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天斗其雷无穷（完整篇）》跳雨

57、♣[54]清风解语迟

　　一张封好的信笺递到我眼前，我抿紧嘴唇呆望良久，一把扯过来揉碎在手心里，喃喃道，“凌微，此事不要再提……我承认喜欢过他，但从今以后断无可能再有绮念，你叫他不必因为过去的来往介怀，我当初求皇上带我回来他也是亲眼看到的，一切是我自愿。”
　　“时苒？”凌微讶然的看着我，“他还挂念你，难道你不开心么？”
　　我淡然的笑笑，“开心，很开心……”低头缓慢用力的将信揉捻，纸的棱角刺得掌心生疼，“只是可惜……也罢，你先回去吧，不必为了我的事情忧心，你也知道我的脾性，好死不如赖活着——若那个人再向你打听消息，只说我在这里过得很好就是了。”
　　既然明仲轩说过若再妄图离开就不让所有我在意的人好过，那么只要他们都安好，我过得怎样……并不重要。
　　半推半劝的送走依然满心不安的凌微，时间已近午后，我手里还团着那封信，拢到长明灯前踱了几个来回也伸不出手去烧，倘若就此定局永绝念想也就罢了，总是一次次在我死心时重燃希望，林青砚，你好狠的心。
　　犹豫再三，终于还是拆开信封，一点点抚平信纸上的褶皱，薄薄的只有一张，戒仕也已经被放回去，要我安心——安心等他来救我。
　　心跳得飞快，再次将信揉成团坐立难安，他所谓的救我是怎样救？只身前来，还是彻底和朝廷反目……
　　心慌意乱的我一时完全乱了阵脚，思虑着什么时候再拖凌微捎个口信，又不知道凌微会不会再次摇摆不定，毕竟她和明仲轩青梅竹马这么多年的感情，何况我现在的样子离开皇宫又能活多久？戒毒说起来不过二字，我却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和意志能不能撑得过去。
　　我正在寝宫里焦虑的团团转，完全没有意识到明仲轩会这么早从御书房回来，所以当他的脚步渐近时我不禁惊叫一声，回身紧张的盯着他，那封信还在我的手心没有处理，如果被明仲轩看见免不了又是一场震怒，不光我要受尽折磨，林青砚必然也会受到牵连。
　　明仲轩淡淡的扫了我一眼，自顾自解开龙袍，我故作自然的向后退了两步，思索着怎么样处理掉手里的信，他却突然向我伸出手轻声道，“怎么一看见我便惊出这一脸的冷汗，时苒，是不是凌微对你说了些什么？”指尖沿着我的鼻梁滑下，最后落在唇上，我暗惊得双腿微微发抖，幸好在宽松的衣摆下看不出。
　　“……只说再有月余便可诞下龙子。”
　　“只这件事？”
　　“只这件事。”
　　明仲轩唇边渐渐漾开一抹笑意，“可是你的身体告诉我，你藏了不该藏的东西！”话音未落握着信的手腕已经被抓起，筋骨几乎被捏碎，我咬紧牙仍不肯松手，明仲轩轻轻的吻着我的指尖，“往常的你从来不会这样紧的握起拳的……到底是什么？给我看一看，我今天就放过你。”
　　“……好，你先松开我，好疼。”我颤抖着皱着眉哀求。
　　明仲轩会意一笑，松开了对我的钳制，我立刻背过身跑开，一边迅速将信纸塞进口里，明仲轩眼疾手快的扯回我，一把捏住我的喉咙，信纸又干又涩难以下咽，几乎将我噎死，折腾了半天依然卡在舌后，而明仲轩也是费尽力气都撬不开我的嘴，气得他满面怒火，“是不是那个林青砚！”
　　被他掐住脖子用力摇晃，我眼前发黑，却依然不肯松口，明仲轩一掌打在我脸上，我倒在地上趁机拼死吞下那张纸，咳得满口血腥，明仲轩弯下身轻轻抱住我，“时苒，你告诉我是不是他？是不是？”
　　“不，不是……”我勉强的反驳，反正我如今的样子再招架几拳也就绝对活不成的，与其被他折磨死又白白搭上林青砚，倒不如死个痛快，明仲轩大概也看出了我的虚弱，只是狠狠捏着我的手，几乎将我指骨都捏碎，“你骗我，这世上决没有别的人能让你这般不顾性命的护着！也罢，我立刻派人去解决了他，免得夜长梦多！”
　　“不要！”我仗着他暂时不想打死我的死死抓住他手臂，“你说过我跟你回来就放过他的！我，我告诉你，写信的是我从前的丫鬟，我视她如亲妹才拼命相互的，你不要妄自猜测！”
　　“那好，”明仲轩回过头，“我便连那个丫鬟也一起杀了，反正早晚都是后患，不如一劳永逸！”
　　我大惊失色，“你疯了吗！和她有什么关系，她还是个孩子！”
　　“只要你在乎的我都要杀，杀了他们你眼里就只能看见我了！”
　　“明仲轩，你真的疯了，”我摇头惶恐的看着他，“你这样和禽兽有什么分别？草菅人命仗势欺人，你还是大明的帝王吗！”
　　明仲轩突然笑了，“随便你怎么说，我就是不允许你背叛我，我们一起疯了也好，余时苒，死你也逃不掉的。”
　　他说得咬牙切齿，眼神也仿佛要把我撕碎，我胸口宛如压住块大石，生生的喘不过起来，摇摇晃晃的走到灯台前拔下燃烧着的蜡烛，“都是这张脸，这张该死的脸——”我举起蜡烛没头没尾向脸上刺，明仲轩大吼一声，火焰烧焦皮肉发出滋滋的声响，鼻翼间闻到焦糊的气味，我却没有痛感，睁开眼看见明仲轩正夺下蜡烛丢到一边，因为他情急的伸手扣熄蜡烛，我并没有受伤，他却握紧手心眉峰纠结，我一时傻愣愣的盯着他，“为什么……为什么你一定要我呢！没有这张脸不是更好么，我们就都解脱了！”
　　“你死了这条心吧，”明仲轩从牙缝里挤出的话令我万念俱灰，“就算毁了这张脸也没有用，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可能放你走。”
　　我呼吸一窒咳出大口的血，之前还犹豫着不能让凌微的孩子未曾出生就没了父亲，如今我们两个人都红了眼，我也再顾不得死活，拔出烛台上面的尖刺向明仲轩扑过去，“我杀了你，杀了你这个禽兽！”
　　明仲轩先是愣了一下，待他闪开，铁刺已经在他胸前划出一条深深的伤痕，鲜血染透了明黄的里衣，那颜色让我的神经都激奋起来，杀了他的念头一发不可收拾，外面的人平日习惯了我们的吵嚷对峙，先前并没有进来，这会儿眼见我下了狠手立刻都慌神的冲入，我挣开一早拉住我的两个太监宫女不依不饶的向明仲轩刺去，“我杀了你就好了，杀了你就可以解脱了！明仲轩你这个混账！我恨你，我恨死你！”
　　所有的人都在试图救助他们的帝王，明仲轩自己却瞠然的呆望着我，任由太监宫女舍命挡在他身前，仍一动不动的紧盯着发疯的我，眼底透出深重的哀伤来，看得我心头愈加翻搅，手上仍然不停的刺过去，“我恨你……我们一起死了吧！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不要杀他！”明仲轩突然一声惊叫，耳畔落下一阵冷风，我顿时呆住，周围拉扯我的力量也立时松开，眼前一花，手上的烛台已经被短剑格落在地上，一张并不陌生的脸隔到我和明仲轩之间，因为没有了笑意，眼底阴冷的精光直直的射过来，我已经豁出命去早就不惧生死，心里也不觉得害怕，“安城……你也不过是助纣为虐……”我惨淡的笑。
　　我的视线缓缓落在安城紧握的剑柄上，一步一步的走上前去，“安城，你若还有点人心便成全了我，不然只要我有一口气在，我就不会放弃杀了他的心！”
　　安城眯眼盯着我靠近，不拔剑也不说话，明仲轩从后面拨开他，“你下去——他要死我便越不让他死，他得活着，我不好过他也不可能如愿以偿的死。”
　　我刚刚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这会儿听见这话就像被抽了全身骨骼般瘫坐在地上，安城犹豫了一下，打量我也没力气再伤害明仲轩，才在明仲轩的驱赶下退了出去，明仲轩坐在我身边将我扯进怀里，他的血渗透我后背单薄的纱衣贴到肌肤上，温热黏腻，“时苒，你不可以恨我的，你没有恨我的资格，别指望死，有冷观在就是进了鬼门关我也会把你抢回来！若是你真的死了……”他停顿了一下，环顾四周，突然指着龙床道，“你看见了吗？你若是死了我便把你埋进这龙床地下，死了你也逃不掉，死了你也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