么,改天臣弟送···”
“哀家什么都不喜欢,什么都不会。梁王留步。”薄太后截住梁王脱口而出的殷勤之语,无视梁王失落的眼神,利落的跳上凤辇,喊道:“回宫。”
虽然已经把梁王甩在身后了,但是薄太后总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浑身不自在。不由催促抬凤辇的宫人们走的更快些。
梁王看着渐行渐远的薄太后,忍不住目光追随,一时忘情,不知觉这等痴态被有心人看在眼里。往后还惹出了一场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