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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不松手的守护/0 Hou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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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尚翊在路上不断狂奔,他要去验证一件对他来说极其重要的事,必要的话他会把早餐店的服务生抓到玛莎面前对峙。
对峙。
当这两个字突然浮现在温尚翊脑海时,他顿时停下了奔跑的脚步——
把服务生拖到玛莎面前,让他说一句见过陈信宏,证明陈信宏是个人而不是什么……鬼,
这样又能说明什么?
他是在在意什么?
又是在害怕什么?
为什么如此紧张和不安?
精神恍惚的他站在十字路口,全然看不见眼前的红灯变成了绿灯,又从绿灯变成了红灯。
忽然被身后下课的学生推挤向前,温尚翊不禁踉跄了一下。
看着那几张打打闹闹、青涩稚嫩、轮廓分明的脸,他微微愣住了。
曾经他也像他们一样意气风发,爱笑爱玩。可毕业那年因为一场意外,一场他自己使劲想也想不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意外,莫名其妙地在医院里度过了大半年之后,似乎整个人都变得死气沉沉了。
玛莎说他是在毕业旅行登山时遇到了雪崩,被救出来后深度昏迷,跟个活死人一样。
对于那段记忆,温尚翊仅有的印象莫过于病房里白茫茫的天花板和单调的点滴声。最初清醒的时候,丁叔叔和丁阿姨不仅专门请了看护,还在每天下班后过来照料他,说话的语气极其温柔,又满是心疼。丁当因为去高雄念大学,又碰巧跟着导师在赶田野项目,只能趁着中间的几个周末回来看他。玛莎和冠佑则隔三差五就来探视,有时候早上来,碰到有事回去了一趟,晚上下班了又来。那段时间,玛莎不贫嘴了,冠佑会炖鱼汤,两个人照顾他的时候都很小心翼翼,让他感觉莫名其妙,很不习惯。还有主治医生和护士们也怪怪的,他们看他的眼神里竟然带着一种……
怜悯。
拜托,这样“爱心满满”的人道关怀未免也太泛滥了吧,他又不是什么病入膏肓的老头……身体虚弱更多是因为昏迷了一周,需要静心调养,患上选择性失忆则是突如其来的事,他自己也不想发生这样的意外,而其他的小伤都不是什么大问题,除了———
左手手腕上的刀疤。
从口子深度来看,很像一心寻死的自杀。
不过他没有道理这么做,是真的想不起来了。
连同毕业旅行是怎么遇上雪崩的,他都记不得了。他问过玛莎,玛莎说或许是被玻璃碎片刮到的。
可能吧。
毕竟他们说他是一个人去的毕业旅行,当时谁都不在现场,要不是雪山的监测员救了他,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当时不去就好了——
温尚翊这么想着,看着红绿灯又换了几轮。
他伸出左手,淡去的疤痕若隐若现。摇了摇头,不愿再想,他缓缓向前走。
绿灯跳动着秒数,红灯已经迫不及待。
大多数行人都快速地走过了人行道,只有心事重重的温尚翊才走到一半。
突然一颗皮球滚到了马路中间,人行道另一边的孩子扯着妈妈的衣角:“妈咪,球球……”
“乖,那个不要了,我们回家了。”
孩子纯净的眼望着温尚翊和他脚边的球,带着几分可怜兮兮。
微微一笑,他俯身去捡球。
刚一蹲下,背后就突然袭来一股强劲的力道,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抛出去,撞倒在地,有什么东西从后面紧紧框住他的双臂,护着他的头和身体——
一声刺耳的刹车,人群里发出惊呼声。
开车的司机脸色惨白,在车上发着抖。
“天啊,撞到了吗?”
“人都倒在地上了,这下撞得不轻……”
“快快快,打医院电话……”
人群迅速围了上去。温尚翊一动不动地瘫躺在马路中间,耳边里全是嗡嗡声,背上的压力渐渐消失。
“少年人……有代志麽?”一位婆婆蹲在他身边问。有人轻轻按了按他匍匐在地的手掌。
“没……事。”他有点艰难地吐出这句,还有些后怕。
看他想站起来,身边热心的人赶紧帮忙扶起。
“虾实没伤到?”
“嗯。谢谢。”点着头,温尚翊看着刚才差点杀死自己的小汽车。
已经魂不附体的司机清楚自己刚才撞上的力道有多大,人不死八成也残废,心里瞬间被绝望和恐惧吞噬,坐牢五年十年都不是不可能啊……
但是,苍天在上,即便他再怎么急着赶着回家看新出生的儿子,也没有闯红灯啊。他的确是看到绿灯亮了才发动车子的啊。
所以,当他看到温尚翊活生生站在他车子前方时,一种这辈子从没有过的惊讶和庆幸油然而生,仿佛神的光芒降临,眼泪不禁刷刷掉下。
“真不可思议!竟然没事……”
“这人命硬啊!”
“祖上积荫……
“难说,也许撞到内脏了……”
包围着温尚翊和小车的人群传来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似乎每个人的脸上都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
“肇事司机”擦了一把眼泪,颤微着打开了车门,缓缓走到温尚翊面前,伸出还不停哆嗦的手,却不敢碰他:“你……受伤了吗?”
温尚翊轻轻摇了摇头,看了一眼碾在车轮下的皮球,又摸了摸自己的背,刚才……
“是脊柱难受吗?去医院看下吧!”一直在他身旁的婆婆好心劝道。
“是啊是啊,我带你去检查一下吧!”开车的司机满头冷汗,担心万一落下后遗症,虽然不是他的错,也于心不忍……
医院?
温尚翊蹙眉。
那是他最讨厌的地方。
“不用了。”他摆了摆手,脸色还泛着一丝苍白,那是惊吓后没来得及缓解的虚弱。
“阿,这样不行,我不放心,我还是带你去一趟吧。”还没等温尚翊说不,刚荣升为爸爸的年轻男子就轻轻拉住他的手,为他开了车门。
“去吧去吧。”婆婆一脸凝重地对他说。
唉,算了,就这样吧。反正现在的他仿佛都被抽掉一半力气,全身软绵,就当搭个顺风车好了。
没有再拒绝,他由着司机扶上副驾驶座。
车窗摇上的那刻,温尚翊还是觉得哪里不对:“等一下。”
“怎么了?”神经紧绷的司机惊恐地看向他,手也不敢再动把手。
温尚翊却探出车窗喊了句:“阿婆。”
“哎,少年人。”应着声回头,刚要离开的婆婆又走到他身边。
“阿婆,刚才你有没有看见……”
“看见什么?”
温尚翊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问了,明明撞到车的就只有他一个人,那刚才后背强大的推力又是怎么回事,真的只是车吗……
“没有其他人受伤吧?”
“没有没有,你快去医院吧……”
“嗯……谢谢!”他微微笑着点头示意,车子这才发动。
看着车身消失在拐角,年过七旬的婆婆蹒跚地往回走:“好囡仔阿,天公伯保佑……”
一旁,黑衣人斜靠在红绿灯杆上,艰难地喘着气,浑身发烫,像置身于火炉——
那是来自陈信宏手心几乎快燃烧的体温——那颗青金石。
属于温尚翊的青金石,什么时候被陈信宏强大的意念操控了?
在“另一个自己”这场交易里,之所以陈信宏能够被选择与温尚翊绑在一起,额外获得这跨越时空的120个小时,全是因为这颗青金石,而黑衣人就是住在青金石里的异灵。
想不到陈信宏对温尚翊的爱已经到了这种地步,甚至不惜牺牲自己也要对抗命运。
“臭小子,还真是活腻了……竟敢违背劫,枉费我一番苦心。看来这一次,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笼罩在黑罩之下的异灵似乎承受不住这股强大的意识,身体正变得越来越炙热,似乎要焚烧成灰。糟了,他感觉越热,只能说明陈信宏的体温变得越来越冷。劫已经开始在吞噬陈信宏的灵魂了。
与此同时,台北市立医院第五层角落的加护病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私人特护一边大步跑向值班台,一边拨通电话:“刘先生,不好了。快来医院。”
病房里,氧气罩下的呼吸嘎然而止,心电图“滴滴”打出一条直线,和窗外洒落进来的夕阳光线重叠,美得像一幅静谧的抽象画。
咣当。
陈信宏那不曾松开的右手拳头终于得到释放,
一块青金玉佩滚落,在地上划出完美的弧线,静止。
天,开始飘雨了。
SECTION13 End. 不松手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