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55]明曦遗书 ...

  •   “你们两个是想砸了我神医的招牌不成!?”冷观一冲进来就愤懑的喊,我裹在棉被里疲惫的摆手示意他闭嘴。
      冷观笑得不怀好意,“要是你答应了皇上,我连在你面前也不敢叫喊了——当然连便宜也再没得沾。”
      我刚要说那倒是休想,被他后半句噎了回去,索性闭上眼不理他,冷观给我把脉歪着头沉吟了半晌,“余时苒,”他的神色有些焦虑,按着我的手腕问,“你是不是最近想得太多,睡得可好?”
      我转头面向床里,有的睡就是万幸了,何谈睡得好,“你如实的说,我是不是没有多少时日了?”
      “……这不是又乱想了,”冷观笑道,“果然皇上逼得太紧会人心两失,你这样下去倒也难说,除非自己有活下去的渴望,不然的话这心死形废之症是万万医不得的。”
      我回头死死的盯着冷观的眼,明明白白的道,“你错了,其实最想我活下去的人就是我自己。”
      “那你为什么……”
      我撑起半个身子,“我只问你,能不能做得出紫妖的解药?”
      冷观摊开手摇头,“无人能解。”
      “为什么?”当下心上一凉,我仍不依不饶的问,“你不是说世上没有你解不开的毒?”
      “那是说毒,紫妖根本不是毒,你这种状况是长期服用造成的瘾症,如中毒的状况完全不同。”
      我默然的靠回枕上喃喃自语,“我知道,这我都知道……”只是不甘心,依旧存了希望罢了。
      冷观坐在床头一时无奈的望着我。
      我浅浅一笑,“你先下去吧,我想睡一会。”
      冷观看着我愣住,又不知想些什么,依然痞痞的提着药箱晃出明曦苑去。
      舌根忽然一甜,我仰躺着没来得及起身就已经又涌出一口血来,不想那几个胆小的太监大惊小怪,忙撑着将染红的被褥掀掉两层,慢慢的躺下,手肘拄在单薄了许多的床上有些微疼,我指尖在被褥上按了按,立时又坐起身将满床被子干脆的揭下,露出光秃秃的床板,因为时光久远已经颇为陈旧不稳,我在刚才的位置敲了几下,果然听到空洞的声音。
      心下大喜,难不成这后面是有密道,在屋子里团团转了几圈,找到一块质地上好的砚台,我在床板上连挖带砸的弄出个拳头大的破洞,里面黑咕隆咚也不知道是什么模样,取来蜡烛望下去,顿时让我无比失望,根本不是什么密道,不过是个小小的暗阁,里面有些纸张模样的东西,我伸手取出来倚到窗前看了看,是一本老旧不堪的画册,人物还没我画得好看,字迹也冗乱无章认不出分毫,只在内里夹着一张轻薄泛黄的信纸,上面倒是些娟秀的蝇头小楷,借着夕阳勉强辨认出是写给谁的信。
      “吾儿……”我皱起眉想了想,怎么觉得是遗书的语气,因为年代久远字迹变得有些淡薄,很多地方已经氤氲不清,但是多多少少倒能看出当初写信之人的大意,我迎着窗口的微光断断续续的念——

      轩儿吾儿,
      今当永诀,思寐一世终得解脱,唯念吾儿年幼不得所付,为娘愧对,不曾抚养吾儿成人……
      此生所爱唯有一人,轩儿年幼恐不能解,可叹世间造物弄人……
      自幼兄妹相依,谈笑抚琴共宴居,虽有意而无望,抱情不得叙……生而为一母同胞,心念寸断,死后若有来世,愿白首终生。
      轩儿勿恨,幼时无忌,曾许三生携手,无奈亲生血脉怎可成婚……
      ……富贵荣华如梦,细数山河岁月,不堪余恨……
      明曦明曦,昭明大节,曦知礼义……

      我合起信僵立良久。
      这深宫之中死去的女子,原来爱着的,竟是外人以为逼她至死的前朝皇帝。
      早怀疑这明曦苑堂皇富丽间不乏清韵,哪里像是囚禁之所,当封尘十余年的雾霭被拂开,原来只是一颗求而不得怨愤终生的帝王心。
      世间还在传言长公主冤魂索命,害死了先皇,可惜了将如此温柔婉约的女子误会成那般凶残,她被深爱至亲的人逼到夫死子散,临死前却还不忘记嘱托自己的孩子——千万,不要去恨那个人。
      最痛的伤不是仇人的报复,而是我明明深爱着你,却眼睁睁看你恨我怨我,亲手至我于死地。
      我从不知道,原来只是心痛也可以活生生置人于死地的。
      一时间竟然忘了自怨自艾,这深宫中囚禁的爱恨情仇何止毁了我一个人?外面传来那边大太监的声音,不等我反应明仲轩已经推门而入,依旧一脸透着寒意的淡笑,“冷观说你已无大碍,以后就不要想那些……”
      我慌忙收进袖口的信哪里逃得过他的眼睛,犀利残忍的男人再次发现我藏匿书信的那种怒不可遏,在看见信封上的字迹时突然就变得怔忡,瞠然的夺过去,我看见信角随着他的指尖微微发着抖,他看着,开始只是皱着眉满目忧伤,到了后来泪水夺眶而出。
      毕竟那是他们血脉相连的悲哀,也是他亲手掘了先皇的坟,生生将他们二人分离。
      药效已经有些作用,我开始支撑不稳,明仲轩茫然不知所以的摇头,满眼朦胧的水光,颤抖着自问自答般的说,“我娘她临死前的心愿,也是和三皇伯合葬。”
      从没见过他如此,我向床里缩了一缩依然警惕的看着他。
      “我原本不是顺位的继承人,是那个人杀了我父亲,又将母亲囚禁在宫里,他们是亲生兄妹啊!这杀父亲夺母的恨毁了他自己,也毁了我,”他一脸苦涩的笑,“我没有来得及杀他他就已经病死,我只好把仇恨发泄在他的皇子身上……时苒,在你的眼里我是不是和皇伯一样无知?因为太想拥有,就拼命锁在身边。”
      喜欢一个人举要不顾一切的得到,哪怕害的那个人体无完肤——原来皇权给他的就是这样的教育。
      明仲轩悲伤的表情呆滞了半晌才渐渐退却,我却惊惧慌张之下再也不支,颓然的仰倒下去。
      梦里余钦噙着惨淡的笑,倒在血泊里对我伸出手,“其实我一直……”
      我们本是相依为命,相依为命!为什么要追求看不见触不到的功名,双双落得这般下场。

      所谓的爱,真的可以成为伤害的借口吗?

      “时苒,时苒?”叔叔微笑的样子影影绰绰就在眼前,我无力的伸手,恍惚之间突然变成我自己的样子,纯真清秀的看着我,我恍然明白是池牟宸,于是依然伸出手去,“婵娟……对不起……”
      伸出的手被有力的握住,我微弱的回握,“对不起,婵娟,我害了你……”
      握着我的手加重了力度,“时苒!”婵娟突然微微狠力的摇晃,我惨淡的苦笑,“不能原谅么,那也是我……”自作孽,不可活……
      摇晃我的力气丝毫没有减弱,恍惚的声音在耳边呼唤,“时苒,时苒!我是明仲轩!”
      “明……”我奋力的成开眼,模模糊糊的人影渐渐清晰,明黄的龙袍,嵌玉紫金冠……
      我突然触电般仰身而起,惊恐的向后躲去。
      “时苒?”明仲轩的眼底却没有以往的险恶阴冷,也不见我避之不及的虚伪笑意,只带着几丝焦急,由此更加剧了我的惶恐,不知道他又有什么用意,尽管没有力气,我还是尽力将自己缩进床角里,好害怕,那些无日无夜没有休止的伤害。
      “时苒,”他轻轻的来扯我的手腕,“我再也不会那样对你,不要怕,把药喝了。”
      他递过一只碗,在得到我愈加惶恐的反应后微微皱起了眉,“我给你解药,时苒。”
      “为什么?”我听见自己细如蚊蚋的声音,还带着低沉的嘶哑和恐惧的颤抖。
      “我不想有朝一日,再如看到那封信时一般后悔。”
      我犹豫了良久不敢信他,明仲轩以为我还不放心,低头自己喝了一口给我看,我依然有些木然。
      明仲轩回头对一旁的太监道,“去叫太医再熬一碗,以后都送两碗来,我陪他一起喝。”
      “皇上……是药三分毒,这可……”
      “不要多言,照办就是。”明仲轩说完依旧转过头来看我,轻声哄劝,“等药拿来我们一起喝。”
      因为喉咙依然不好受,我不想回答,只是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碗,却哆嗦着撒出了好些,明仲轩讪然的笑,替我擦掉衣服上的药渍,“还是我喂你吧。”
      我张着警惕不解的眼盯紧他,谨慎的将勺里的药喝了,仔细的品了品觉得果然不是从前的味道,尽管还是很苦,是不是解药我却不知道,不过我想,也再没有什么毒是我承受不起的了,在经历过那番生不如死之后。
      他一边掖紧被角一边道,“冷观说这药得空腹喝才好,这会儿刚喝完,晚一些我叫他们送些粥过来,你这些日子都没有好好吃东西,一时吃的太多也不好,循序渐进的养一养,等好了以……”
      后面的絮絮叨叨听不清了,忽而温存忽而暴虐的人,事到如今我已经全然麻木,如果是解药自然最好,倘若他真的放我一死也算两个人的解脱,我难得安逸的沉浸在了睡意里,疲惫的感觉突然被这久违的温暖逗引出来,带着些心底滋生的慌张不安。
      好想睡,好想逃开这一切纷扰,永不复苏。
      并没有睡多久便被一阵抽搐痛醒,我猛然张开眼,肌骨里一阵紧似一阵的尖锐疼痛,与毒瘾犯时不同,却更为锐利难当,直把我痛得从床上滚落下去,有人的喊着“时苒”悉悉索索快步走进。
      我的指甲深深抠进掌心里,撕心裂肺的喊,“明仲轩!你好狠毒!”
      赶来的人拼命的抱住我颤抖的肩臂,“时苒,时苒,你怎么了?!”慌乱的女声在耳畔不停的问,一边冲着外面尖叫,“传太医,快传太医!”
      我倒在地面痛得颠倒翻转,凌微搂紧我试图防止我伤到自己,怀着孕虚弱的她根本抓不住痛极发狂的我,一些下人冲进来按住我,有人强掰开我紧咬的牙关推进一枚冰冷的药丸,我挣扎着要吐出,却被人点了穴道生生将药丸吞下。
      心头很苦很苦,苦到眼泪止也止不住,我不求他如何的疼我,只要任我自生自灭也就心满意足,谁道他竟然这般狠毒,杀了我便也罢了,怎么能笑着看我生生受这样的折磨!
      先前的药似乎可以止痛,不知道被谁抱上床的我已经只能微微喘息,凌微似乎在和明仲轩争吵,我听不清明只觉得脑海一片混沌,有人扑过来轻轻的摇晃我手臂,“时苒,我没有害你,那一碗真的是解药!”
      我木然的转过头,视线定在明仲轩棱角分明的脸上,何苦装作诚心挚意的样子骗我去喝那碗药,是认定了我还存着活下去的幻想,必定要把这最后一点烛火也生生破灭才好?用力的合紧眼,死了心不去听什么狡辩。
      明仲轩分辩了好久不见我回应,凌微又过来劝,大概以为我已经昏睡,周围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明仲轩也终于离开,凌微在我身畔坐下来轻轻的问,“时苒,你在听吗?”
      我依然躺着没有回答,凌微握住我被子外面的手低声道,“我送你出宫,外面一切已经打点好,只等你点头……你若听见就应我一声,好不好?”
      我犹豫了一下,心头一时不知道是惊喜还是慌张,终于还是浅浅的点了一下头,凌微握紧我的手,我却听出她语气有些哽咽,“凌微,你……不必勉强,我如今这副样子,早晚也是……”
      “不会!”凌微扶起我急急的帮我披好衣服,“如果眼睁睁看着你送死,我会后悔一辈子,只要你能好好的,我便安心了,仲轩他糊涂,我只当是替他还了欠你的债吧——出去以后,可不可以请你不要恨他?”
      不要恨他——把我害到这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地步,我怎么能不恨他,怎么能不恨他?
      不想给她知道难过,隐藏了心头血雨腥风的苦,还是咬紧嘴唇点点头,她别过头落了一脸的泪,拾起一件披风裹在我肩上,“你听我说,从这里出去沿着西面的小路走,横穿回廊到对面的小竹园里,我马上发出消息,会有安排好的人去接你,你要藏好,见了来人自然会知道。”
      我抓紧披风被凌微推出房外,这里的环境倒也轻车熟路,看得出凌微很是慌张,却依然安慰我,“你放心,我怀有身孕,无论如何仲轩不会对我怎样,出去以后一定要好生安养,既然是心病,要把这里发生的事忘记才好。”
      我紧紧握着凌微的手,原本的温暖此刻竟变得和我一样冰凉,她向空夜中扬起一颗小小的弹丸,很快炸裂开一道无声的炫彩,“快走!”她推了我一把,我踉跄了一下撑着力气向西走上小路,夜风很凉,吹得我披风猎猎作响,我一咬牙索性将它解下来,只穿着单衣踉跄的向回廊跑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55]明曦遗书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