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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传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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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王为薄太后送过许多东西,比起价值千金的锦绣或者珍贵的金玉,这方被墨痕污渍的白娟和古朴破旧的短剑实在是一文不值。
所以薄太后猜测,这两样东西或许对梁王来说别有意义。但是不管这两样东西对梁王来说特别在何处,薄太后都不关心。她在乎的是,这两样东西能发挥的作用,和对梁王的影响。
倒是想过以血作墨,添上触目惊心的效果,薄太后拔出短剑,看着与它破烂外表极不相符合的锋利,想了一想,决定还是作罢。
吩咐宫女央儿取来笔墨。就在这一方素净白娟上写下几行字句。
“闻君风采盛名天下,知梁王而不知皇帝,然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刘德忤逆,强闯长乐宫,逼迫哀家,抢走虎符,登高台需以血涂丹陛,扬天子之威仪,兵锋直指于君。纳赵馆妖言,妄图出其不意,将在长安里手无寸铁之诸侯一网打尽,事不宜迟就在此夜。哀家老弱不堪教化,与逆子刘德,夙怨积久,情分具绝,望君持皇叔之尊代先皇遵祖宗法教导之。”
笔锋秀丽,宛若女子相思情思。薄太后在拿出私印。鲜红的印章在白娟上落下一个血色的轻吻。
她知道刘德会这样不择手段的从自己手中强行抢夺虎符,恐怕是刘德压制不住梁王了。或者说刘德被梁王逼迫的狗急跳墙。
不管是那种情况。总的来说。刘德与梁王的矛盾已经到了不可寰转不死不休的地步。
两虎相斗,不管是谁赢了,我都不会有好日子过。与其如此,不如将胜负的结果拿住在我手上。
只有当他们两败俱伤,僵持不下的时候,我这个旧朝的遗留物才会像砝码一样决定胜负有存活的价值。
薄太后慢悠悠的吹干墨汁,好好得将白娟层层叠起,递给宫女道:“去,走地宫将这个东西交给梁王,拿短剑当信物,务必要梁王有所行动。”
央儿妥帖地把东西收藏进怀里,向薄太后慎重地拜了一个大礼,转身。
“等等。”
央儿止步,侧耳倾听吩咐。
薄太后迟疑,好一会儿才轻悠悠的叹出一句。“如果梁王问起哀家,你就说哀家安好。”
央儿点头,再次转身走入长乐宫地殿后,转眼就不寻踪迹。
看着宫女央儿离开,薄太后对着寂静地宫室。清冷冷的发呆。“希望这只是我这种老女人寂寞自恋的错觉罢了,不然”
央儿是个哑女,很聪明的哑女。她以前本不是哑巴,是后来被毒哑的。她自己吃的毒药毒哑了她自己。
央儿说,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自从窦太后病重后,央儿就自行毒哑自己为我保住那个幽幽灯火长夜不熄的秘密。当然,也是为了活命。她别无选择,这个秘密无论守不守得住,她总归是要死的。可是她很聪明的毒哑了自己,向我表示了忠心,我既没有杀她灭口,也不会怀疑她另有所图。反而会将她视为心腹,所以她是一个很聪明的女人,我永远不用担心央儿会叛变。
宫女央儿悄无声息地踩着最后一丝余辉走出未央宫,往梁王府邸去。
梁王是长安城里首屈一指的权贵,他的府邸自然高门巍峨,很是奢华。明明都已经是倦鸟归林日落而息的时刻,梁王府依旧来来往往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央儿拿出短剑,被一个管家低调地匆匆引进府中。
央儿是跟随在薄太后身边贴身伺候的,也见过梁王几次。在薄太后面前的梁王总是一副少年慕艾的痴态,无论太后什么时候看到他,梁王总是在笑。
传闻梁王是个天下绝顶的聪明人,他威风八面,文武双全,上马能征善战平定诸侯王起兵造反,落笔吟诗作赋文采非凡一字千金。
太后因为隆虑公主客死匈奴,一直郁结于心导致哀伤过度断断续续的昏迷在床上病着。梁王总是会偷偷跑到长乐宫来悄悄地探望太后。
又一次太后迷迷糊糊的醒过来,看到床边有人守着,太后问“谁?”
面对太后突然惊醒,梁王躲避不及,一时慌张之下,张口道:“我不是梁王。”
之后梁王可怜巴巴的就被太后下令请出长乐宫。
从来不曾有过什么平息诸侯叛乱的功高盖主帝王敬畏的王爷威风。
久而久之,央儿也被梁王所表现的样子所迷惑,以为梁王就是在薄太后面前的少年俊朗无害的。
可是,能够逼迫一个皇帝铤而走险地步的王爷真的是个好相与的?
梁王的不可一世权势滔天,今日,央儿才真正的见识到。
坐下门客三千众,迎来送往无数人。
梁王端坐高堂之上,左右位列两排武文,右边首位坐着的一位看着有几分儒雅可是腰间悬着一柄寒光凛凛的宝剑,走在他位置之后的几乎都带有甲胃裹身的武将打扮。
左边首位坐着一位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唇红齿白只是面色微带发青,看着是有些体弱多病的样子,然则气质高华文质彬彬。跟在这位身后走着的一溜儿的文士风雅。
底下还站着一个小胡子的青年人,自称医术高明,吹嘘可以百治百效可以药到病除。
可是梁王并没有表现出感兴趣。
倒是左边首位的书生开口问道:“先生自称精通岐黄,敢问是否能医治贾生。”
小胡子看了贾生一眼,闭目,右手摸了几下小胡子,装模作样道:“你这是先天带来的顽疾,所谓慧极必伤,天妒英才。不好治,你还是少思少虑多多修养听天由命吧!”
这也不问病情,也不开方子,张嘴就说没治了。
此话一出,当即有人骂道:
“庸医!”
“刚才还吹嘘包治百病现在就说治不好。”
贾生倒也不生气,只一眼就能看出他是先天娘胎里带出的病因,可见也是有几分本事的。
好脾气地问:“那先生能治什么病?”
小胡子再接再厉道:“望闻问切只是诊断身体的病,在下来梁王府邸是为了医治心病。”
梁王本坐在高处,看着底下人与这个小胡子应酬,无聊之下就去神游太虚了,这小胡子突然来了一句,提起了梁王的兴趣。
刚才梁王一直心不在焉的就是在挂念薄太后的病情如何了?有没有好转?
自从上次两人不欢而散后,梁王就没能光明正大的去探望薄太后了之后悄悄去长乐宫被薄太后抓了个正着,现在更是没法儿子再接近薄太后。只是知道薄太后的病一直没能好彻底。
想来是心病难医,如今有个人说能治心病,梁王怎么会放过。
“说来听听,你怎么治心病?”
小胡子之前一直被这些人们当猴子耍的开玩笑戏弄,就是在等这个引起梁王注意的机会,此时也不再卖弄。
上前一步,正经道:“王爷您明明走在高大明堂之上,坐下人才济济,享受美酒佳肴,美人跪立斟酒,按理来说该此时是人生乐事。然在下观看王爷却是神思不属,若有忧愁之色,却不看身边绝色佳人,时时眉头紧蹙,有难解之事,但没有出口问策臣下。在下推断王爷心病在于这天下权与美人膝之间。”
“喔?本王明明既不在意美人也不问才能出众的臣子。为何你却反倒以为本王的心思在这两样之间?”
“回王爷,在在下看来王爷身边的美人已经是难得一见的美色,在下仅仅只偷偷瞄上一眼都心神摇曳心动不已。可是王爷在一整宴席上任凭美人殷勤都纹丝不动,可见这个绝色美人对王爷您毫无吸引力。能坐怀不乱者除非柳下惠真君子,便是心有所属求之不得了。“”
“也许本王就是正人君子。”梁王满脸一副你猜错了的神态。
小胡子拂须一笑,道:“如果王爷真的不恋美色,那么这样的美人又怎么会出现在王爷府上坐在王爷身边呢?只能说王爷现在对美人没兴趣了。”
“王爷身边尽是人才,能文能武智计卓绝,敢问天下有什么事是能难倒这些身怀大才的人?而爷却不能问策于臣下?无关江山社稷这只能是您的私事了。”
小胡子一语中的,梁王叹服“先生果然医术高明。”
其实贾生之前就察言观色的知道梁王有忧心之事不言,但王上不问,在他没能猜测到点子上之前也没法去追问王上,这个小胡子却一眼看穿了,贾生不由对这人另眼相待。
梁王问:“敢问先生能否医治本王这心病?”
小胡子正要开口说什么,就有管家带着一个宫装的宫女闯进宴席,管家走上前,给梁王递上两样东西,本来还有兴致的梁王看到白娟,眉头紧皱,脸色发沉。勃然大怒的将白娟拍在案桌上。砰地一声,案桌碎裂。
“岂有此理!”
“王上息怒!”
虽然不知道王上看到什么发出这样大的怒火,但是在座的臣子全部离席,躬身劝慰。
梁王抓紧手中白娟,沉声道:“韩安国和贾谊留下,其他人全部退下吧!”
小胡子转了转眼球,瞄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宫女也跟着退下去了。
待庞杂人等都走近后,梁王才开口,问宫女央儿。
“太后可好?”
央儿点头,比划说“太后安好。”
贾谊和韩安国猜测,这是宫中生变了。毕竟太后身边的宫人怎么会随意出宫,还跑到梁王府上来。必然是大事。
贾谊问:“敢问王上宫中发生了何事?”
梁王咬牙切齿“刘德小儿,要对付本王。”
韩安国上前一步,疑惑道;“皇上没有兵权,怎么敢突然对王上出手?”
梁王不想解释,实际上他心中怒火滔天,但是压制怒火就懒得开口。将白娟递给贾谊和韩安国,让他们两自己看。
贾谊犹有疑心打量一圈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宫女,“王上可能确定这个消息来源属实?”
梁王拿出刚才管家奉上的短剑,道:“这是本王送给太后的碧霄,世上只有这一把,不会错的。”
韩安国说:“王上,贾生的意思的万一是太后联合皇帝一起欺骗王上出兵,然后以谋反的名义给王上设下圈套该当如何?
梁王道“她不会。”
对于梁王自信的肯定,韩安国显然更慎重多疑。
韩安国劝说“太后淫寝宫闱权势中二十年,无子且保全太后尊荣,一介女流却在危亡之际匡扶汉室,走到如今,太后不可小觑。
请王上三思。”
韩安国是以前见过薄太后的,那个时候薄太后还是汉景帝的薄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