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一章 ...

  •   元兴四年初夏,汴京,元廷之穿上了沉重的铠甲,朝北安门走去,他将在那里直面契丹大军。
      而另一方的洛京已经开战许久了。
      韩奇站立于北门城墙之上,眼下大梁军士已经和西夏军鏖战了一夜,死尸在墙角下摞了很高,鲜血将死人堆都染成了黑红色,教人分辨不出尸体究竟是汉人还是西夏的党项人。一支火箭划过韩奇的耳畔,他来不及检查自己的耳朵,便立刻握紧了手中的剑,将一个想要登上城墙的西夏兵砍了下去。不过战事虽然惨烈,但实北城这里实际上并没有什么问题,士兵们在的他指挥下将城门守得无懈可击。
      但韩奇却更加忧心忡忡,因为西夏最为强势的两个兵种——铁鹞军和步跋军到现在都没有出现在北墙,但西夏攻城如此之快,不可能没有这两个兵种的助力,所以这就意味着,他们在康容负责防守的东墙!
      不对不对,若是在东墙,康容早就守不住了,不会到现在也没有请求支援。
      西墙没有城门,更不会在南墙,西夏军没有那么多人,不会将战线拉得那么长。
      韩奇正低头沉思,突然,一把铁钩挂在了城墙上,那铁钩与这一夜出现的钩子都不相同,韩奇立刻趴到城墙上往下看,只见一群身着轻甲的西夏军纷纷掏出了铁钩,正是韩奇刚刚所想的步跋军。
      西夏的步跋军,上下山坡,出入溪涧,最能逾高超远,轻足善走。看着那群人飞快地跃上城墙,韩奇知道,这北城,是守不住了。
      此时的李湛正身处洛京的皇城之中,这皇城是前朝所建,建成至今已有数百年。
      “如何了?”
      “禀告殿下,外城已破,韩将军已经退守内城了。”
      李湛点点头,挥退了下人,向沈山说道:“这不过一夜便丢了外城,怕过不了一日内城也会被攻破。”
      沈山正在泡茶,道:“殿下怕吗?听说西夏人可是茹毛饮血的野人。”
      李湛当然会害怕,可是嘴上却不说:“你是在哪里听到这样的谣言,西夏人自然是和我们一样的。我是太子,自是不怕的。”
      沈山笑了笑,道:“可是我却怕的不行呢。”
      李湛一把抓住他的手,问道:“真的吗?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说完李湛又觉得为难起来,他们两个都是半大的孩子,该如何保护对方呢。
      沈山听了却合不拢嘴地笑了起来,李湛才知他又在拿自己取笑,便没好气地的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时间拿我寻开心。”
      沈山又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说道:“别生气嘛,对了,盛先生呢?这两日都没见到他。”
      “盛先生投笔从戎去了,”看沈山呆住的样子,李湛又继续道,“没想到盛先生这样的儒生也有这份气魄吧。”
      沈山却不说话,他放下茶壶,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之前盛先生交给李湛的短剑,自从到了洛京李湛便将这剑交给他保管了,此刻见到,李湛又打趣起来:“怎么,沈哥哥居然要弑君吗?”
      沈山嗤笑一声,道:“你还说我拿你取笑,你还不是一样,快把这剑拿好,连盛先生都上了战场,想必这剑是用得到的。”
      李湛接过剑,却不往战事上说,只道:“沈哥哥这几日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
      李湛往日只有有求于沈山的时候才唤他一声“沈哥哥”,此时却沈哥哥、沈哥哥的叫个没完,沈山只觉得腻歪,但他确实比李湛大上一岁,也说不得什么,只得道:“哪里不一样了?”
      李湛痴笑了起来,道:“待我亲近了不少。”
      沈山更是觉得腻得不得了,连忙捂住浑身上下要跳起来的鸡皮疙瘩,反问道:“难道我以前待你不好吗?”
      “以前也好,只是总觉得有一些疏离,仿佛中间隔了些什么,不似现在这般亲密,不过当时沈哥哥待所有人都是这样的。”李湛想了想,又道,“不过我倒是第一眼看见沈哥哥就喜欢上你了,你带桃花的样子真好看。”
      沈山听了他第一句话正不知该怎么作答,听了第二句又有些五味杂陈,短短数月,这太平盛世早已换了光景,怕是再没有人有闲心往他的衣衫里插一支桃花了。不过沈山到底是“少年老成”,还没来得及感伤便立刻将脸凑了上去,在李湛耳边轻声道:“殿下这么喜欢我吗?”
      李湛一愣,接着就朝沈山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咯咯”的笑道:“喜欢啊。”
      沈山本想着戏弄李湛一下,没想到反被倒打一耙,顿时不尴不尬地红起脸来。
      这太子殿下果然是不好相与的。
      “大人,真的要射杀吗?”
      元廷之看着敌军阵前被五花大绑着的李镇,一时犹豫不决,虽说李锐下达了“免责令”,但那毕竟是他们曾经的皇上,可如果再不杀了李镇,那契丹军就仗着李镇这个挡箭牌推进过来了。这时,一位身着官服的老头提着袖子颤颤巍巍地骑着马走了过来,对旁边的弓箭手嗔道:“射箭!还在等什么?”
      元廷之见了那老头,连忙在马上行礼:“张大人。”
      张时良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那弓箭手正左右为难,元廷之道:“射箭吧!”
      于是数千弓箭手开始张弓射箭,张时良轻声道:“子正这两日可曾听闻太上皇在敌营中遇刺的消息。”
      元廷之是何等的聪明人物,略微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的玄机,契丹人不会自导自演这样一出没用的戏,西夏人更不可能大费周章地跑到契丹军营里刺杀李镇,他之前也怀疑过刺客其实是他们大梁人派去的,可却想不通究竟是谁有这样的手笔和胆量。现在想来,眼前的张时良其实正是合适的人选,于是他试探地问道:“是大人的安排?”
      张时良也不否认,只是笑着点点头,道:“不过那刺客失手了,才让子正今日进退维谷啊!”
      箭已经射了出去,元廷之再无暇与张时良谈笑,他惊魂未定地看着远处的李镇,几个月前那还是他们的陛下,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如今却像一头待宰的猪,毫无尊严地被自己的臣子射杀。
      眼看着那箭就要将自己射成个刺猬,李镇居然挣扎着向前一步,似乎想要快点结束自己的生命,就算他不再是皇帝,但堂堂七尺男儿,本应顶天立地,如何受得了此等侮辱。不过他虽一心求死,但身上还有伤,又被绑着,还未踏出一步便跌倒在地上,硬生生地躲过了一支箭。
      千钧一发之际,李镇突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挑了起来,顿时天翻地覆,乾坤颠倒。待他七魂六魄重新落入了身体,便发现自己坐在了大贺阿卜的怀里,那大贺阿卜手中的长矛刚刚从他腰间抽走,打了个旋,挡住了几支射过来的箭。
      大贺阿卜骑着马回到了队伍里,他把头靠在李镇的肩膀上,笑道:“你们大梁人自杀可真是有一套。”
      李镇知道他说的是那个刺杀自己的刺客,那刺客被他绑了以后居然服毒自尽了,而毒药则藏在那刺客的牙后,大贺阿卜对此啧啧称奇了许久。
      李镇本就受了伤,又刚刚经此生死大变,脸色惨白地似纸一般,气若游丝地说道:“我不知道你还会用长矛。”
      大贺阿卜没听清,将手中的长矛还给了身边的一个士兵,又问道:“你说什么?”
      李镇莞尔,又断断续续地道:“我说......谢谢你,又救了我的命。”
      说完便昏死了过去。大贺阿卜垂下眼睑,用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然后将李镇交给了身边的随从:“把他带下去看军医。”
      接着他看向对面的大梁军,扬起头眯着眼对着从城楼斜射过来的阳光勾唇一笑:“细皮嫩肉。”
      “将军,你说什么?”
      大贺阿卜一夹马肚,从腰间抽出自己的胡刀,大声喝道:“将士们!随我冲锋!”
      “娘娘,今日还是要去崇国寺吗?”
      陈皇后一身素衣,淡淡道:“是。”她自得知了李镇被俘的消息,便日日去崇国寺参拜,希望佛祖保佑李镇平安归来,如今李湛又被派去洛京,她祈祷的事情便又多了一样,就是希望自己的儿子平安无事。
      “以往无事时,本宫也是不信这神佛的,如今出了事情,却是除了这庙寺,也没有别的去处,我们女人家最没用,不能上阵杀敌,还要劳烦将士们保护我们。”陈皇后边走边和身旁的宫女闲聊,一个名唤红儿的宫女却道:“娘娘这话就偏颇了,没有我们,将士们就没了念想,哪里能好好打仗呢?”
      陈皇后叹道:“你说得对,希望太上皇也能念着回家,念着自己的妻儿。”
      正说着,路边的一处屋子却进进出出的许多人,陈皇后眯起眼睛,却看不仔细,便对一旁的红儿道:“你替本宫看看那里在做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近几日总觉得眼睛不大好使了。”
      红儿上前问了问,回来道:“娘娘,他们说那里是于忠公公的住处,这两日前线传来消息,说是于公公死在契丹军营里了,眼下他们正打扫着呢。”
      陈皇后点点头,道:“于公公是宫里的老人了,本宫也去看看吧。”
      那一众宫女内侍正收拾着东西,陈皇后四处看看,发现远处一个内侍手里似乎捧着一小盒信,陈皇后便让红儿去要了来,道:“我们带回去看看这于公公家里可还有什么人,也好打点一下,算是不枉他在宫里伺候这么多年了。”
      红儿正要去讨时,那内侍居然吓得抖了起来,红儿察觉到异样,劈手将那盒信夺了过来,陈皇后也发觉不对劲,连忙叫人拉着那内侍回了宫。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