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算计 ...
-
正因为见过当时的薄皇后,韩安国才对如今的薄太后更为忌惮。因为当年汉景帝在世时的薄皇后与现在的薄太后判若两人。
隐藏心机如此深沉怎么不让人毛骨悚然,不得不防。
当年窦太后病逝,先皇却因为窦太后对梁王多有偏心而不需梁王来长安为母后奔丧。兄弟两个自此埋下嫌隙。
后来景帝采用要错的《削藩策》激怒诸侯王,天下反叛。唯有刘武这个弟弟率兵帮助景帝镇压诸侯兵乱,平息天下纷争。
然而,当刘启在七国之乱平定,诸侯的实力削弱之际进一步的推行了削藩,首先就是拿亲弟弟刘武开刀,将本是淮阳王的刘武改封到梁国当梁王,而刘武在淮阳时经营的一切全部作废了。
刘武当然极其不满,他本是有功之臣念在一母同胞的份上帮助刘启,可是刘启却全然不顾及这手足兄弟的情分。
刘武的不满传到景帝刘启的耳朵里,刘启勃然大怒。这是窦太后已经死了,没人能再这两个兄弟之间调节。
恰逢梁国使者来觐见,刘启就迁怒于梁国派来的使者,拒绝接见他们,而向他们查问责备梁王的所作所为。
当时韩安国是梁国的使者,无可奈何之下便去进见馆陶长公主,哭着说:“为什么皇上对于梁王作为臣下的忠心,竟然不能明察呢?从前吴、楚、齐、赵等七国叛乱时,从函谷关以东的诸侯都联合起来向西进军,只有梁国与皇上关系最亲,是叛军进攻的阻难。梁王想到和皇上时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哥哥有难弟弟义不容辞。皇上在关中,而诸侯作乱,一谈起这件事,眼泪纷纷下落,跪着送我等六人,领兵击退吴楚叛军,吴楚叛军也因为这个缘故不敢向西进军,因而最终灭亡,这都是梁王的力量啊。现在皇上却为了一些无稽之谈的流言责怪抱怨梁王。现在梁使到来,就查问责备。梁王恐惧,日夜流泪思念,不知如何是好。为什么梁王作为臣下忠心,而皇上竟不体谅呢?”
馆陶长公主把这些话详细地告诉了弟弟刘启,景帝内心的疙瘩才稍微解开一些,叹息的说:“我们兄弟间不能互相劝信任,反而需要外人劝解,这是身为帝王的无奈啊。”
于是决定接见了刘武派来的所有使者。
此时景帝已经是病体缠身,所以心思软和了一些,但也仅仅只是一点而已。韩安国用兄弟之情能打动刘启一次却不能用第二次。
他来到宣室殿见到皇上,小心翼翼的应承着,说了许多梁王忠心的话,表明了传言的不可信,梁王非常挂念皇上这个兄长。
这时,正值午时,皇上本来还在于韩安国说着话,突然就停下来了,韩安国尚且不知道皇帝为什么停下,难道是自己话里有什么不该说的触怒了皇帝?
但是观看皇上脸色并无怒容,正在摸不着头脑的时候。
宣室殿又来了一人,此人正是薄皇后。
薄皇后跪而侍奉景帝用药,事必躬亲不肯假他人之手。温婉贤良之态,维诺奉承之姿。
景帝言“药苦无味,不能下咽。”
薄皇后就亲身品尝之,好言劝慰“臣妾尝试了,不苦。”
景帝见薄皇后食药没有嫌弃之色,信以为真的去喝了一口,当下变脸,将药泼了出去。
但是这般泼药的景帝却没有责备薄皇后,而薄皇后也没有受到皇上发怒的惊惧,反而从容地再端出一碗汤药来,继续耐心哄诱景帝吃药,如此再三,景帝喝完一碗汤药的量,薄皇后方才离去。
认骂认罚毫无怨言,好似只要景帝能药到病除就算拼去性命也不在乎的深情模样。当时韩安国还因为薄皇后贤良的姿态而感动不已。
认为天下再也不可能有比薄皇后还爱重夫婿的妇人。
可是现在韩安国看到的薄太后却不再是那种小妇人的样子,废帝刘彻将汉家江山弄得一团糟乱,
本来沉寂的薄太后从长乐宫里出来,先是高台拜将,封周亚夫击退匈奴,嫁送隆虑公主,解决了北方的祸患,再是联合梁王,凭借梁王于诸侯形成对势,双方都奈何不得对方的时候,从中渔利,用废帝重立安抚了反叛的诸侯们退兵,一石二鸟,保全长安。
刘彻被废除的那天,是薄太后亲自下懿旨主持的。例数罪状。其中就有“本是贱妇之子,谋夺嫡皇子尊荣,混乱汉室皇家血统,不配为皇帝。”
由此,韩安国猜测到薄太后恐怕早有废帝之心,因为废帝刘彻在位期间,长年不曾去长乐宫为薄太后请过安,甚至还要追封生母为皇太后。
如果刘彻的帝位被废除,真的是薄太后的早有预谋,那么这样的女人就极为可怕了,城府至深手段狠毒,简直不得不防。
对于韩安国地防备疑心,梁王却有不同见解,仍旧肯定的固持己见。“太后不会与刘德联手对付本王。对付了本王对太后她并没有好处。”
韩安国不同意,“太后毕竟是景帝的皇后,自然会向着景帝的儿子。”
看来薄太后痴情的映象领韩安国还在挥之不去。
梁王摇头“刘德不只不是太后的亲儿子,还是太后的死敌栗姬的亲儿子,且不说正是因为栗姬夺去了景帝的全部宠爱致使薄皇后无宠无子,单是刘德也曾有意加封栗姬为皇太后。太后就不可能与刘德联手对付本王。她很聪明,知道只有本王与刘德势均力敌的时候才会有她这个太后存在的价值,要不然太后为何要给本王通风报信?她是比谁都不希望刘德得势的人。”
梁王一席话,干净利落的点明了薄太后的全部算计。
此言有理。薄太后最多是想再换一个听话敬重她的皇帝而已,而这不正是正中梁王下怀?
要知道梁王刘武一直对皇位虎视眈眈,不然诸侯王觐见长安,怎么刘武一来不走了不算还把自己在梁国的属臣全部带到长安,分封在朝廷的各个重要职位上。
“本王与刘德早晚有一战。与其让刘德先出手对付本王,不如占得先机收拾了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梁王冷笑着下了决断。
既然梁王下定决心再次废帝了,韩安国和贾谊作为臣子,自然要全力辅佐。
贾谊进言道:“王上既有决断,但请听谊有两言。”
梁王“先生请说。””
“自古以来,帝王尊上,能有训斥的唯有太后,请王上派人去长乐宫联合太后配合王上教化逆子刘德的行动,如有变故,太后也能为王上作证不会污蔑了王上的名声。”
贾谊的这一计谋,是防止太后改变口风,想要挟持监视太后,保证太后与梁王是站在一边的,而不会中途变卦帮皇帝刘德去。同样如果有变,太后之命也会是梁王无罪的证据。
梁王微微思索片刻,就明白了贾谊的打算,沉默一下,就道;“依先生所言。”
贾谊看到梁王采纳自己的计谋,很高兴,不等梁王问他的第二条计谋是什么,也不卖关子,紧接着说道:“王上突然起兵去往未央宫劝诫皇上,必然需要一个名头和同谋,表明这不仅是王上的一家之言而是全天下的希望。论辈分不是王上最大,为何太后却要王上去劝谏皇帝刘德?这就是太后想要抓住王上把柄的一个圈套。”
“不论王上是否是因为太后的请求而去教化皇帝的,以下犯上,这总归逃不过大逆不道的骂名。所以王上你不能一个人去。”
梁王沉思,而后道:“先生言之有理,本王这就去请在长安城里的所有诸侯们,将刘德要除掉长安的诸侯的消息广而告之。”
贾谊见梁王一点就透,心里得意孺子可教,面带微笑的点头赞许。他与梁王是有师生名义在的。
梁王从腰间解下红龙玉珏,交给韩安国。“你拿着本王的信物去调兵,务必要赶在刘德动手之前。”
韩安国握紧剑柄,接过玉珏,道“是。”
“先生,派人去请诸侯们来,告诉他们本王要为他们去向皇上无故削藩讨一个公道。”
梁王刘武当真是吧刘德当成专门背黑锅的了,这削藩明明是他暗中主持的,现在却又代表诸侯向刘德讨公道,这骗取诸侯王前来的理由,嫁祸给刘德也当真是用得顺手。
两件事都吩咐下去了,梁王才转眼看向一直跪着的太后身边前来传信的宫女央儿。
“就请你在本王进宫之前安分等在此处可否?”
梁王看似疑问,但是这哪有央儿反对的余地?梁王留下央儿就是为了有个人质的证据。
太后的传信够宫女央儿作为凭证被留在梁王府,也必须得有一个信得住的人去长乐宫监视太后,防备贾谊所料的情况。
待周围人尽数退下,梁王看似无人的在宫室中打了一个响指。很快,一个从未在梁王府众人面前出现过的人,悄无声息的现身,身上穿着的是未央宫侍卫的甲胃。他抱剑而立,态度恭谦的等候梁王吩咐。
“今夜恐怕不会太平,本王会安排你去长乐宫保护太后不受这些小事惊扰。还有,转告太后,本王会让那个不孝的畜生去跪到长乐宫门口请罪。”
梁王一方面对太后抱着防备一方面又怀着柔情,他终究是个在阴谋诡计中生长的王。所以这种带着委婉柔情的监视软禁的命令,也是有种故作深情款款姿态的可笑。
得到指令,站在阴影墙角边的人动手抱拳领命,再度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梁王府。
正如太后想要拿住梁王的把柄,梁王有如何会全然信任太后?只是梁王意想不到,这一场宫变开头就是太后子虚乌有编造的。不是刘德迫不及待的要对付梁王,而是薄太后迫不及待要教训刘德。
刘德拿走了虎符,相当于拿走了薄太后的依靠和护身符,薄太后怎能不惶恐?
所以她不能容忍刘德完全掌控兵权,到那时她这个孤寡的太后再无立足之地。她不想梁王刘武有忠心耿耿的臣子辅佐,树大根深皇帝意识奈何不得。
今日刘德敢囚禁她,说不定明朝刘德就会赐下一杯毒酒杀死她。总归不是亲生母后。杀了她这个太后无非是担下一点骂名而已。
若日后史书上为了讨好皇帝这么一说,“因为薄太后专权弄政,皇帝英明夺回大权什么的。”
刘德就连一点骂名都没有了。
看,这就是真实。
刘德根本没有想要一拿到兵符就对付梁王的打算,刘德没有这样雷厉风行的魄力。他也全然没有想到薄太后会釜底抽薪,用激化梁王与他的矛盾借刀杀人对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