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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威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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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太后斜倚在凤座上,手里漫不经心把玩着周亚夫送回来的虎符。
她在想一个人,一个男人。
梁王刘武。
老实说她自从那天晚上就一直在想梁王刘武。
她在想自己为什么没有趁着大好的时机杀了这个男人。
刘启如果泉下有知一定也会在悔恨万分,当年为什么被她安分乖巧的表象迷惑,没有赐死她这个皇后殉葬。
薄皇后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会死在刘武的手里的,自古心软放过敌人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比如鸿门宴里的项羽,最后落得乌江自刎,这锦绣江山全部归敌人大汉的高祖刘邦了。
再比如吕太后,后宫那么多嫔妃都被她害死,却因为对文帝之母薄太后产生同病相怜的同情放过,最后本该是她儿子孙子的皇位落入薄太后的儿孙手中,吕太后强势了一辈子却成了个儿孙死绝的祸害。
没错,薄太后现在正在后悔没有及时把握住时机杀死梁王。
果然在生病时的人内心最为软弱,很容易就买下祸根。梁王就是那个意识心软没有斩草除根的祸根,只是现在要找机会再杀刘武就更困难了。
梁王与别的诸侯王不一样,这一次的大逆不道罪过被饶恕,以后就会汲取教训更为警惕不留把柄。
而他不论是功绩威望还是兵力在朝野都很强大,一个不小心谋逆造反可不是那些诸侯的乌合之众可以比拟的,当年刘武还是淮阳王的时候就能抵御诸侯们联兵来袭,更莫说发展壮大到如今的梁王,安抚好不可就难以收拾天下大乱了。
丞相薄祖最近可是春风得意,顺遂的很。要知道皇帝刘德因为不敬太后而被强制去重学孝道,皇帝的老师太尉赵馆因为挑唆皇帝和太后的关系被赐死诛族,连带着朝堂上皇帝所有的势力忠心臣子全部都被清扫的一干二净。可以说现在的朝堂上全是薄家的人。
薄祖心里忍不住再次赞扬薄太皇太后的远见卓识,把薄嫁女送进宫当皇后的计策。
他准备进宫去向薄太后举荐侄儿薄婴当御史大夫。
薄祖能当丞相全部是因为薄太后,然而丞相虽然是三公之首,但是太尉赵馆才是皇帝刘德仰重的,所以实际上赵馆的权利比他大。御使大夫是梁王的姐姐馆陶公主的儿子陈季的,所以御使大夫野压了他这个丞相一头。
丞相的位置坐的实在憋屈,现在该是他扬眉吐气的时候了。薄祖喜滋滋地盘算着,等侄儿代替陈季当了御使大夫,再等等周亚夫老死了,让表侄子去顶替当太尉,到时候着朝堂上就是薄家的一言天下。
薄祖仿佛看到了薄家权势滔天的未来。索性他也是被压制久了,胆子还没有放出来,等再过一段时日,说的定他得猖狂的想取代汉家江山做做当皇帝的美梦去。
也不肯长点脑子好好想想,他薄祖凭什么让薄太后对他言听计从?就凭那八百年前的不知道丢到哪里去的亲情?
薄太后在未央宫里九死一生的时候薄家从来没有施与过援手,甚至连安慰都不曾有过。还埋怨薄皇后不争气没能生下皇子,准备再选薄氏女进宫取而代之。薄太皇太后死了薄家遭受贬斥,举族咒骂薄皇后无情无义不向皇帝求情。他们难道不知道当时无子无宠的薄皇后自身都难保了?
他们是一味装作只看薄皇后独自在皇宫里当皇后享受荣华富贵。
薄太后十二岁被送进皇宫充数的,本来只是将薄家当龄的女子都送进来,薄家不愿意再养这个孤女,所以打算送进来当个宫女或者帮扶其他的薄氏女。
薄太后何尝愿意进宫,她还有一个亲弟弟。叔伯们不顾血肉亲情的分开这俩姐弟,后来说她的亲弟弟在一次上街的时候走丢了找不回来了。
她当时恨毒,恨得想不顾一切的逃出宫去,肯定是那些人不想养多余的孩子,抛弃了她的弟弟,侵占父母留下的财产。
就是那一次的发疯没死成进了窦太后的眼里,被扶持成皇后,因为窦太后知道她不会和太皇太后和薄家一条心了。
“丞相大人,丞相大人请留步。太后娘娘在休息,不见客。”
“让开,别拦着本官,本官有要事求见太后,耽误了你”
外面吵吵闹闹惊醒了沉思中的薄太后。“什么人?”
“启禀太后,是丞相求见。”宫人小心翼翼的回答。
“哀家不是说了此时不见朝臣吗?!”薄太后皱眉呵斥。
可是薄祖已经闯进长乐宫了,他大摇大摆地跨进长乐宫,口中亲热地叫着“太后,太后啊!妹妹。”
薄太后没心思敷衍薄祖,冷眼一扫,薄祖被薄太后全然凌冽的眼光如刀子般刮过,刚才心里的嚣张气焰像是被冰水猛然浇灭,薄祖不由自主心底发凉害怕,顿时收敛了,吞了口口水,老老实实地跪地参拜“臣薄祖参见太后,恭祝太后长乐无极。”
“丞相不去处理公务,跑来哀家这里打扰清净做什么?”薄太后没有叫薄祖起来,直接责备“将哀家的命令当耳边风?还是没讲哀家放在眼里?”
薄祖这才从得意忘形中回过神来,刚才在门口守将说薄太后有命令,不许人进来长乐宫打扰太后清净。
“这,这,臣知罪,请太后宽恕。”
薄祖这几日是逞威风惯了,前天他还落井下石的闯了宣室殿,也没人敢说什么。
但是,薄太后可不是现在被软禁了的皇帝刘德,大权在握生杀执掌。
薄太后从凤座上站起来,将虎符抛在案桌上,“刚才是谁放丞相进长乐宫的?”
几个将士立刻跑进来跪地请罪。
薄太后瞟过跪在地上的几人,懒懒问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星兵打仗令行禁止,如今哀家有令,你们却擅自将丞相放进长乐宫。按照军法处置,尔等该当何罪?”
为首的将士,额头冷汗直冒“是丞相闯进来的。”
薄祖是闯进来的,可是他现在看到薄太后居然在追究这等小事,他不可能傻着自己走出来请罪。“胡说,太后叫你们守长乐宫,你们却擅自放任进来,幸好进来的是本官,要是贼寇,太后的安慰岂不是危险?是你们渎职!”
对于薄祖的大义凌然,薄太后发出一声冷笑讽刺道:“看来丞相倒是还算明白这律令嘛!”
“那丞相你说,枉顾哀家命令该如何治罪呢?”
薄祖不知道这太后是想要发落谁?如果薄太后是意志在处理这些没有守卫好长乐宫的侍卫,薄祖当然希望罪责越重越好,让薄太后吧怒火发泄了就不会再怪罪自己了。但是万一太后是想借机发落他这个丞相?
薄祖偷偷的瞄着薄太后,薄太后面无表情让他实在猜不透:“这,这请太后娘娘做主。长乐宫里该是太后您说了算。”
“呵!薄祖,你到还算是有一点眼色。”
薄太后虚点了点跪伏在地上的薄祖。
“不过,丞相啊!你得知道,不仅是长乐宫是哀家说了算的,听说你前天去宣室殿看了面壁思过的刘德。”
“是,是,臣,臣”薄祖支支吾吾的,任由冷汗滴落也不敢擦拭。
“那你就要好好学学刘德,多多以他为榜样,当初刘德进长乐宫来也是从来不会向哀家通报的。”
薄太后语气凉凉。
“臣知罪,臣知罪。”薄祖终于是知道怕了,刘德的下场近在眼前,如果真学了刘德。
薄太后懒得再看这个战战兢兢的肉胖子,伤眼睛的背过身去“来人,将玩忽职守的这些人都处死吧!”
薄太后轻飘飘的下令,薄祖看着被拖下去的几个守卫,颤抖着爬出长乐宫瘫在宫门口。因为薄太后说“让丞相长长记性。”
于是薄祖就被请去观看那些哀嚎的守卫一个一个像猪一样的被砍死。
比起长乐宫从未有过的热闹,梁王府可就冷清多了。现在那些个诸侯们都不想待在长安了,就像回自己的封地去,吃喝玩乐一番压压惊。
可惜,当初他们硬要来,现在却不容易在回去了。因为太后不让,太后下令让诸侯们以身作则教导皇帝孝道。
梁王也在琢磨,太后为何不将这些在长安兴风作浪的诸侯们谴回封地?
他自恋的想着。莫非是太后舍不得本王?
对于被太后算计利用了的事,要说刘武完全不放在心上,不介意。
那是不可能的。
刘武一直以为自己是了解薄太后的,他从很早之前就关注这个皇嫂了。
本来只是出自于感激,感激薄皇后尽心尽力照顾病重的窦太后,那时候薄皇后照顾窦太后有多尽心尽力,可以说只要看到的人都会深受感动自愧不如。
刘武听到传闻,在感动的同时也在怀疑,他毕竟是帝皇家的出身,多疑是天生的秉性。
薄皇后为什么要对母后这样孝顺?刘武就是再天真也不会相信薄皇后有是将婆婆当亲生母亲的孝心。
刘武暗地里去查薄皇后的过往。
明知奈何,何不怜惜?
相比于自己的皇兄对自己的无情,薄皇后曾经为了弟弟硬闯出宫,差点丧命最终被窦太后所救的事迹被挖出来。
重情重义的女子,可惜命途多舛。
一个温柔,柔弱,痴情,淡漠的女子形象就在刘武脑海中刻画成型。
可是刘武忘记了,一个在未央宫活成太后的女子,有多可怕。
刘武忘记了他得母后当年是怎么对付慎夫人的。相比之下薄太后对待他就显得心慈手软了。
贾谊劝谏“太后心狠手辣,请王上尽快离开长安,回梁国再图谋大计。”
刘武满不在乎挥手表示,“太后既然这次留了本王一命,当然也不会再对本王下杀手了。”
“王爷怎么知道太后不会再起杀心?”
“本王会那么傻再上一次当?”
刘武不听贾谊劝阻“先生多虑了。”
刘武表现的胸有成竹,离开议事堂。只有当初那个小胡子藏在一众谋臣身后望着意气风发的梁王偷偷摇头叹气“不是傻,是鬼迷心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