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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交错盘结的网/73.5 Hour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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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年少时的梦吗,像朵永远不凋零的花……”温尚翊还在神游,玛莎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他很是火大地接起:“靠,刘冠佑,你最好不用再出现了……”
“玛莎,”电话里冠佑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同于往常的命令味道:“我在楼下,快下来。”
一股闷火腾地往上直窜,蔡升晏起身大步走到窗边往下看,冠佑的车果然停在公寓楼下:“催屁啊,是你迟到了好不好,还敢……”
“刚才看护打电话给我,说阿信流泪了。”
蔡升晏怔住,还没骂出口的话瞬间掐灭,立刻按掉手机。他转身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发呆的温尚翊,压抑住内心的震动,面无表情地下逐客令:“冠佑来了,我要走了。”
“啊?喔喔,去吧去吧,好好约会,午夜场电影不错。”
“……”,玛莎一副死人脸,盯住吊儿郎当的温尚翊。
“你干嘛看我?”
“你还不滚?!”
“蔡学弟,老师没教你敬语喔?反正今晚你和冠佑出去,家里没人,我就委屈帮你看家好了……”,温尚翊勾起一抹笑,翘起二郎腿,打算今晚赖在这里不走了,况且今晚还有欧冠决赛。
“不必!”
“还记得年少时的梦吗……”手机第二次响起。
“干,随便你拉。”砰地一声,玛莎摔门而去。
陈信宏没来得及跟出去,被困在了房间里。在这个零度空间里,他虽然有自由选择时间的能力,却没有穿越空间的能力,毕竟现在的他并不是鬼魂。
“快十二个钟头了。”黑衣人的身影突然显现在门边的镜子里,“我只是来提醒你,超过十二个小时再不回到身体里,就算你不按指针,他看不到你,劫的齿轮还是会启动,到时候就不是时间翻倍这么简单了。”
“你可以让我带你出去,这样只需要扣掉5个小时。”黑衣人继续说道,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陈信宏的视线却一直停留在温尚翊脸上:“有差别吗?反正最后还是要离开,今晚就让我陪着他吧。”
“随便你。”黑衣人瞬间又消失在门边的镜子里。
坐在驾驶座,冠佑一路猛踩油门。
“来的时候路上堵车了,对不起。”
“冠佑……”玛莎全身无力地瘫坐在副驾驶座上,觉得车内的空气很闷。
“嗯?”刘冠佑依然看着车前的路,只想快点到医院。
“怪兽让我给他介绍辣妹。”玛莎的嘴角扯起几分苦涩。
冠佑蓦地刹车,两个人都不禁往前倾。一时间沉默塞满车厢内的每个空气毛孔。
似乎过了许久,其实只不过一两分钟的折磨。
就像一辈子,几十年抵不过一句诺言的期限。
“你打算告诉他吗?”再说话时,冠佑的声音带着哽咽。
玛莎冷哼了一声:“告诉他干嘛?你想再看他不吃不喝一个星期,然后再昏迷后一次吗?下一次醒来说不定连你和我都不记得了。再说……阿伯已经决定送阿信到国外接受治疗了。”
又是一阵让人绝望的寂静。
“玛莎,我们这样做真的对吗?”冠佑转头面向玛莎,这一句话他已经放在心里已经整整两年了,每次想要说出来就又会立刻被理智压下去。
没由来升起一股愤怒,玛莎大声喊:“刘冠佑!陈信宏什么时候能醒,你跟我都不知道,没有人知道!他忘了不是很好吗?不会痛苦还可以开始新的人生!”
[是吗?]刘冠佑咬紧嘴唇,松开安全带,抱紧了玛莎,直到那因愤怒、难过而不断颤抖的身体渐渐平复了下来。
“冠佑,今晚怪兽问我他是怎么认识我们的。”
“……为什么他会问起这个?”
玛莎摇了摇头,收紧了手臂:“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当然,高中毕业后那个暑假阿信带我去酒吧,你在那里兼职。后来我才知道那也是他家开的。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玛莎叹了口气,难得乖乖地靠在刘冠佑肩头。
“怎么了?”
“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酒吧,其实是……在你的毕业典礼。”
“你说什么?”刘冠佑很是诧异。
“当时你邀请阿信去看你的爵士鼓表演,他硬是要我陪,说你的表演在最后一个节目,前面都很无聊……我本来就不想去,可那天刚好是龙伯的生日,伯母叫我去把阿信找回来,所以……”
“所以……”刘冠佑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我到礼堂的时候没有看到阿信,后来我才知道他在半途中偷偷溜出去了……”
“嗯,我知道。就是那个时候他撞见了正参加台北区校际篮球赛的怪兽,然后就一见钟情了。”想起当时阿信龙飞色舞跟他描述温尚翊的“勇迹”时,刘冠佑不禁笑了。
玛莎也笑了,“跟个白痴一样。整天把温尚翊挂嘴边……”
“对啊,还夸张到让你从泰北转到附中……”
愣了愣,玛莎的脸颊泛上一抹红:“其实…我那时转学不是为了阿信,收集情报只是顺便……”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
刘冠佑不可思议地看着玛莎,屏息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刘冠佑,陈信宏喜欢温尚翊两年多才勇敢说了出来,而我从在礼堂看到你打鼓开始……”
车内默默凝视对方的两人,忘记了流走的时光,过去在眼前播放,手心的纹路纷繁交杂,缘分的结神秘盘错,每一个分叉都有一个故事。
咽了一口口水,刘冠佑盯住眼前脸颊通红的人:“所以……你也喜欢了我两年多才告白的吗?”
“少臭美了,谁喜欢一块木头两年多啊?!是暑假时阿信带你来酒吧,第二次见面知道你的名字后才……”
“可是那时候我已经不在附中了啊……”
“怎样,不行喔?反正被二一,要重读高二,那就干脆去你学校好了……”蔡升晏翻了下白眼,在心里默默念叨:[真的很没有情调耶,我眼光怎么这么差……]
“玛莎……”
“冲啥啦?”没好气地应了一声,玛莎刚想偏过头坐正,就被冠佑双手抓住肩膀。
下一秒湿热的吻就覆上干燥的唇。
四片唇持久的碰触,舌尖环绕纠缠彼此,尝遍每一个爱的味蕾。
“我爱你。”冠佑难得深情。
“免肖想我讲系句。”玛莎难得害羞。
“啊!”
“怎么了?”
“医院……”
“糟糕,快走!”
“那晚上继续?”
“继续你个头啊……”
温尚翊一次性从冰箱里拿出四罐啤酒,用脚猛地关上冰箱门。
关掉灯,打开电视,调到体育频道。
像从前一样,陈信宏舒服地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电视里正火热播放的是2005年欧冠决赛——曼联对切尔西。漆黑的客厅里,只听得到温尚翊时不时发出的欢呼或国骂。
“靠,主裁干嘛不出牌?!” 开场第20分钟,斯科尔斯在和马克莱莱争抢中倒地并当场鼻部出血,温尚翊激动地敲了敲啤酒瓶,不满地大叫。
“裁判瞎掉了吧,看起来好疼喔……”陈信宏在一旁默默应和。
“靠,没有吃饭喔!”此时马卢达摔倒在禁区内,但是裁判拒绝判罚点球。
“嗯,我真的还没有吃饭。好饿啊,阿翊……”,陈信宏撅起嘴,想到以前陪他看球赛时,面前总会摆满一堆零食。
“阿,后腰没人啊,快去防守啊!”温尚翊对着电视机大喊,仿佛切尔西的球员听得到似的,然而已经来不及,德罗巴的远射出击,击中右门柱弹出。
“阿翊你到底支持哪边啊?”无奈地笑了,陈信宏刚想伸出手去摸温尚翊的头,却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无法碰触到他,悬空的手臂带着几分尴尬的悲伤。
“干,鸣个屁哨?!”
“哇呜,单刀突入禁区,帅啦!”
“靠,饭吃饱了再来抢点射门啊……跟个女人一样……”
“临门了还给我随便,前功尽弃了啦!”
不再盯着电视,陈信宏默默看着一脸激动、体温想必已经爆表的温尚翊,满足地笑了。
其实这样就够了吧。
“阿翊,我好困喔”陈信宏撒娇地拖着长音,其实现在的他连睡意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温尚翊抿了一口啤酒,没有像往常那样圈住他的肩膀,讨好地说:“再陪我看一下嘛,反正天也快亮了。”
“阿翊,我真的好饿喔”,他又委屈地摸着肚子,嘟起嘴看向温尚翊——
温尚翊正目不转睛看加时赛对如何翻局,没有像往常那样伸出一只脚抵着他的肚子,用美味的早餐诱惑他:“别吵别吵,等一下我给你煎荷包蛋配白土司……”
“阿,终于结束了”,陈信宏高兴地伸了一下懒,“温尚翊,快去煎蛋!用体温!”——
温尚翊心满意足地起身趴在沙发上,而不是像往常那样直接倒在他大腿上,找一个最舒服的位置开始耍无赖:“别烦我啦,啊输球了你是没看到喔……”
闭着眼睛,温尚翊侧身躺着,把自己蜷缩起来,安然地睡着了。
空空的脖子上如今什么东西都没有,也只有这样的姿势能让他入睡,自从那次意外不慎丢了妈妈的玉佩以后——
至少玛莎他们是这样告诉他的。
陈信宏怔怔看着温尚翊的睡容,试着感受他的呼吸。
吐气。吸气。
嘴角。眉间。
好想吻你,阿翊。
好想念你,阿翊。
陈信宏按下指针,突然一股剧痛袭上心头,他承受不住地倒在地上。
仿佛有无数的嗜血毒虫在啃咬他的心脏,只觉得天旋地转。
是劫的报复,因为他已经远远超过了交易规定里的相处上限——十二个小时。
“再一会儿就好,求你……”他强撑着站起身,去房间里拿了一床棉被,先是轻轻盖住了温尚翊的脚踝,然后隔空往上拉。
不能碰触他。他非常清楚现在自己的体温估计有零下十几度。
就这样就好。就这样就好。
在你孤单的时候,你一个人看球赛,一个人熬夜工作,一个人蜷缩在沙发睡着的时候,至少我还能为你盖一床被子。
至少我还能陪着你,把我当成,你自己。
Section 9 End. 守护你的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