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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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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德是个俊杰,准确的说是个识时务的俊杰。但那是以前。
曾经他的哥哥太子刘荣被废除的时候,他是老二理所应当的以为他应该被封为太子了。但是景帝没有封他为太子,而是封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当太子,他不服也没有办法,只好卯足了劲讨皇帝欢心。
不仅是讨父皇刘启的开心还有讨当时在位的刘彻的开心。
在景帝在位时,他知道自己这位父皇对匈奴很是不满,所以多次上书请求出兵匈奴。
而在刘彻在位时,喜欢儒术,于是刘德整日里就与儒生为伍,大谈儒术儒家,山东的儒生都跟在他屁股后面。
可是现在他是皇帝了,自然就该得意忘形了。他忘了为什么诸侯们推举他当皇帝,也不记得他的皇祖父文帝的事迹。文帝也是大臣和诸侯们推举上位的皇帝。可是为什么偏偏就推举了他呢?
汉惠帝是有儿子的,在吕太后死后,汉惠帝还是有三个儿子的,并且还有一个儿子当着儿皇帝。可是大臣们却推举了文帝。文帝只是高祖皇帝十多个儿子中最不起眼的一个,不是最长,那时文帝上面还有长兄。而是因为文帝的母家,薄太后的薄氏家族最弱,没有影响朝政的能力,这才是对于刚刚经历吕氏之乱的大臣们最需要的。
同样,刘德会被立为皇帝,也是因为诸侯们需要一个对他们仁善宽容的皇帝,他们想着刘德也是做过诸侯的,必然会对曾经同为诸侯的他们厚待之。就像文帝当年对诸侯们亲厚一样。
可是一旦这个皇帝满足不了他们的要求了,他们被刘启和刘彻压迫过的怒火又会沸腾,反正也废除过一位皇帝了,胆子养大了,就像再换一个皇帝也是人之常情。
刘德明白诸侯的威胁,迫切的想要拿回虎符为自己的皇位和性命做保障。
他忘了咬人的狗不叫,他忌惮在长安城叫嚣的诸侯,却没有防备得了深宫里的薄太后。
就当刘德志得意满的拿回虎符,在亲近的臣子们面前炫耀自己的帝王风范时,梁王已经率兵围了未央宫。他还不知道。
刘德捧着虎符放在自己的桌案前,越看越欢喜。“这天下就该听朕的。”
赵馆上前一步,拜贺道:“皇上英明,如此一来皇上就是大权在握,不必再忌惮梁王了,请皇上赶紧驱除梁王与一众诸侯离开长安。”
“嘶,这,还需从长计议。”刘德犹豫道。他何尝不想早点把碍眼的梁王打发走,但是他知道此时还不是动手的好时机。
真是因为刘德这种犹豫不决的性格,刘启才没有多看他栽培他的打算,刘启甚至帝王应该善于决断,所以更爱刘彻的性格果决,这样才不会错失先机。
刘德曾多次上书请求攻打匈奴,但也只是说说而已,如果刘德敢真正的点兵预备了,刘启说不定会高看他一眼。
赵馆很坚决的说服刘德,例数梁王这些时日在长安的所作所为和新皇刚登基诸侯齐聚长安窥伺帝踪的危害。
这时,刘德听到外面异乎寻常的吵闹,打断赵馆的陈词激昂。“来人,去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这般吵闹。”
很快,去外面探究的小黄门滚进宣室殿,指着身后慌张失态叫喊:“不好了!皇上,大事不好了,梁王派兵打进宣室殿了!”
刘德听到小黄门的叫喊,当即脸色聚变,骂道:“奸臣,大逆不道!”
身边的近臣们马上劝谏:“皇上,快点离开。”
“对,朕不能落到梁王手里。”刘德从座位上起来就要逃跑宣室殿。
赵馆劝道:“皇上,梁王谋逆已经到宣室殿门口,现在走恐怕来不及了。”
“那,那如何是好?”刘德急得团团转。
“皇上有虎符在手,可以马上去调兵周亚夫救驾。”
刘德低头,看向仅仅握在自己手上的虎符,心下略有安慰,定神道:“好,就去调周亚夫救驾。可是远水解不了近火,梁王已经打到门口了。来得及吗?”
赵馆道:“梁王犯上作乱,不敢对身为正统的皇上你不敬,梁王担不起弑君的罪名,皇上可以先假意周旋拖延时辰,等到周亚夫前来将梁王叛军包围。”
不得不说赵馆还是太迂腐了,完全不了解一个野心勃勃的人的疯狂程度,可笑的是皇帝刘德居然采纳了赵馆的这种说法,将身家性命托付在梁王敢不敢的胆子上。
也是多亏了梁王确实不打算弑君上位,不然刘德就要被赵馆的天真害死了。不过要是梁王是那种疯狂的人,薄太后一开始就不会选择与梁王合作,用这种宫变的手段挑拨梁王起兵。
远处的厮杀打扰不到长乐宫的清净。
一如既往的寂静,甚至到了死寂的地步。
血月如刀。
薄太后仰望黑夜,撩起散落在鬓边的一缕长发勾在指尖,慢慢露出一个幽幽的笑容。今夜漫长,注定了不会平静。
这样漫长的夜,薄太后在这座未央宫里度过了六千多个,每一次都伴随着死亡威胁的惊惶。她知道这富丽堂皇的宫殿是暗藏着择人而噬的妖魔。
薄家遵照薄太皇太后命令送进皇宫的不只有她一个,总共送进来了五个当龄的女子。但是活下来的只有她一个。所以她当了皇后。
有时候,她会想。
薄家其他人的荣华富贵与她何干?为什么要才在弱女子的尸骨上享受安乐富贵。
外戚的权势都是依仗在女人身上的,可是她没有得到刘启的宠信,更没有儿子。薄太皇太后失望的责骂她不争气。
其实太皇太后知道不是薄皇后的错,就算换了别的薄氏女也会是一样的结果。可是太皇太后就是要迁怒在薄皇后的身上发泄对于孙子不听话的怒火。
回想往事,明明是一个家族出来的五个女子还要会想争斗,只为那个本就得不到的帝王宠爱。可笑的令人悲哀。
而刘启恶意的挑起薄氏女们自相残杀,可惜没有全部死去,为了不激怒祖母。他只好委屈求全的举了一位,那就是我。
也不知道他是否后悔过,如果乖乖听话的选择一位,说不定还能选一个漂亮的。而不是用引起薄氏女厮杀的办法向太皇太后表示反抗不满。
最后,活下来的就是我,因为我不漂亮,没有威胁。几个姐姐们决定最后对付我。
镜花水月,溺死也还是执迷不悟。
圣旨下来时,我被封为刘启的太子妃,最后一个姐姐临死前还在诅咒我“永远得不到刘启的宠爱。会打入冷宫成为弃妇。”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她那样声嘶力竭的吼出来也没有什么价值。临死之前说着无用的话,不如祈求一下下辈子不要倒霉的被送进皇宫,好好过话。
有一个年轻的甲士率领一队人,走进长乐宫,打碎了薄太后的追忆。“末将卫青参见太后。”
明明深夜,长乐宫的宫门大大敞开,终于等来了薄太后意料中的客人。
她回头:“何事打扰哀家清净?”
高大英武的穿戴着甲胃的小将看到坐在暗处的薄太后转身,露出一张在灯火下格外明丽的脸庞。突然红了脸。只是如今夜深重,也看不清出他略微黝黑的肤色的一点变化。
“末,末将奉梁王之命,请太后娘娘移驾宣室殿。”
微微跳动的烛火映出薄太后的容颜,卫青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太后刚才好像笑了一下。
“那就走吧。”
宫女央儿从甲士后面被带出来,服侍太后更衣移驾宣室殿。
薄太后不疾不徐,坐在铜镜面前选择首饰打扮,像是在拖延时间。她就是在拖延时间。
梁王已经全然占据上风,被压制的皇帝刘德不足为虑,那么梁王就会代替刘德成为她的敌人,心腹大患。
她在等周亚夫。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知道如何利用周亚夫去遏止梁王的进一步直取皇位。不让未央宫或者长安彻底落入梁王手中。
周亚夫未必会帮助她夺回虎符总览大权,但是周亚夫一定会帮助她扶持正统的皇帝。这才是薄太后想要的,不只是一个死物一样的虎符,她更要臣子,要在朝堂上能听政一言九鼎的权利。
我到宣室殿的时候,刘德还在叫嚣这惩处梁王等叛逆的诸侯们。他没有想到不只是梁王,更是在长安的所有诸侯王,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些诸侯王们一夕之间全部反叛。巨大的怒火和恐惧充斥这刘德的内心。
总的来说,刘德现在就是色厉内荏的纸老虎。
一见到薄太后来了。梁王率先迎接“恭迎太后。”
我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停留在梁王的梁上,装作惊讶地问道:“梁王,你这是为何啊?”
其实梁王会将所有诸侯都拖下水也在我意料之内,毕竟我在给梁王的书信里就有提示梁王。
因为呀!我会反水本就在我的算计之内了,所以我要听到不同的声音,而不是梁王的一家之言。
这些诸侯就是让梁王退让的台阶。
梁王对于太后这种反应也早有预料,当即回答道:“太后忘了吗?就是太后你下旨让本王进宫劝谏皇上的。”
薄太后装作恍然大悟道:“哎!看哀家这个记性,不过哀家好像只是希望梁王以长辈的身份教导一下皇上,梁王你现在率兵进未央宫,又是为何啊?”
“他这是谋反!”刘德听到梁王和薄太后的对话,反应过来,暴怒开口指着梁王,又指向太后“你们狼狈为奸,谋逆犯上,罪该千刀万剐”
可是梁王和薄太后谁都没有搭理刘德。
梁王直视薄太后,双手一摊,无奈道:“相信太后现在也看到了,皇上不堪教化,臣弟只好出此下策。”
“虽然皇上不孝失德,但是毕竟是皇上,梁王你这样教导的手段太过激烈了。”薄太后微笑着不痛不痒的责备梁王。
这时,诸侯们也看清楚薄太后的态度了,一位诸侯王站出来,道:“自古以来,帝王为天下表率,既然皇帝刘德不孝失德,那就不配当皇帝。臣恳请太后废帝重立!”
诸侯废帝一事有一就会有二,所以这一回,诸侯王们也就顺理成章的说出来了,接着一个两个的全部都站出来请薄太后废帝。
可是薄太后不打算当诸侯们挟制皇权的刀,她想要遏止诸侯们左右皇位的野心。“各位王爷们此言差矣,刘德虽然不孝,全因为儿时受母妃栗姬唆使影响,依哀家看来,刘德尚能教导学好,岂能轻言废帝!”
刘德本来在诸侯们请求废帝是就惧怕不已,此时薄太后突然为他说话,虽然不知道明明与梁王勾结的太后为什么突然站在自己这边,保全自己。但是刘德极快的反应过来,自辩道:“对,对,朕只是一时糊涂,朕当然会孝顺母后的。”
诸侯们可不管皇帝孝顺还是不孝顺,他们只在乎自已的切身利益。他们的利益就是将这个意图削藩的刘德赶下皇位,换个性子软和的好拿捏的坐皇帝。要是没有,他们也不介意委屈一下,自己屈尊当一下皇帝好了。
“刘德忤逆,无药可求。太后你这是要出尔反尔吗?!”
梁王从中拿出薄太后交给他的那封白娟书信,上面还有明晃晃的太后印章。薄太后自然抵赖不得。
只是“哀家听闻梁王纯孝本来是好意想要请梁王教导皇帝孝道,可从来没有许诺什么。”
这幅书信里确实没有太后许诺什么好处的,最多就是无中生有通风报信而已。
只可惜,被削藩策压制苦不堪言的诸侯们一见到皇帝更大的恶意被怒火击昏头脑了,不管不顾的发病包围了未央宫。
现在倒是好,薄太后反口不愿意废帝,那他们可就真成了名不正言不顺的乱臣贼子了。
梁王虽然早就防备太后反水,但是真当太后利用完自己就过河拆桥,心里还是很恼怒,他眼神危险的看着薄太后,“太后体弱,请太后回长乐宫修养吧,这些小事还是由本王代劳。”
就在梁王的亲兵要请薄太后回长乐宫时,有一对疾兵冲杀而来。
为首的正是周亚夫。
虽然花甲之龄。依然老当益壮,反手就砍翻两个挡路的甲士,冲到阵前。
刘德大喜过望“爱卿!周爱卿!快来护驾!”
梁王一队的人马后退,给周亚夫带来的人让出位置,周亚夫的军队多,可是梁王的手上有皇帝和太后,双方僵持。
赵馆如释重负叫到:“周亚夫,你总算赶来了。”
周亚夫没有理会抢了他太尉位置令他颜面尽失的赵馆。而是持剑指着梁王。
“梁王,放开太后。”
只字不提皇帝刘德的安危。
梁王呵呵一笑“老师,你误会了,本王会再这里全是因为太后请许。”
事到如今,梁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薄太后根本就是设下圈套耍他。
“只是老师身为大将军,为何无诏书就私闯皇宫啊?”
梁王边说一边扬起手中的太后送啦的白娟。到打一把,他知道太后可是没有权利下懿旨调动军队的,应为虎符被刘德抢走了。所以周亚夫无故调兵闯进皇宫,就是死罪。
但是梁王不知道的是,薄太后也给周亚夫送信了,梁王意图废帝谋反,令周亚夫做好准备,一旦梁王有异动,后脚就调兵来皇宫护驾。
杀鸡焉用牛刀,如果是护驾就能名正言顺的点兵了。可是问题是梁王有太后懿旨啊!
刘德当然不会让自己的救命将军落得罪名,连忙说道:“是朕,朕用虎符命令周将军平定叛乱的。”
周亚夫不知道太后手里的虎符已经被皇帝抢走了,之以为自己是遵从太后的命令。不巧的是,周亚夫得到虎符是从一个被乱刀砍死的小黄门手上捡到的,所以刘德此时站出来反倒令周亚夫很厌烦。
“先皇将虎符托付太后手上,令太后监国。我等自当遵从太后命令。”
周亚夫拜下“请太后娘娘示下。”
这语气铿锵有力,全然不然同刘德这位皇帝,刘德失魂落魄,自以为的救兵却原来不是救自己的,恨声道:“周亚夫!”
薄太后笑意盈盈的站出来,在场的诸侯们都看着她,这位赢家,见识到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翻云覆雨手段。
诸侯心惊胆战,就怕太后一个不高兴就然周亚夫砍死自己。刚才还在气势汹汹叫嚣的诸侯都安静如鸡,唯独梁王愤恨的看着薄太后。
薄太后倒是想要一举灭了这群胆大包天的诸侯,和废了刘德。但是都不可能,她需要制衡。
“哀家不是说了吗?哀家只是想要教导皇上何为孝道。”
这么一场宫变,死了不少人,血液染红了整个未央宫,就是为了教导刘德孝道?当然不是。
但是太后给了台阶,不治犯上谋反的罪,诸侯们都不是傻子,识时务的立马说道“是啊,是啊,所以说我朝以孝治天下,孝道很重要,相信现在皇上应该明白何为孝道了,那就好,我等也可以功成身退了。”
这等厚颜无耻,仿佛刚才叫嚣不依不饶要废除皇帝的是哪里来的什么鬼一样。
看,这就是我算计这要这群诸侯来的原因。
可惜,所有人都开口示弱了,唯独梁王依旧沉默不言。难道梁王要死磕到底,我有些不安。
我是实在不舍得杀了他的,只因为他之前给与过我那不只是真情假意的关怀。
真是棘手,所以我才不需梁王在我病重时看望我,应为我甚至一个人在病种是被温柔以待,是何等的容易被打动。
当年,我就是靠着这种时机从景帝手下保的这一条性命的。
明明知道那只是逢场作戏收买人心的手段,可是,我还是,还是被梁王打动了。千尊万贵不及一时守护。
梁王身边的贾谊和韩安国都在暗暗着急,恨不能代替梁王做决定。可惜梁王恍如未觉的沉默,诸侯们聚在一起看戏一样,他们倒是希望梁王不要退让,最好玉石俱焚。因为梁王这些日子在长安的呼风唤雨,令他们嫉妒眼红,巴不得梁王倒霉。
何况有些个消息灵通的诸侯,得到消息说,梁王与削藩策有干系。
一直以来是平定诸侯叛乱的忠臣形象的梁王,如今也成了叛乱的诸侯一员,怎不让他们高兴呢?
幸灾落祸不要太喜色于形。
可是薄太后是真的不想治罪梁王。
薄太后走近梁王身边,温和的劝说道:“想来是教导哀家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太过辛苦,梁王一时疲惫,请梁王先回府休息吧,周将军。”
既然太后都亲自为梁王脱罪,贾谊与韩安国不解太后为什么这么做但也放下心来。
只要梁王今日不死,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不是。
“不必了。”
梁王终于开口,回绝了太后的好心。贾谊和韩安国一下子又提起刚刚放下的心,就怕梁王一怒之下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
但是梁王脸上没有冲动的怒容,他沉静上前一步,深深的看向薄太后“是我对你太想当然了。”
梁王解下腰间悬挂的碧霄,再次递送到薄太后手上,一言不发然后转身离开带着残兵剩将。踏着这第一缕照进未央宫的晨曦。
我站在宣室殿上,望着梁王离去的背影,他真的和刘启不一样。虽然他没有说什么就将短剑再次交付到我的手上,可是我知道,这是一个无声地承诺。
承诺我,他可以为我做任何事,以此剑为凭证。
我甚至怀疑,他刚才的沉默,不是在赌气是否退让,而是在下定决心让我再一次的利用他。
我看着一个傻子从这座权势极盛的未央宫离开。没有落魄,而是迎着旭日光芒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