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昔辞之有雨自远方来》瑾小妖儿

5、如此子竹（上） 难道是传说

　　夕阳连积水，边色满秋空。又到了这百鸟归巢之时，只有远处偶尔飘过的那几只孤雁还依然忙碌…………
　　小归和大娘才从街上回来，买回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小归累得要死，一进门就扔下东西瘫在了院子里的石凳上大呼：”累死了…累死了！”话说也不知道是谁刚才一路上都在喊着什么”尊老爱幼”抢着拿东西来着？哎…传统美德有时候也害死人啊……
　　大娘给小归从屋里倒了一碗水出来：”来来来，快喝点水！”
　　小归接过水一通猛灌后，继续软塌塌得趴回了桌子上，有气无力地可怜道：”大娘大娘你快帮我看看，我的胳膊是不是已经断了……”
　　大娘被小归的样子逗笑了，摸了摸她的头：”呵呵…总是乱说！好啦，累了的话就回屋里休息一会儿，大娘给你做好吃的去啊！吃完了饭，大娘还得去你吴姨娘那里帮她女儿看病，她女儿得了伤寒，病可不轻呢！”
　　“哦，是嘛……知道了……”小归实在太累了，听着大娘的话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
　　“小归…小归……”大娘唤了两声，看小归是真的睡着了。无奈摇了摇头，转身从屋子里拿来了一张棉毯盖在了她的身上。便转身进了厨房准备晚饭。话说小归还真是睡得很熟呢，差不多半个时辰都过去了，大娘饭都做好了她还没有醒！没有办法大娘只好盛好饭先吃了，又担心晚上天凉所以想想还是把小归叫了起来。
　　“做什么美梦呢？睡得那么死，叫都叫不醒！”大娘边吃饭边问着刚刚爬起来的小归。
　　“嗯？……”小归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低头却看到一桌子的色味俱佳的菜，马上瞪大了刚刚还没睡醒的眼睛：”哇~~大娘，你做的菜好香啊！”说完就迫不及待地抄起手边的筷子，没有形象的开动了！
　　大娘看小归吃得像个孩子，慈爱地笑着给她夹着菜说：”慢点儿吃，又没有人跟你抢！”
　　小归逛了一天早就饿死了，嘴里塞得满满的根本说不了话，只好边吃边对着大娘眯着眼睛笑。
　　“好了，你呀慢慢吃。大娘得去吴姨娘那里给她女儿看病了！你一个人在家可不要乱跑，天快黑了听到了吗？”大娘站起身子，背起桌上的药箱叮嘱道。
　　小归马上咽了咽嘴里的饭，点了点头笑说：”嗯，大娘放心啦！”
　　大娘看了看小归那让人安心的笑脸，点点头便转身放心的出去了。

　　小归看大娘走出了药芦，低头开始继续一个人认真的扒起了饭。话说刚才小归睡得沉，完全是得归功于那个梦。你猜刚才她梦到了什么激动人心的情节？她居然梦到在那雨后无人的深山里，自己竟然化身成了嫣儿被子竹温热的手掌一路牵着。他们就那样在弯弯的石子路上走着，他帅气而明朗的笑，好听而关切的语音，还有那一身似乎凝着月华的衣裳，都那么清晰，那么美妙的在山间，在清香而湿润的空气里，在自己的眼前荡漾着！子竹带自己走到了一条如白练一般潺潺的山涧前，自己调皮的撩起些许水花和他玩闹，他边挡水边还击，笑怪自己捡了一个坏丫头！最后两人的衣服全都湿了。微凉的风中，自己坐在水边的大石头上，闭着眼睛在柔柔的斜阳里吹着动听的竹调。子竹就那样静静的躺在他坏丫头的身边，也微微闭着眼睛，听着那竹调和水声。那种唯美的画面，安逸，自在……仿佛让此刻梦醒的小归依然无法自拔。
　　"这些是不是真的呢？真的发生过吗？公孙大哥真的是那个子竹哥哥吗？那么嫣儿呢？梦里我怎么变成了嫣儿？哎……我是嫣儿就好了！可惜我叫归雨时，是个不速之客而已。”小归自言自语的喃喃说，眼神里闪着的满满的美好的憧憬一点一点消散。自然，她不是嫣儿，也不能变成嫣儿。这些是真的还是假的，跟她毫无关系。她得回去才行！！
　　不知道这样呆愣了多久，小归忽觉指尖、脸颊都有些许的凉意划过，才惊觉院子里居然飘起了细细的雨滴！
　　“天啊，怎么又下雨了！”小归嘴里还嚼着菜，连忙站起身来把桌子上的饭菜收到了屋子里。这时雨势还好不太大，小归站在屋檐底下扇着潮乎乎的衣服喃喃着：”从小就这样，我在哪儿哪儿下雨……我上辈子是雨神吧！？”忽然又想起大娘刚刚才出去，不知道有没有带伞，着急的叫了起来：”糟了，下雨了大娘怎么办！”说着小归回身便提起门边的伞追了出去，边追边喊。可是此时大娘早已走远了，根本就听不到小归的喊声。话说小归她又不知道什么吴姨娘家到底在哪里，找找找不到就回去嘛！可还偏偏她就是个性子倔又反应超慢的傻孩纸，一直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拿着把伞在雨巷里到处乱”撞”。等她意识到准备回去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雨也渐渐的开始变大了。
　　“算了……估计这个时候大娘她也早就到了。”小归有些沮丧的转身打算往回走。可是就是这个时候她抬起头才发现四周都是些陌生的、她从未见过的景物，小归的天空顿时一阵电闪雷鸣……苍天！我尼玛路痴！！
　　比起刚才我想小归此时才更像无头苍蝇……她发现自己好像一个得了失忆症的病人，走走停停，努力的想从周围变幻的景物里找出些许熟悉的颜色。可是那一个个街角、一排排角楼似乎都那么相似，反复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而她的感觉根本就像是刚刚坐完了急速过山车，眩晕的只觉得眼前所有的东西好像都在围着自己飞速的旋转着！俗话说：祸不单行！就在此时小归忽然被急匆匆跑来的一人撞倒了。还没等她反应那人就已经闪到了另外一个小胡同里不见了。
　　“哎呦！”小归脚下不稳晃了两晃才站住，却不想竟又有一人横冲直撞的飞奔而来！这下小归可没那么幸运了，一下被撞倒在地，华丽丽得摔在了道边的小泥瓦里……
　　那肇事者竟只甩下一句”不好意思啊,姑娘！”停也没停地匆匆而去了！
　　“喂！怎么这样！不是说古代人很有礼貌的吗？那么着急干嘛！真是的！”小归气急败坏地大喊了起来！她本来迷了路就委屈得很，现在又碰到这么一档子倒霉事没有一点火气才怪呢！

　　小归望了望渐渐沉下来的天，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身上已经满是泥水，没办法只好一个人胡乱的凭着感觉走了！”什么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呀！我看是愁上眉梢头，人绝黄昏后吧！！一个人都没有！”小归揉着碰疼的手肘抱怨着。
　　不过，好在俗话也说过：祸福相依。正当小归抱怨之时，竟从背后传来了脚步声！”唉！…姑娘！”那声音就在不远处。
　　“天啊！大娘说外面坏人很多的,不会是……”小归心想着自己为什么这么倒霉，撒丫子就跑！…拜托，你先看看人家是谁好不好？
　　小归脚擦破了皮，原本就很痛，哪里跑得过人家！”姑娘！…你跑什么啊！…”很快便被那人上前拦住去路！
　　“唉？！怎么…是你呀！？”小归原本还紧张兮兮的，可定眼一看，才发现拦住去路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早上那位”不知所踪”的素衣公子！
　　“诶，原来是你呀！你真是让我好找啊！”公子一看也认出了小归。
　　“你！找我！干嘛呀？”小归不禁惊讶道。
　　那人没说话只是从背后抽出了一只雕着一株竹子的玉坠子,在小归眼前晃了晃说：”是不是你的？”
　　“唉？我的坠子怎么会在你那儿？”小归一把就抓住了玉坠，那可是她从小带到大的，爷爷送给她的百天礼物！对她很重要的呢！
　　“怎么会在我这儿,你自己好好想想。以后重要的东西要放好,再叫小偷偷了去，我可不管了！累死我了！”那公子说着就要走！原来，这公子的钱袋被小偷偷了，他刚刚正在追赶！第一个撞到小归的就是那个小偷，那小偷贪心至极，居然趁撞小归的时候顺走了她身上的玉坠！
　　“唉那个！公子请留步！！可不可以…商量件事情？”小归竟叫住那公子！
　　“怎么啦,还有事情吗？”公子回头疑问道。
　　“呵呵…可不可以…送我回家啊！我不是记不得路！…我是刚刚脚擦破皮了，很痛的！”小归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说着，看那公子站在那里不动，只好低着头喃喃的补充道：”而且我脚受伤是你撞的，所以你也有责任的！所以你不可以不管我就走……好吧算了，我迷路了。谢谢你帮我找回坠子，你就好人做到底。送我回去吧，可以吗？”

　　弯弯的上弦月静悄悄的躲在厚厚的墨色的云里，红红的相思叶也静悄悄的穿梭在细细的雨里，凉凉的丝丝晚风似乎在和谁玩儿着躲猫猫，也只这样静静地踱着……
　　“那你家到底住哪儿啊？”素衣俊秀的脸庞问道。
　　“青天药芦！你知道吗？”同样的素衣迫不及待的答道。

　　“啊！那是你家啊？！”公子脸上顿时写满惊讶。
　　“对呀！你知道那里对吧？”小归心里顷刻注满欣喜。
　　“那当然！在庐州除了府尹府，药芦…可谓是最标志性的了！”公子不假思索的说道。
　　“啊！终于有救啦！菩萨保佑啊！呵呵......”小归不加掩饰的笑道。
　　“你家住那儿也能丢！还真是蛮难得的！诶！…你不会是路痴吧！”公子竟没加一点修饰，直截了当的脱口而出！！！
　　“谁…谁…谁是路痴！人家只是…只是眼睛不好,夜盲症有没有听说过？所以找不到路~而已！”小归心想这人怎么这样,就算是看出了什么所谓的真相,也不能这么直接吧！照顾一下女孩子嘛，更何况自己还是个带着伤的可爱女孩子！
　　“我说，其实我一直想问你。这下着雨，你为什么不撑伞呢？你的伞是坏的？！”那位公子和小归两人站在淅淅沥沥的小归里，他看到她手里一直紧紧的握着一把伞，所以不由的疑问道。
　　“瞎说！我拿伞是出来找大娘的，怎么可能拿坏的呢？我又不傻！……你看，这不是很好吗？还是新的呢！”小归瞪了瞪眼睛反驳说，说着还有模有样的把手里的伞撑了起来举起来给人家看呢！完全没有意识到人家话里的意思……
　　白衣公子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位姑娘种种”匪夷所思”的举动，终于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来！心下不禁惊叹：今天这是什么情况？她到底是那朵奇葩上结出来的小呆瓜？噗哈哈哈……
　　话分两头,话说包大娘其实看出天气不太好，出去的时候就带好了伞。不想路上还真的就下起了雨，去了吴姨娘那里瞧完了病立马就往回赶，因为她知道小归最怕黑了，何况又下起了雨！
　　“小归啊,大娘回来啦！…小归！睡啦,今天怎么睡得这么早啊？不舒服啊！”大娘见无人应答，便边喊边向小归的房间走去,”唉？”大娘马上就发现不对，因为小归房里的灯竟然是黑着的！平时小归睡觉是从不会吹灯的。大娘马上推开小归的房门，果然不见小归人！这下,大娘可急了！”这死丫头！去哪儿了？都这么晚了还不回来！…会不会出什么事情啊！？”大娘奔向大门口……
　　且说此时那公子扶着一瘸一拐的小归撑着伞朝药芦走来：”就是这儿了吧！”
　　“嗯嗯！…我认得了！就在前面了！”小归竟真的像是个迷了路的小孩找到家一样的喜出望外！
　　“那你自己回去吧！我还有事儿，就不送了啊！”公子说着就还真的放开了小归！
　　“唉！…多走几步又不会怎么样！”小归抱怨道。
　　公子一笑,说：”在下是真的有急事儿,抱歉啦！…路痴姑娘！”
　　“诶！你…你…你个臭小子，有本事就留下名号啊你！本女侠有时间一定去灭了你！”小归朝着越飘越远的白玉华裳喊到。
　　那公子头也没回的挥了挥手，笑笑说：”你子竹哥哥我随时恭候姑娘大驾啊！”
　　小归忽然像一下子触了电的样子打了个寒噤！子竹！他居然叫子竹！”喂！喂！你等等！你……”小归忙回过神来大声喊了起来，可此时那个自称子竹的公子早已经消失在了这片细细的雨里，就像今早一样的不见了踪影……
　　“小归！！”
　　小归刚一瘸一拐的走到药芦的大门口就听见大娘焦急的喊声！”大娘！我…”小归有点小惭愧的望着大娘说。
　　“不是叫你不要乱跑的吗？你看看，怎么弄得满身都是泥啊？怎么啦这是！？脚怎么啦？怎么这么不小心！”大娘并没有因为小归跑出去而生气，反而是这样万分担心的询问着。
　　“大娘！我其实是看到天下雨了，担心你没有带伞所以就跑出来给你送伞的。可是谁知道没找到大娘你，还把自己…弄丢了……”小归用惭愧的可怜语气抠着手指头说道。
　　“大娘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看到天气不好当然是带了伞的！真是拿你没办法了，你这个丫头！呵呵…”大娘怜爱的轻轻戳了一下小归的额头,”摔疼了吧？走啦,回去大娘给你擦药啦！”大娘说着就扶着小归向屋子走去。
　　“咝……好痛噢！”小归边走边吃力的说。
　　“现在知道疼了啦！死丫头！”大娘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脚步却立刻就放慢了许多。

　　让大娘擦完药酒回到自己房间的小归一下瘫坐在床上，一边用手揉着脚上涨涨的小伤口，一边伴着窗子外的细雨，回想着那些奇怪而美好的梦境和刚才那个自称是子竹的公子。小归真的不明白这一切，这一切似乎和梦境相似又很不同。梦里也是在雨里，子竹救了因四处躲雨而迷路的嫣儿。而不同的是，梦里的子竹不是这个子竹，小归记得他的容貌，刚刚的一定不是他。那子竹这个名字有什么含义吗？子竹子竹……公孙策名字后面两个字的一半？！那么梦里的子竹就是公孙策？是吗？那这个子竹，为什么要叫子竹？巧合吗？
　　她一时心绪缭乱不堪，只得拿起身边那支今日新买来的竹笛，静静的斜在窗前，像梦里一样的吹了起来，任这雨夜静静地蔓延。”如果你是子竹，希望你能听到……”
　　没有长亭，没有古道，更没有连天碧草，但一曲清丽雅韵的笛却和着丝丝晚风飘来，又随着点点秋雨坠落，那断断续续的音符，却也足以”扰”某人清梦了………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一位温良如玉的公子推开小窗对着冷雨后悠远的竹调轻轻吟诵。秋风卷雨入帘窗，他微闭双眼，任这动人的旋律掠过他的发梢，流入他的耳朵，敲击他消失无踪的前尘……
　　“细雨绵绵，晚风作弦。所谓人~伊，伴雨一帘。”一位清丽婉约的女子椅窗抱笛静静吟唱。同样的秋风卷雨入窗来，同样的双眼微闭，任由这最自然的和弦划过她的峨眉，浸透她的心事，冲刷她历历在目的梦境……
　　也许是秋风的小小嫉妒，也许是秋雨的点点抱怨，不禁惹得天公也不作美，风吟雨唱之声渐明，笛声渐隐……
　　或许是因秋风太过煽情，或许只是秋雨过于伤感，不禁惹得伊人也蹙眉，故风吟雨唱之声渐明，笛声渐隐……
　　公子本该叹道：”此曲只因天上有！”不想，心里却忽觉一阵刺痛划过。睁开微闭的双眼向雨帘深处寻去，目光逆雨丝而上，眺望伊人仙曲的出处。却，不见踪影。
　　伊人虽只轻叹：”斜风细雨本无意！”谁知，心中却深感一缕伤感划过。睁开微闭的双眼靠轩窗息笛沉思,目光逆雨丝而上，穿透秋空千年的寂寥。怎，如此荒谬。
　　长夜漫漫，既无鸟鸣的惊扰，亦无虫吟的嘈杂，似乎整个庐州城都被这簌簌的雨声催眠了，睡得很沉！唯独只剩了两盏孤烛，蹙眉垂眸遥相伴，落灯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