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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秘密【10: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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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医院的医生和护士终于看不下，把早就复原得差不多的陈信宏赶出院时，他还不满足，私心想要以受伤这个借口让温尚翊多陪自己几天。
纵然再不情愿，陈信宏还是叫玛莎开车过来接。为避人耳目，也不想被打扰，他一个月前就已悄悄命令堂内的手下不准出现，只可在暗处保护，也难怪温尚翊在心里纳闷没有见到他家里人来看够。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堂主老爸虽然担心，但也只能乖乖配合他，让玛莎帮忙盯着，每天汇报情况。谁让他这个独生儿子发起脾气来，连威风凛凛的冰奕堂大当家也招架不住呢。不过在道上和业内，这可是个秘密。
玛莎自然把冠佑一起叫上了。看着陈信宏牵着温尚翊的手走出来时，站在医院门口的两位不约而同地瞪大眼睛——
“哎呦，到手了……”
“阿信总算守得怪兽见爱情了……”
装作若无其事地狠狠踩了一下冠佑的脚，玛莎扔下一句“去他妈的爱情”，就朝阿信和怪兽走去。冠佑吃痛地轻轻叫了一声，呆呆看着玛莎的背影不说话。
似乎嫌不够明显，陈信宏更加用力地握住温尚翊的手，惹来后者一眼斜瞪。
[拜托，要不是看在你为我受伤的份上，让我牵着你，我才不会……干，是要牵多久？……超不习惯的……还有昨晚的吻……他为什么没有直接甩一巴掌过去？！]温尚翊有点恼羞成怒，可那脸颊的潮红在陈信宏看来却是一种致命的诱惑。
笑而不语，蔡升晏从温尚翊手上接过包：“上车。”
早晨十点钟的太阳很和煦，没有凌晨那样暧昧的稀薄，也没有大中午灼人的炙热，更少了傍晚时分淡淡的哀伤，像慢慢爬升温度的爱情，每分每秒期待沸腾的汹涌。
在这之后，一切都顺理成章得不像话。
温尚翊收到台大的录取通知书，陈信宏因为大笔匿名赞助也进了台大，虽然专业和温尚翊不一样，但住同一幢宿舍楼。
周末的时候蔡升晏还是会去酒吧里兼职调酒师，陈信宏的父亲，也就是他表叔，决定再过两三年就把整间酒吧交给他管理，如果他无心逗留校园的话。
刘冠佑很感谢陈信宏介绍他到自家网吧做工读生，所以依旧很认真地做“公务员”柜台，只是他还是费了一些功夫才知道玛莎真实背景。
闲下来的时候，四个人会聚在一块玩音乐。玛莎很少露出自己在贝斯上的天赋，第一次流畅而自信的弹奏就让刘冠佑舍不得眨眼，已经把爵士鼓玩得名声大噪的他还是不免默默为那样的蔡升晏着迷。想了很久之后，温尚翊拿出了那把束之高阁的吉他，音色稍稍变得混沌低沉，可他刷弦的侧脸和陈信宏脑海里的印子完全重合，这让陈信宏想起无数个跑去附中偷看温尚翊弹吉他的无人墙角。
恋爱对于陈信宏来说或许就是可以不用再偷偷躲在阴暗处，可以每天见到温尚翊，每天和他说话，每天和他腻在一块，开心了就大声唱歌大肆卖萌、拉着温尚翊到处去吃好康的，不开心了就任性地叫玛莎关掉酒吧、坐在角落安静地听温尚翊在台上弹吉他。
对于温尚翊来说，陈信宏的存在则更多是一种麻烦。比如，下完课想要去球场畅快地流身汗，陈信宏就会突然出现吵着要去吃花生绵绵冰，他若拒绝，某人就厚脸皮地蹲在球场边一动不动；
比如难得的周末能呆在家里，打算睡个天翻地覆，陈信宏就以麻辣锅为主题的各种电话和短信就开始轰炸，他若不接不回，某人就直接跑到楼下不要脸地自动循环他的名字，而且还是音量最大的那种……
可是，最糟糕的不是一家人怪异的眼神，尤其是妹妹丁当，而是——
温尚翊竟然觉得这种麻烦还不错，甚至偶尔少了陈信宏在身边冒泡就觉得很无聊。他不愿意承认的是，自己已经习惯有陈信宏的生活了——
去公园喂流浪猫不再一个人了，陈信宏会先买好猫食，然后在他身边给各色小猫乱取名字；
去食堂吃晚饭不再一个人了，陈信宏会屁颠屁颠跟着他打菜，然后和他抢餐盘上的鸡腿和卤蛋；
熬夜看球赛不再一个人了，陈信宏会吵闹地不停唱他反调，天亮的时候却伸出大腿让他躺；
去网吧打游戏不再一个人了，陈信宏会在旁边看脑残海绵，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不断发出白痴的大笑……
某一天，温尚翊父亲所在的律师行和台湾最大的诉讼公司联名，只有最高层的核心人员才知道这公司背后的实际操控人是冰奕堂，连温尚翊本人都毫不知情。当然，这里面的猫腻，陈信宏倒是一清二楚。只是当丁当在温尚翊和他面前眉飞色舞地提起自己的父亲升职为台北区负责经理这件事时，陈信宏还是很配合演出的，投以羡慕的眼神：“哇喔，原来叔叔这么厉害喔！”
“那是！我哥以后也会成为一名大律师！像你这种小混混，就别老跟在他旁边了。”自从丁当在医院里通过温尚翊认识了陈信宏后，总是一见到他就免不了一番冷嘲热讽。
“我就不要！阿翊去哪我去哪！”每次陈信宏也不甘示弱。
“你算老几啊？别缠着我哥。”丁当不想承认的是，自己的嫉妒心和第六感都在告诉她，眼前这个男人正在霸占自己心爱哥哥大把大把的时间。这个男人对自己的哥哥，恐怕不是兄弟情那么简单。
“我就喜欢缠着他，你这个假妹妹快点找男朋友去，别老是烦你哥。”陈信宏耍起脾气时像个孩子，在明白为什么这两个人姓氏不一样后，更是非常敏锐地看出丁当喜欢温尚翊。在他眼里，丁当绝对是名副其实的情敌。
“死变态！你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哥，你看他，欺负我！”
开始的时候温尚翊还会应付一下两个人的斗嘴，到后面就习以为常，懒得理了，只是翻了个白眼。他当然能感觉到这两个人都很在乎自己，一个是妹妹，一个是朋友。陈信宏对自己的那份心意，明显含有超出朋友的成分，他很清楚。他烦恼的反而是自己，自己既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态？
是友情还是真的有爱情？
温尚翊的心意就这么不明朗，一直到他们相遇后的第二个夏天——
2000年的6月7日，温尚翊的生日。
那天傍晚时分，温尚翊到酒吧赴陈信宏的约，推门而进却只有漆黑一片。
正纳闷，吧台灯光忽然亮起，冠佑微笑捧着一块海绵宝宝蛋糕朝他走来，身后站着一脸不耐烦的玛莎和许多笑得暧昧不明的篮球队队友和同班同学，唯独不见陈信宏的身影。
他们刚要开口唱生日快乐歌，温尚翊就倏地伸出手——
“不准唱！”
话一出，原本兴致盎然、打算趁机大肆亏他的大家不禁呆掉。
一时间气压低到爆。
“陈信宏呢？”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谁请来的这一帮人。
“呃……怪兽，阿信要等一下才能来。”冠佑不安地看向玛莎，不知道要怎么拯救突然冷掉的场子。
“哎呦，一下不见就开始念了，还真是如胶似漆……”玛莎挑起眉，假装没看见温尚翊脸上抽动的肌肉。
想不到这一句瞬间引发篮球队伙伴们的满堂嘘声，大家又开始贼贼地看着他笑——
“怪兽，看不出来咧……”
“今天才知道原来我们队的后卫男女通吃啊……”
“难怪阿信整天跟在怪兽身后跑……害我都没机会……”
“三八喔你！别着急啊，我们这就帮你call阿信！”
温尚翊的脸彻底通红，只差没烧起来了，正要发火，就被玛莎一下打断：“啧啧啧，怪兽同学害羞了，大家先放过他，我们去喝酒唱歌，今晚阿信请全场……”
“哇喔！”
“赞啦！”
“不醉不归！”
一阵嘈杂的欢呼和口哨声，混着摇滚乐震人耳膜，舞台变换迷幻色彩，竟然还有辣妹开始跳钢管，片刻大家已经觥筹交错、自娱自嗨，完全忘了今晚的主角。
温尚翊极度不爽地坐在吧台一个人喝闷酒，分针已经走了半圈。
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是因为陈信宏背着他策划了这场丢脸至极的生日PA，还是因为……
罪魁祸首竟然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看着桌上一出场就被冷落的海绵宝宝蛋糕，刘冠佑实在不敢靠近此刻头顶冒烟的人，和玛莎坐得远远的。
“欸，玛莎，你到底搞什么鬼？！怎么会这么多人？”压低声音，刘冠佑对此刻的氛围有点无语。
耸了耸肩，蔡升晏一脸无辜的样子：“阿就去请篮球队的时候被温尚翊他们班那个大嘴巴班长听到了啊，大家就跟着来了。”
“什么？！等一下阿信会抓狂吧？”把温尚翊惹不高兴，那个爱妻狂魔肯定也要闹的……
“抓狂？喂，他要谢谢我好吧？是我厚着脸皮去帮他请人的耶。”
“他干嘛不自己去？！”
“就忙着……诶，你很啰嗦耶。对了，你试过街尾那家新开的芋圆店没有？”
“啊？”
“赶紧去吃啦！”
扔下一脸迷惑的冠佑，玛莎不怕死地朝温尚翊走去，把一杯五彩缤纷的鸡尾酒推到了他面前。
“玛莎特调，两情相悦。”附上一枚贱笑，蔡升晏饶有兴趣地看着烦躁的温尚翊。
温尚翊额头就差画三条黑线了，很是不满地斜睨：“这位不称职的调酒师，难道你每次都是拿这杯骗客人吗？麻烦下次能不能换一杯新的？胡乱取个名字就是特调了，钱这么好赚喔……”
“咦，你也知道钱不好赚喔？”
“废话。”
“啧啧，据我所知，在街尾芋圆店打工每小时可以赚台币50块，120个小时可以赚到6000，如果每天3个半小时的话，大概一个月……”
“喂，啰嗦咧！谁想知道这些啊……”温尚翊坐不住了，起身想走。
冠佑连忙跑过来拦下了他：“怪兽，再等一下啦。阿信很快就来了！”想到陈信宏才发给他的信息，刘冠佑不得不帮忙拖住温尚翊。
“爱来不来！”
“不如这样吧，”玛莎转过椅子，对着温尚翊背影，笑得不着边际：“看在今天是你生日的份上，我就告诉你陈信宏的三个小秘密好了……”
果不其然，温尚翊立刻转身。
“过来。这可是终极机密。”玛莎招了招手，眼角闪过一丝得逞的笑。
“什么鬼啊……”温尚翊嘟囔着，还是走过去，低下了头。
玛莎窃窃私语了几句，他整个人就呆住了。
音乐声、笑声、说话声、吆喝声、酒杯碰撞声依旧不断，
温尚翊却觉得世界都安静了，耳边只剩下玛莎的三句话——
“两年前的台北区校际篮球赛，陈信宏就喜欢你了。”
“联考那一整年，他的书桌抽屉里刻着‘忘掉温尚翊’。”
“最后一个……他现在应该在街尾芋圆店…呃，吃夜宵。”
大脑的思考似乎瞬间变得迟钝，心脏却像安了超级马达，温尚翊一脸呆滞地缓缓走出酒吧，直到接触到夜晚的冰凉气息，他这回过神来。
校际篮球赛？他记得自己看到队友无辜被判犯规、不得已下场时，异常愤怒，一时没控制情绪就当场质问向来偏袒又独裁的总裁判兼体育馆馆长，却不料引起边上一票观众震耳欲聋的掌声……
联考一整年？他不是读书、打篮球，就是弹吉他啊……等一下，吉他。那时候都只会为一个人而弹，就是女朋友……
第三个……芋圆店？
深深倒吸了一口气，下一秒他就大步跑向街尾，一路上都没有停下来喘息，直到看见穿着蓝白色的陈信宏。
站在玻璃窗外，他能清楚地地看到里面的陈信宏在对客人们微笑，招呼他们坐下，认真地记下菜单，然后匆匆进了厨房，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地端着各式冰饮出来，往另一桌上送。夏季的夜晚，吃冰的客人总是一桌借着一桌，而他一刻也没有休息，在厨房和收银台两头跑来跑去……
温尚翊不知道自己这样呆呆地看了多久，直到陈信宏从收银处的出纳手中接过一个牛皮信封，出了店门。他刚想喊住他，就见陈信宏骑上自行车，拼命踩着脚踏，往与酒吧相反的方向狂奔。
蹙眉，温尚翊还不及思考，就赶紧拦了一辆出租车跟上。
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了一间吉他店门口。
五分钟后，陈信宏背着一把吉他出来，正要骑回去，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
“陈信宏。”
以为自己幻听，他没有回头，一脚跨上自行车。
“混蛋！”
刚要使力的右脚不禁停在半空中。
“陈信宏，你这个大混蛋！”
蓦地转身，只见温尚翊一步一步朝他走来。陈信宏不敢相信地瞪大双眼：“阿翊？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酒吧吗？”
“那你又怎么在这里？”温尚翊径直逼向他，在自行车边上止步，抬起头直视高出自己十多公分的眼睛，那里面满满都是惊讶。
“啊？……喔，我来这里…呃……”抿着嘴，陈信宏低头不语，满脸纠结——
此刻的画面与他这一个月以来设想的情景截然不同，按照他的剧本，这个时候他应该回到酒吧，接着趁温尚翊还蒙在鼓里突然上台自弹自唱一首《疯狂世界》，再然后走下台，把手中的Line 6 variax 700 Acoustics 递给温尚翊，对他说一句：“生日快乐！”要不是另一位工读生今天突然生病，没有来上班，老板又拜托他多留一会，他可以更早回到酒吧做这一切。
可现在……他低头不语。
如此近距离地一直看着在原地沉默的陈信宏，温尚翊觉得心跳快超负荷了。
“陈信宏！”
“在！”他拉回在地上逗留的视线，微微抬头，忽然下唇就覆上一道温热。
脑袋一阵轰鸣，像通过电流，身体也不禁颤抖。
温尚翊的睫毛轻轻触碰着他的下眼睑。
温尚翊的双唇干涩中带着青草气息。
情不自禁地闭上眼，陈信宏伸出双手抱住温尚翊，加深了这个吻。
Section 12 END。生日快乐。
