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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早晨八点钟的告白【8: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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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陈信宏消失在小巷里的背影,温尚翊只觉得体内所有力气被瞬间吸光,寒意从脚心不断泛起。
“阿信……”
这是他第一次叫阿信,可惜陈信宏没有在场。
“刚才海绵宝宝和派大星在吵架啦!”
“我不叫喂。我叫陈信宏。对不起,吵到你了。”
“我们的世界并不像你说的真有那么坏……”
“跟我组团吧!”
“不会啊,很好听!你也可以叫我阿信啊!阿翊。”
“阿翊,你不乖喔!去上个厕所都能给我乱搭讪!……看来,我以后要在你身上贴标签,不如……就写‘我的人,不要碰’好了。”
“阿翊,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吗?……是我来晚了吗……”
“没关系。”
“好。我替你回去找!”
有没有那么一个人,你认识他还不到十二个小时,可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每一个表情就已经深深扎入你的脑海,烙印、循环。
温尚翊控制不住大声哭了出来,今天刚满十八岁的他,不,应该是零点以前的昨天,已经很久没有哭得这样伤心了。
空空如也的午夜街道,撕心裂肺的哭声一阵阵回荡。
不行,他不能就这样坐在这里,留一点用处都没有的眼泪。
要死一起死,没在怕的。
用手臂抹掉眼泪,他站起身就想冲入巷子,突然后背覆上一股强劲的力道。
温尚翊不禁冷颤,该不会……
不知何时出现的人穿着便衣,手上晃着一张警官证——
台北警察署。严爵。
“小朋友,你也想去送死喔!”
“什……么?”温尚翊紧绷着神经。
叫做严爵的警官摇了摇头,帅气的脸上挂着一枚玩味的笑:“有时我真不知道你们脑袋里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不你的朋友还真是带种啊!”
朋友……
“阿信!警官,我朋友在里面,很危险!”回过神时,他又想冲入巷子。
严爵用力一把扯住他的衣领,口气里带着几分严厉:“不要动。放心,我同事会保护他。你呆在这里他反倒安全一些。”他无奈瘪了瘪嘴,在心里默默吐槽——[你在的话他还要分心保护你。]
“你……什么意思?”
严爵偏着头,微微笑了,说来还要感谢这两个误闯的家伙呢:“你们今晚遇到的□□原本打算在巷子里交易一笔大型毒品,可是局里的内奸……”说到这里严爵的眉头不禁蹙起,顿了一下,他接着说:“总之□□堂主得到了我们埋伏的消息,于是赶紧撤离毒品,我们也只好收线。可是你和你朋友突然闯入,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这段拖延的时间让我的同事们可以偷偷跟踪另一支搬运队,成功侦获了毒品潜藏地。”
温尚翊听得一愣一愣的,只觉得脑袋打结,这些跟他有什么屁关系?!
“我管你什么毒品什么□□,阿信在里面啊!你站在这里干嘛?!你怎么不去支援?”他抓着严爵的肩膀,大力摇晃,听起来愤怒的质问其实更多透着恐惧。
“我不是说了,我的同事会保护他!你先冷静一下!”严爵用同样的音量回答道,毫不客气,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明所以的意味:“而且,你太小看你朋友了。”
[要不是你,陈信宏根本不会挨那一刀。] 严爵眉头紧锁。
“如果阿信出了什么意外……”
“没有意外,你看他这不是出来了……”,挑了挑眉,严爵示意他向后看。
温尚翊倏地转身,只见陈信宏一手握着左肩,吃痛地朝他走来。
不知道为什么,温尚翊刚止住的眼泪又哗啦啦决堤。
似乎浑身的力气都被抽掉了,他站在原地,看着陈信宏一步一步向他靠近,每一步都敲击在他心上,最后停在离他半米的前方。
陈信宏费力地扯起一抹笑,伸出紧握的右手拳头,缓缓摊开——
“阿翊,你的玉佩。”
青金玉佩在手心泛着冷光,完好无损。
一个星期之后。
台北市立医院。
出于各种纷杂的理由,愧疚、抱歉、感激,或许还有那么一丝是因为不放心,温尚翊主动承担起照顾陈信宏的责任。
刚好联考结束,没有课业的束缚,温尚翊就干脆整天待在陈信宏的病房里,累了就卷条薄棉窝在沙发上睡觉。偶尔跑腿买各种零食,心情好的时候削个苹果塞给陈信宏,不好的时候就自己插上耳机听音乐。
最开始的时候,陈信宏总是一副不自然的窘样,递杯水会脸红,量体温会别扭地偏着头,扶一下胳膊也会害羞地低头,晚上睡觉还不敢打呼噜,怕吵醒睡在一旁沙发上的温尚翊。
不是没想过让温尚翊回家去,不是不担心他会着凉,不是没说过“阿翊,我自己一个人可以啦”,可是——
每次这么一说,温尚翊回家休息后,陈信宏又默默后悔,害怕他明天真的不来。幸好,温尚翊还是每天早上都会出现在病房门口。到后面,陈信宏就放松了许多,不再违背自己的心意,并开始展露腹黑本质——厚着脸皮撒娇,吵着要吃各种零食。心情好的时候就故意惹毛温尚翊,等温尚翊真的生气了就假装肩膀伤口疼,有时也凑过脑袋和温尚翊一起听MP3。
对于温尚翊来说,每天往医院跑并不是大问题,还可以以此为由躲开家里那个麻烦精。他母亲早逝,父亲更从没有出现过,从十岁起就跟收养他的丁姓一家生活,这么多年他视他们如双亲,两位老人家也非常疼爱他,可以说感情胜过亲生的,无奈家里有个麻烦精,老爱缠着他。这个烦人精就是丁氏夫妇唯一的女儿——丁当。那天联考结束好不容易去了趟网吧,不停打电话给他的就是丁当,说什么要帮他庆祝,然而他只想一个人待着。
也正因为母亲除了这块青金玉佩外,什么都没有给他留下,他才会在发现不见时那样紧张。
在陈信宏各种死乞白赖下,明明可以两个星期出院的伤情,却足足拖了一个月。在这期间,玛莎和冠佑来过几次,却不见陈信宏的家里人。
明天就可以出院了。看着沙发上正睡得安稳的温尚翊,陈信宏突然有点希望伤口再裂开一次。
内心有一个微弱声音,陈信宏轻轻下床,走到温尚翊身边。
他屏息凝视那张存在于每个梦里的脸,
默念那存在于自己每句歌词的名字。
[喂,温尚翊,你知道吗?其实你打球技术一般,可是那场篮球赛结束后你和裁判对骂的时候超有种的!难怪你会有“怪兽”这个外号……听玛莎说那裁判是市体育馆馆长,你也敢那么冲,就算他误判,你也太认真了。难道你没听说过,认真你就输了吗?]
[温尚翊,偷偷告诉你,你每个周末都去喂流浪猫的那个公园就在我家旁边,我总是站在离你不远的大树下,可是你从来都没有注意到……]
[对了,那次台风天我让玛莎放在你抽屉的雨伞,你为什么不用?不用就算了,竟然还在把它挂在教室门上贴“失物招领”。真服了你了,物主在这里啦!]
[还有啊,你干嘛不再弹吉他了,那个女孩就让你那么伤心喔,是哭了吧?眼眶红成那样……可是我为什么也跟着一起难过,我应该高兴啊。]
[温尚翊,我一直在等你来网吧的那天,我知道你想去那家网吧很久了。你想不到吧,那是我家开的网吧之一,冠佑不是老板,只是在那做工读生,531和555号码牌是他的一个小心思,我也要求他让你坐在我对面,离我近一点。其实我当时都听不到海绵宝宝和派大星在吵什么,这样还哈哈大笑很白痴吧?我只是想引起你的注意……]
阿翊,你知道吗?
你知道吗?
我喜欢你两年多了。
准确来讲,是两年又五个月零七天。
不由自主地靠上去,陈信宏极其温柔地落下一个吻。
刚想抽离,温尚翊就睁开了眼睛。
他怔怔看进温尚翊迷离的眼睛,只觉胸口发热得快爆照。
回过神时,陈信宏惊吓地缩回头,赶紧站起。
“那个…你醒了啊。”他强装镇定地摸了摸鬓角。
“嗯…刚才听到你下床,我就醒了。”
“是,是喔…那……”他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那什么啦?]
[那什么啦?]两个人同时在心里暗骂道。
“阿,对了,”突然扫到一旁桌子上的报纸,陈信宏装作很感兴趣地拿起:“阿翊,这是今天的报纸吧?你看过了吧,有没有什么新闻?”
说完自顾自一脸认真地低头看。
“阿信……”
“嗯?”陈信宏慌乱地翻了一页报纸,心快提到嗓子口,阿翊会不会打他?
“报纸拿反了。”温尚翊面无表情地说。
“啊,对喔。呵呵。”尴尬地傻笑了一下,他只好若无其事地拿正报纸。
“还有,那是一个月以前的报纸了……”
“……那护士怎么不收走?”躲在报纸后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是我让她放在这里的,因为上面的新闻……”温尚翊说着终于站起了身,一手抢过报纸,“跟我们有关。”
“你看。”翻到那篇自己看了不下十遍、强忍着好奇心不问的报道,温尚翊很想听听陈信宏的解释——
【台北中正报 1999年7月10日报道 实习记者李瑾
近日警方于台北金色大街后段侦获一起大型毒品潜藏案,系台北某地下□□组织所为。经过长期放线和缜密调查,并在两名市民的帮助下,警方成功缴获□□500袋、液态冰*毒20公斤,还查扣毒资400余万元、涉案车辆6台……】
“所以,两位市民,指的是你和我吗?”平静地抬起头,陈信宏的神色没有温尚翊所设想的那样复。
“嗯。难道你没有什么想说吗?”
“什么?”
眯起眼盯着陈信宏,温尚翊直指那条报道上的两个字——□□。
“冰奕堂的……少主。”他抬起眼睛逼问他。
虽然当时听到这个名字从巷子里那群亡命之徒口中吐出时,温尚翊感到极度恐惧,但是之后他就明白了过来。
他听过冰奕堂。那个在同学八卦闲扯时经常被提起的帮派,所谓黑白两道通吃的地下集团和上市公司,什么警方的秘密合作方,什么跨国公司的最大投资商……
从前他都觉得那是人们吃太饱幻想出来的小说情节,而且也没有人真正见过冰奕堂的当家。
但是,现在……
“呃,阿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我家……”抓着头发,陈信宏着急到想咬掉自己的舌头:“我家不做毒品交易……”
“阿信。”打断他,温尚翊突然不想听了。
“嗯?”陈信宏的心瞬间沉到谷底,只想道歉:“对不……”
“我相信你。”
“阿翊……”
他低头看了一下玉佩,再抬起时温尚翊的眼眸里星光闪耀:“还有,谢谢你。”
忍住想要吻他的冲动,陈信宏勾起一抹灿烂的笑:“阿翊,你道谢的样子很可爱耶……”
“……”
“好啦,是很帅……”
“等一下。”
“嗯?”
“你好像忘记解释什么了吧……”
“什么?你不是都相信我了吗?”
“不是那个。是刚才……”
“呃……阿翊,你饿不饿啊?我突然觉得好饿喔……”
“你除了吃还会干什么?”
“……睡。。”
“当我没问。。。”
Section 10 End。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