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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彩虹色的热气球【11:5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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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陈信宏站在学校礼堂的大舞台上,从校长手中接过学位证时,他才真正觉得时间果然白驹过隙,大学四年就这样子晃眼而逝,幸而——
那深爱的人从不曾放开自己的手。
此刻温尚翊正坐在台下,对着他笑,眼眸里泛着始终不变的温柔——人生若只如初见。
他想,无论再过多少年,或许这一辈子,只要温尚翊还拿这样的眼神望着他,只这样对他一个人笑,那么时间又算什么呢。
或快或慢,都无所谓。
在舞台下坐着等领学位证的温尚翊脑海里,正安静地播放着一部电影,而他和陈信宏是电影的主角。
第一次见面,幼稚海绵的白痴笑声很令人恼火,可是唱着《疯狂世界》的侧脸和嗓音又让人着迷。
他还记得自己对上陈信宏双眼的那一刻,大脑一片空白,语言中枢忽然罢工;
当陈信宏抓起他的手,皮肤接触的地方有几分发热,他还以为是天气的原因;
陈信宏带他去酒吧,后来他才明白玛莎那杯“彩虹之恋”代表什么;
陈信宏第一次喊他“阿翊”,心跳莫名加快,耳根传来升高的温度;
陈信宏搂着他的肩膀,对向他搭讪的女人“示威”的样子,现在想来实在很囧,他后来时常拿这件事嘲笑陈信宏小气又爱乱吃醋,但其实一颗心像泡在蜜罐里,甜甜的;
陈信宏在街上锲而不舍地跟着自己,在阴暗巷道里替自己挨的那刀,之后又不要命去帮他找回妈妈的青金石。
还有——
陈信宏第一次偷偷吻他,却被他发现了,逼问的时候竟然很孬种地回避了,什么嘛……;
陈信宏陪他去公园喂流浪猫,陪他熬夜看球赛,陪他去任何想去的地方,整个一阴魂不散,烦死了;
陈信宏为他准备的生日PA烂到爆,他根本没有兴致嗨,却意外得知三个贵如珍宝的秘密;
接下来的那一段剧情,他不得不说,超想直接跳过,踮脚主动吻陈信宏什么的实在是……好吧,看在他送他那把自己想要很久的吉他份上,就还是保留好了。
那天晚上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呢……
无非是陈信宏更加光明正大地宣誓“所有权”,更加肆无忌惮地在他身边捣腾,更加可恶无耻地用力吻他。
咦,你想问和陈信宏吃禁果的第一次喔?
这个想来就气!阿就……发生在陈信宏生日那天啦。
去他寝室问他想要什么礼物,他竟然趁机推倒他——
“你。”
你你你,你个头啦!
他还没反应过来,陈信宏就一把抱住他,把头深埋进他颈项里,收紧双臂的力量,呼吸也逐渐变得沉重。
他几乎快喘不过气:“喂,我要被你压扁了……”
“那我就……”,陈信宏抬起头,在他耳边呢喃:“真的压扁你吧。”
“哈?”他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力量就把他推倒在床上。
然后……总之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也发生了。
回想起来,他还是很气,怎么可以在宿舍呢,万一有人进来怎么办?干!
那次之后,他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个无底洞。
每次陈信宏的眼睛里盛满爱意,他就往那个洞里掉得更深,不断坠落的过程中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自拔,他知道自己——
不能没有陈信宏。
他们也不是没有吵过架,冷过战,甚至还提过分手。
比如他后来知道丁叔叔能在律师行步步高升是因为陈信宏利用自家公司的关系在暗中帮助,他心里很不爽,属于男人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气愤之下他跑去质问陈信宏,扔下很多决绝无情的字眼。冷静下来又为自己的冲动后悔得要死,正当他抱着骄傲的自尊心处处躲避、冷落陈信宏时,陈信宏却把自己的自尊心掏出来献给他,在学校门口拉巨大横幅——“阿翊,对不起”,俯下姿态求他原谅。欸,早就知道陈信宏情商超低,但这种不知道从哪个八点档狗血剧学来的道歉方式只让他觉得丢脸啊,当身边的好友都在问发生了什么事时,他只能无奈地笑笑……
比如当他知道蔡升晏是陈信宏派在他身边的半职业“眼线”时,他突然觉得陈信宏真是一个占有欲爆表的控制狂,凭什么和同学出去吃个饭也要过问啊?!凭什么去喝两杯酒回来晚了还要报备啊?!每当他因为这些和陈信宏发飙时,陈信宏就会死皮赖脸地蹭他肩膀,说各种好话讨好他,超没骨气的……最可恶的一次,是他兴冲冲地去参加高中同学班级聚会,结果被大家围着嘲笑,只因为后背不知什么时候被贴上一张纸条:“XXX,温尚翊是我的,不要碰。”那个XXX,就是他前女友的名字……欸,他们都分手那么久了,难道还担心旧情复燃吗?!
又比如大一下学期他看见校花在天台递情书给陈信宏,他顿时觉得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为什么陈信宏会应约去天台,为什么陈信宏要接下那情书,为什么陈信宏没有推开那女生?他站在墙角,控制自己不要冲上前去,可心里却潮湿得要发霉了。那个时候,他一度怀疑他们的爱情,觉得女生才适合陈信宏,觉得他们不会长久。打定主意,他决定无论如何也不要再理陈信宏,那一整个礼拜也真的没和他说一句话,直到陈信宏忽然消失不见,他才发疯地到处找他。他是在公园找到陈信宏的。当时陈信宏蹲在草地上边喂流浪猫,边问那些猫为什么阿翊不理他,是因为不喜欢他了吗……
最严重的一次……是大三那年。在学校百年校庆上,陈信宏的画被一位著名的海外侨商看上,那位拥有巴黎最大画廊的投资商提供了一个宝贵的出国留学机会给陈信宏,打算花大笔资金培养他成为自己门下的招牌。学校欣喜万分,在第一时间“昭告天下”,报纸新闻还写了相关报道,可陈信宏最终却为了他选择不去,无论谁去劝说都没用。那阵子他自己也很矛盾,就是那时他第一次接到陈信宏父亲的电话。电话里未曾谋面的长辈恳请他给陈信宏更好的未来,那些话他到现在都记得一清二楚——
“你好,我是陈信宏的父亲。”
“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我希望你劝劝阿信,让他去巴黎学画。”
“比起继承我的事业,我更希望他靠自己的双手去实现梦想,离开冰奕堂复杂的圈子和光环。”
“从小到大,我都没有要求过他什么,你们的事……我可以答应,但不是现在。尚翊,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好,尚翊,算是我这个老头子请求你,请你理解一个父亲的爱。”
“谢谢你。”
他还记得电话挂掉时,眼泪忽然不停地流,陈信宏明明还在他身边,他却觉得自己要失去他了。
交往三年多,他们约好,无论发生什么事都绝口不提“分手”两字。可是,他食言了。
他对陈信宏说:“我不爱你了。”
他对他说:“我不想再见到你,不想再承受莫须有的压力。”
他说:“我想要有正常的生活。”
他说:“我们,分手吧。”
说完,他就把陈信宏抛弃在大雨弥漫的街上。
他以为自己的决绝可以了结这一切,完成陈信宏父亲的委托,让陈信宏有一个更光明的未来。
可是,陈信宏整夜站在雨里,站在他家楼下,不肯离开。
他在房间里小声地哭,
陈信宏在大雨里流泪。
他心软,却不肯松口。
直到陈信宏病倒。
站在病房门口,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对别人下跪。
他跪在陈信宏的父亲面前,说他办不到,说他对不起,说他爱陈信宏。
他爱他。
很爱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爱他。
陈信宏的父亲没有怪他,也不再提出国的事。
而现在,陈信宏的父亲偶尔还会邀请他去家里吃饭。
温尚翊还在想,台上就叫他的名字了。
陈信宏从台上走下,而他要上台去。两人擦身而过的那一刻,他听到陈信宏在耳边小声抱怨了一句:“阿翊都没有认真看我。”
温尚翊有几分哭笑不得,是怎样啦?!
没看你,可是……
想的都是你啊!
这个时候的他还不知道陈信宏已经在心里酝酿好了一个大型计划。
儒雅渊博的校长清了清喉咙,慷慨激昂地送出自己最诚挚最简单的祝福:“希望各位都能幸福。”
幸福。
陈信宏笑了。
光是想象那一刻,世界都发亮了。
当天晚上,温尚翊费了一番功夫,才从毕业聚餐上猛灌他酒的同学和队友中抽出身。
回宿舍接到陈信宏电话时,已经快要十二点了。
陈信宏说他出了一点事,要温尚翊赶快到篮球场。
才刚换上睡衣的他穿着拖鞋火急火燎直奔篮球场,到的时候却只有一片漆黑。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突然想起那次陈信宏为他办的生日PA了,当时他到达酒吧也是这样漆黑一片。
陈信宏一定在耍他!直觉这么告诉他,可心里还是不禁担心。
“陈信宏!”
没有人回答他。
“别玩了,快给拎北滚出来!”心里的担心莫名加深了几分,或许他真的出事了?……
“喂,说话啊!你在哪里?!”转着身在四周寻找那熟悉的身影,温尚翊什么也没看到。
“干,陈信宏,你到底在哪里?回答我!”
“我在阿翊心里啊。”
温尚翊瞬间愣住了,声音是……
从头顶上空传来的。
倏地抬头,天空有什么庞然大物一下子变幻出七彩的光。
费力地眯起眼,温尚翊终于看清那是什么——
热气球。
有着彩虹颜色的热气球。
陈信宏站在硕大球囊下的吊篮里,手上拿着喇叭,对着他笑。
“嘿,温尚翊!”
他的话音一落,四周忽然全部亮起,温尚翊不禁伸出手遮住眼睛。
再睁开时,他狠狠骂了一句脏话。
那群此刻应该还在狂欢的同学和队友带着一如往昔的窃笑神情看着他,当然也少不了玛莎和冠佑,只不过……
这一次没有人说话。
空气安静得仿佛这一票人都不存在。
所以……现在是怎样?!
气氛莫名变得紧张,最紧张的那两个,一个在天上摇晃,一个在地上跺脚。
深深吸了一口气,陈信宏把喇叭拿到嘴边:“温尚翊,我……”
“你给我下来!”
干!粗鲁地打断他,不管陈信宏要说什么,温尚翊都不想听……
或者说,他有点害怕。
害怕陈信宏真的说出什么话,他——
还没准备好。
愣了一下,陈信宏没有打算就此打住:“你先听我说。”
换温尚翊愣住了。
“阿翊……我是被逼的。”
“阿?”
周围的一票看客突然都哈哈大笑起来。
玛莎朝一脸呆愣的温尚翊走了过来:“阿信打赌输了,所以他必须按照我们的剧本走。”
“什么?”温尚翊还是雨里雾里。
没有回答他,玛莎示意他继续听阿信讲下去。
“呃…其实,我是打算和你……求婚没错,但是……”
脑袋轰地一声,温尚翊因为那两个字顿时浑身僵硬,所以真的是……
大家开始起哄、欢呼。
做了一下嘘声的手势,陈信宏红得发烫的脸被彩虹七彩的光芒掩盖了:“但是,我和玛莎打了一个赌,赌输了。所以……”
全世界的钟表都停下了,等着陈信宏继续说下去。
“阿翊。在这个篮球场,我第一次看见你,接着喜欢你,然后……爱上你。我……”
我……我什么啦?!陈信宏不禁懊恼地咬着牙关,他……忘词了。
亏他还写了一整段台词,不断修改背诵!
“求婚!求婚!”见上面的人迟迟不说下一句,周围的人又开始兴奋起来,一起奋力拱这世纪求婚。
温尚翊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死死盯着陈信宏,握紧的拳头里都是汗。
“阿翊,你愿意和我一起度过以后的日子吗?”陈信宏干脆直接跳到最后一句。
全世界的钟表都停下了,等着温尚翊的回答。
悬着一颗心,陈信宏觉得身上的背心已经湿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阿信,对不起……”
低着头扔下这句话,穿着睡衣的温尚翊拨开愣住的人群,大步跑了出去。
Section14 End.为什么要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